凡煙小說

第35章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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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35章

林沚寧一直沈浸在程遂和他父親的爭執上, 什麽撫養權啊拋棄啊,她怎麽也沒想過這些詞會跟程遂沾邊。許宥曾經跟陳紓麥說過,程遂大他一歲, 好像是休學的緣故, 才跟她成為同一屆。

林沚寧不知道他休學的原因是什麽, 但她猜測或許跟家庭有關。跟他認識的這段時間以來, 程遂怎麽看都是意氣風發的,他的心態也好, 某些觀點想法也好, 一度讓林沚寧覺得這人從未經歷挫折。她有點好奇, 這樣一個人到底遭受過什麽樣的創傷才會讓他有休學的想法。

林沚寧就這個問題想了一路,直到程遂說出那句‘那你打算怎麽哄我開心’的時候, 她才記起自己饒了這麽一大圈來行政樓是為了什麽。

也不算是想哄他吧。

說實話, 她出來的時候沒想太多, 只想著既然不能過去給他添亂,那麽過去等也是一個辦法。至少在他出來的那一刻, 林沚寧想讓他知道, 他不是一個人在孤軍奮。

她點子不多,哄人對她來說就是馬高蹬短上下兩難,能想到的最好的補償方式就是請喝東西和吃飯:“那要不, 請你喝咖啡?”

“你認識咖啡店的老板?”

“不認識啊。”

“不認識你帶人去的那麽勤,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有提成拿。”

林沚寧被堵得說不出話, 換平時, 她撂下一句你愛喝不喝就走了,但今天怎麽說都是程遂替她背鍋挨了頓數落。

之前去孔托辦公室聽訓的時候, 孔托就讓她有個心理準備,說是裘波鴻被學生下了臉面, 恐怕會喊她家長過來談話。談話什麽的林沚寧倒是不怕,怕就怕虞姜英知道她在弄心理社團的東西後制止她,明令不讓她參與。

但出了程遂這事後,裘波鴻的怒氣全部轉移到了他的身上,他被叫了家長,林沚寧倒是因禍得福,撿了個便宜。

為著這個便宜,林沚寧又祭出第二招:“請你吃飯?”

程遂環著胸,從鼻腔哼出一聲笑:“我給人一種很好哄的感覺嗎?”

“那也別太難哄吧。”林沚寧快把‘別作,差不多得了’掛在臉上。

“我不是要你謝我。我只是心情有點差。”

他說這話的時候稀松自然,很難聽出低落消沈的情緒,但他語氣正經,林沚寧知道他沒開玩笑。

“你知道超級英雄嗎?”

程遂‘昂’了一聲。

“你知道超級英雄的必備的東西是什麽?”

“英雄主義?”

“不對。是緊身衣、披風和面罩。”林沚寧舉了舉手裏的A4紙:“我帶你體驗一把超級英雄怎麽樣?”

“林沚寧。”

“啊?”

“換別的吧。”他不自在地碰了碰鼻尖:“我倆還沒到互看緊身衣的地步。”

雖然是網戀,但也要講究循序漸進好吧。

林沚寧:“......想什麽啊。我說的是面具!你帶筆了嗎?”

他還真從兜裏摸出一支。

“我們去天臺。”

程遂不知道眼前的女孩想幹什麽,但他還是選擇跟上她的步伐。

教學樓這一片沒有天臺,天臺有時候意味著解壓,有時候又意味著意外。為了避免後者發生,學校封閉了所有樓層的天臺,特地在藝術樓那一塊開辟了一個第三空間——虛擬天臺。

其實這個第三空間挺滑稽的,學校想別出心裁地讓學生放松,卻又在放松的空間裏設計了無數的桌椅。這就好比家長拿著一疊五三的卷子對孩子說:“別給自己太大壓力,這是媽給你新買的卷子。你也不用著急做,一天做三套就可以了。”

林沚寧心想設計這個第三空間的人一定是個天才,它能達成一種我出來放松,看到桌椅的那刻又覺得我真該死的反向解壓。

唯一跟教室不同的是,這個空間搭建了天幕,所有的座椅以階梯式的方式被設計成一個個紅色斜坡屋頂。

林沚寧找了個視線好的地方坐下,程遂自然而然地坐她旁邊。她拿出其中一章A4紙在程遂臉上比劃,程遂突然明白她說的面具是什麽,伸手按下她的手腕:“幼不幼稚?”

林沚寧眨了眨眼:“不幼稚啊。我每次不開心的時候,我就會假裝我是超級英雄。這是符號的力量你懂嗎?”

“我不戴。”

林沚寧手一頓,定定地看向程遂。你戴不戴?

