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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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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26章

林沚寧點進程遂空間的時候, 他已經把所有的裝扮,包括動態全部清除了,甚至於一直被辛語芙樂此不彼分享的留言板, 都被他刪得一幹二凈。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這一通操作下來, 確實有那麽幾分孔雀開屏的意思。

辛語芙猜:“他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那誰知道, 畢竟是人家的私事, 也不好開口問的,但如果非要從他身上找些蛛絲馬跡出來, 陳紓麥唯一能想到的人就是林沚寧。

她私聊林沚寧, 別有所指地套她的話:“你們今天怎麽樣?”

林沚寧照實說:“喝了你推薦的咖啡。”

“就沒有別的什麽?”

她不上鉤:“咖啡挺好喝的。”

“哎呀。真沒趣。”

與其他人相比, 陳紓麥跟林沚寧還有個暑假末大聊內定班草的交情,認識久了, 脾氣秉性什麽多少都清楚一點。林沚寧就是那種她不想說的話, 你舉著魔動槍喊“古他那”都沒用的人。陳紓麥並不介意, 熟不逾矩放在任何一段關系中都適用,誰還沒有個小秘密, 她自己也有。

陳紓麥換了個話題:“明天去不去市圖書館學習?”

“明天要去小姑家, 可能沒辦法出來。”

“我還想問你幾道題目呢。”

林沚寧似是想起了什麽,劈裏啪啦地打字:“忘跟你說了。我這幾天不小心多理了一份數學知識點,放著也是浪費, 周一帶給你, 你拿走吧。”

“哦。好。等等。不小心?”

“對啊。”

“你不是特地給我整理的吧?”

“想什麽呢?”

陳紓麥當然不信她的鬼話, 劈裏啪啦發來一段話, 聊天會話設置了其他字體,不像系統文字這樣板正, 有些字張揚欲飛,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她雀躍的心情。

“手寫的知識點!你的意思是你不小心多寫了一份純手寫的知識點!怎麽個不小心法?是筆桿子沾了502, 拿都拿不下來的那種不小心?”

“...”

“我一般都做兩份計劃,筆記一樣。一份叫plan A,一份叫PlanB,算你幸運陳紓麥,PlanB的身價本來是8毛錢一斤的,沒收你錢,都便宜你了。”

陳紓麥知道她是牙齒咬鐵釘在那兒逞嘴硬:“你就說你是特地為我整理的又能怎麽樣?”

“你要不要?不要我賣收廢品了。”

“要要要。寧寧。你這嘴簡直跟你同桌一樣硬。”

林沚寧扣了個問號。

陳紓麥就等她問呢。

“你還記得軍訓前我跟許宥他們去超市采購的事嗎?當時許宥往程遂籃子裏丟了一個粉色的美樂蒂免洗洗手凝露,程遂嘴上嫌棄得要死,還騙許宥說把凝露放回去了,結果後來許宥去程遂家偷打游戲,在桌上發現了購物小票,這哥居然偷偷摸摸地把美樂蒂洗手凝露給買下來了。”

林沚寧看著電腦桌旁擺著的那罐美樂蒂洗手凝露,不確定是不是陳紓麥說的那款。

“最近免洗凝露有什麽滿減活動嗎?”

話剛發完,右下角的□□一直跳閃,林沚寧把光標挪過去,發現是一條加好友的請求,點開,昵稱是C,一看就是程遂。

她點了通過,繼續切回跟陳紓麥的聊天界面,陳紓麥反問她:“什麽滿減活動?我怎麽沒聽說?這玩意加個了美樂蒂的頭就好貴,整整三十塊呢。許宥就覺得他有病,問他買粉色的幹嘛。他說自己從小就想當芭比公主不行嗎?然後許宥就喊了他一整天芭比公主,追著他問公主你可以把你的美樂蒂免洗凝露借我用用嗎?”

“公主怎麽說?”

“公主什麽都沒說,但是你懂吧,許宥後來再也沒敢喊了。”

那管免洗凝露就擺在林沚寧的桌子旁,凝露上設計了掛扣,可以充當裝飾的掛件,只是林沚寧沒有往書包上掛東西的習慣,所以一直沒帶去。

她點開和程遂的聊天框,剛想發“公主”哂他,一擡眼,看到了一條半月前的記錄。

-

看著林沚寧上車後,程遂原路折回。

天幕隱隱泛出藍紫色,溫度降下去了,快到秋分,夜晚開始拉長,他抄了條近路,往回走是上坡,半路碰到一個蹬三輪車上坡費勁兒的,他順手幫了一把。

回到房間,發現手機有一個未接電話,備註上寫著小姨,他劃開鎖屏,整個人往電競椅子上一靠,撥了回去。

電話在嘟了兩聲後接通,聽筒那端傳來女人的聲音:“放學了?”

“剛才有事出去了一趟。沒接到電話。”

“哦。也不是什麽大事。主要是你堂妹出周測成績了,考得還沒你的一個零頭,她這人你也知道的,自己不好還不讓人說,我就想著,她從小最聽你的話,你說她兩句她多少能聽進去一點。”

程遂耐著性子聽完:“嗯。您電話給她。”

他把手機開了免提,放在一邊,小姨在電話那端喊他堂妹的名字,他堂妹跟他小姨扯皮,他趁這個空檔打開顯示屏,把林沚寧留下的號碼輸進去,輸到一半想起什麽,半路點開了自己的q.q空間。

許宥說過他好幾次,說他的空間像毛坯房一樣,都沒讓人點進去的欲望,不像自己炫酷的墳場風,男孩看了想約他酒後吐真言,女孩看了覺得他破碎充滿故事感。身份這東西,是靠方方面面裝的,你要想跟人有話題,你就得適當地把自己的個性放出去一點。很長一段時間,他的個性簽名都是你喜歡黑塞嗎?說實話,這確實吸引了學校裏一大批崇尚浪漫的女孩。

程遂多自信的一個人,現在看到自己的毛坯房居然有點拿不準了。

“我想要黃鉆有什麽錯。q.q空間就是一個展示自己的名片!”他堂妹的話從電話裏傳出來。

程遂才知道這種風格需要五顏六色的鉆,所以他一面在電話這頭訓她表妹別像小學雞一樣攀比q.q圖標,一面跟遇到非誠勿擾的心動嘉賓一樣,給自己瘋狂點亮。

弄完這一套,她堂妹倒是把他的話聽進去了:“好。我不攀比,不開通了。”

一點開她哥的q.q名片,什麽紅鉆黃鉆藍鉆黑鉆粉鉆綠鉆點亮了一排。

“哥你怎麽不以身作則!”

程遂絲毫沒有被抓包的窘迫,說:“給你當反面例子啊。”

他堂妹又嘰嘰歪歪地幾句,最後把手機還給他姨。

他姨問他:“你最近怎麽樣?是不是也考試了?”

他盯著林沚寧給他的賬號,心不在焉地說:“考了。還過得去。”

“反正你再怎麽樣,也差不到哪裏去。我就擔心你一個人住外面,什麽都沒家裏妥帖。”

程遂不以為然:“在家我也是一個人。沒區別。”

聽到這句話,對方默了一瞬:“你爸還是關心你的,你媽也一樣。那件事都過去這麽久了。”

“我沒說他們不關心我啊。我從小到大衣食不缺,要說生活呢,我確實過的挺好的。我沒什麽怨言,更談不上什麽恨不恨的。”

“阿遂...”

他越這麽輕描淡寫,越讓人有種虛無縹緲無法抓住的感覺。

“你要真這麽想,也不會搬出去住了。我知道這兩年你也挺迷茫的。”

能不迷茫嗎?

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訴你,你其實不是你自己,而是一個從出生開始就被設定好的身份,不屬於自己的身份,換作誰都會迷茫的吧。

這兩年來他不斷逼迫自己接觸新事物,是真的喜歡嗎,也不見得,可能只是想摒棄一些舊習慣而已。

想到這兒的時候,他思緒短暫地停滯了幾秒,整個人好像被巨大的黑暗吞沒,他真的算不上是個頻繁內耗的人,但是偶爾看到鏡子,或者碰上水潭,那個壓在心底的聲音還是會翻來覆去地掙脫而出,問:我到底是誰啊?我應該是什麽樣的?

“阿遂!你就是你。”對方及時阻止他:“別多想!”

“沒多想。”他直起身子,把房間裏的燈都打開,走了一圈後,又回答電腦桌前,努力分散註意力。

視線從雜七雜八的桌面上掃過,最後落在了一方純白的小方巾上。這是剛才給林沚寧揉手的那一條,現在已經涼透了。

他用手指碰了碰,冰涼的觸感迫使他想起那次破冰活動。

教官讓他們誇對方一句話,林沚寧當時給了一個意外之外的回答。

她說:“我覺得他是一個無法被定義的人。”

說實話,他當時跟所有人一樣,都覺得這是林沚寧敷衍人的說辭,畢竟這句話主觀性太強,可以套用在任何人身上。

但她又給出了一個wheel的比喻。

freewheeling是隨心所欲不受拘束的意思。而這個單詞裏,wheel單指輪子。這意味著,在它沒有被組裝成汽車、火車、飛機之前,它永遠都有可能是汽車、火車、飛機,或者其他。

也就是這句話讓他第一次有種會心一擊的感覺。

怎麽說呢,他覺得是林沚寧讓他相信,一種可能性只有在十萬種的虛無縹緲面前,才會顯得彌足可貴。

喜歡也一樣,我以為我不會在幾億人中遇見你,但我遇見了,我以為不會喜歡你,但我喜歡了,只有在不確定的因素面前,“一瞬間的確定”才比雨花絢爛,比雲層還要柔軟。

他可能是對林沚寧有點意思,就是不知道林沚寧的想法。

林沚寧跟他不太一樣,程遂覺得自己已經很能拿捏人與人之間進度的尺度了,林沚寧更甚,她開心了跟你多說點話,完了又拉開距離,跟坐跳樓機一樣,讓你有種心臟失重的感覺。你永遠都不知道它會上升到哪個高度,又從哪裏開始速降。

程遂這個被直來直往的表白養嬌了的人,一時半會兒還真有點摸不透她的意思。

“沒多想就好。要是一個人過不慣,就到我這兒來,正好你堂妹欠管教。”他小姨突然出聲打斷了他。

“算盤珠子都快崩我臉上了姨。”

程遂知道他阿姨對他好,但人不能太理所當然了。

“喲,還嫌我算計你是不是?”

“沒有。”他彎唇笑笑:“改天來家裏吃飯,幫您說說我妹。”

“說她是好的,我沒意見啊。但是你能不能管管你那張嘴,講話刺得要死,哪個女孩喜歡你這個樣子。”

程遂想起了渾身帶刺的林沚寧,一邊俯身挪著鼠標,一邊不經意地說:“那肯定是比我還刺的女孩啊。”

話音剛落,他就看到林沚寧通過了自己的好友申請。

“掛了啊小姨。”他摁下鎖屏,把椅子勾過來坐下,正打算把自己的網址發過去的時候,他看到了話框上的一條歷史消息。

[對方請求加您好友]

———網戀嗎?跟你開q-q情侶空間,下線說886,每天來你留言板踩踩的那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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