“到底誰哄誰?”程遂無奈地嘆氣,妥協地接過她手裏的A4紙,在自己臉上比對。

“當然我哄你。”她用水筆確定程遂露眼的位置,畫完取下紙,一邊撕一邊說:“我哄你戴面具。”

程遂只是笑笑,向後撐著手臂。

最後一節一般都是自修課,整個校園都很安靜。

林沚寧穿著秋季的校服,她低著頭,全神貫註地處理手裏的‘面具’,為了遮手上的淤青,她只挽了左手的袖子,程遂有點強迫癥,什麽東西都要求整齊有序,但他卻覺得,這種不對稱落在林沚寧身上,反而在有種在倉促蓄力的韌勁兒。

把兩個眼睛和掛耳朵的洞撕開後,她把紙和筆往程遂面前一擺:“寫吧。”

“寫什麽?”他坐直身子,抄起筆,在指尖轉。

林沚寧說:“把你不開心的事寫在面具上。”

說完,她又拿起第二張A4紙,在自己臉上比劃:“你知道嗎?戴上面具的超級英雄好像擁有了第二重“人格”。他們隔絕了逃避、怯懦等人類的普遍弱點,瞬間化身為以一己之力對抗世界的英雄。雖然聽起來是有點中二,但是每個人都夢想過自己是超級英雄吧?”

“你這不是聽起來有些中二了。”

幹的事也很中二啊。

程遂雖然嘴上不情願,但是手已經抓著筆開始思考。

關於不開心的事,真要說起來,其實也很少。他每天過的挺充實的,身邊的朋友也挺會給他找事,就比如說暑假前,張星劍看到《男生女生向前沖》,蠢蠢欲動地想給他報名,讓他背大冰箱回來,結果一看人家報名條件,需要18歲以上,他操作了半天,不知怎麽就給他報名了社區的平衡彈跳球比賽。

程遂被張星劍拉下來的時候,小區樓下都是三年級以下的小朋友,他們人手一個會發光的平衡球,視線齊刷刷地落在人比球高的他身上。

張星劍幹巴地笑了兩聲,把球桿子往他手裏一塞,他本來想一言不發地想掉頭走人,後來聽到哪個小屁孩突然來了一句:“他慫了。”

慫個屁。

程遂又調轉步子折回,一米八幾的個子分腿站在平衡球上,沒跳幾下就蹦到了終點,跟在他後面的那幫小孩,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出了我命由天不由我的氣勢。

那天他被小孩的家長罵慘了,他當然也覺得不好意思,所以上臺領完玩具槍獎品的時候,他還很大方地給說他慫的小屁孩摸了一下,就是不明白為什麽,小孩摸了玩具槍後哭得更大聲了。

仔細想來,他的生活還挺多姿,哪來這麽多的不開心。非要說的話,也只有那麽一樁。

今天要不是程元良說起,他壓根不想提及。只是這事說來話長,非要寫的話都能寫篇回憶錄了,他不知道該怎麽落筆,筆尖多次點在A4紙上,留下了一個又一個小圓點。

可是林沚寧在等他,等他成為超級英雄。

程遂躊躇再三,最終在桌前俯身,隨意地寫下了一些細微的小事。

“不想上鋼琴課。我這雙手彈棉花剛好。”

“對畫畫沒天賦。抽象派還可以接受。”

“總是記錯我的年齡。有時多加六歲。生日也記錯。”

“芒果過敏,我媽不知道。每年有那麽幾天沒臉見人。”

“不常看見我爸,一個月見不到幾次,可能忙著給蓮藕打孔吧”

“名字循環使用,為環保做貢獻。”

“...”

寫到這兒,天色逐漸昏沈下來,只有兩團雲之間偶爾傾瀉出薄薄的天光。他擱下筆,盯著紙上的文字看,從林沚寧的視角看過去,他背對著光,似乎正陷在陰影裏。

大致安靜了幾分鐘,林沚寧也在面具上寫下了最近不開心的事。

“考了年級第十,爸媽掃興。”

“挨裘老師的數落。”

寫完,又突然覺得這些事好像也沒有特別不開心。因為它們分別對應了兩條解決方式——

“有人誇我。”

“有人替我出頭”

想到這兒,林沚寧悄無聲息地把這兩條全部劃掉,又偷偷去看程遂的紙,偷瞄了幾眼後,她再次拿起筆。

終於——

“寫完啦。”

她拿起A4紙,捂在懷裏:“你先戴。”

“真要戴?”他還是有點偶像包袱的。

林沚寧點點頭。

“哦。”程遂突然坐近了一步,他個子高,肩寬,光是坐在一邊,就有被人籠罩的壓迫感,湊近後,林沚寧甚至能感受到餘暉的熱氣正拼命地往自己身上聚攏,她覺得熱,掌心出汗,本想撐著椅子往後挪一小步,結果手心發滑。

伴隨著程遂的那一句:“那你幫我戴。”

林沚寧照著他屁股和腿的交界處,給了他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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