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章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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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第6章

拖過廁所。

故意。

招呼。

要不怎麽說是幹陪聊的呢,說話就是會抓重點。

隔壁班男生的臉色一寸寸沈下去,眼睛瞪得老大,林沚寧看到他滑稽的表情,也算是知道什麽叫世界以痛吻我我直接痛死,果然反派不能頂著一張降智的臉,不然都沒法讓身邊的人發怵的。

那個男生找了一圈紙,一無所獲,有些崩潰。

許宥‘嘖’了一聲,心想這事兒吧,總得有人善後唱唱白臉,於是大發慈悲地從他那寶貝面紙中抽出一張,摳搜地分出薄薄一層,撚著遞給他:“喏。別找了。”

他也是真不客氣,瞪了林沚寧一眼後,直接從許宥的手裏奪過整包,踮著腳尖,一路跳著華爾茲去了廁所。

臨走前,還不忘給自己找場子。林沚寧甚至來不及側身讓道,右肩處就被他結結實實地撞了一下。

這一下撞得不輕,要不是另一只手撐著拖把,她能被那男生撞到陽臺邊沿上去。

“強盜啊你。”許宥視線追著隔壁班的男生,破口大罵:“老子自己都不舍得用!你知道這是什麽嗎?這可不是普通的紙?這是你爹求偶的桃花符!”

“...”

被他這麽一吼,人聲鼎沸的走廊突然安靜下來,都是瞧熱鬧的,註意力循著許宥的視線集中在一個方向。

林沚寧也回神,往廁所方向掃去,撤步轉身的那一瞬間,忘了背後還站著程遂,兩人差些撞上,程遂主動拉開距離,又怕她真往自己身上倒,還騰出雙手,虛扶了一下。

發尾躍入掌心,貼著他的虎口拂過,掃在手背上,輕盈柔軟,好像自帶香氣。

程遂凝神看了一眼,陡然想起春來時湖岸旁的嫩柳芽。它在波瀾不驚的湖面撩起一道水痕,又隔靴搔癢似的落下幾滴水珠。

他拿指腹碾了下虎口,在二人對視之前,慢條斯理地把手收了回來,帶著點為數不多但曲折坎坷的同桌情,他開口問:“沒事吧?”

少年肩膀疏闊,高出她許多,下頜線條清晰,與方才吊兒郎當的語氣不同,不笑的時候,五官冷峻,看著不好接近。

林沚寧以為他在關心自己,搖頭說:“我沒事。”

程遂攏眉,張嘴想說點什麽,恰好許宥那邊消停了,轉身想問林沚寧有沒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一扭頭就看到了這麽一副場面,生怕程遂撬了自己的墻角,他一驚一乍道:“你問她有沒有事,你想幹嘛啊!”

程遂將方才收回的手插入兜內,只留一截勁瘦的手腕,他遞給許宥一個‘把你萎縮的小腦收起來’的眼神,沒好聲地說:“我問的是她嗎?我問的是拖把。”

林沚寧哽了一下。

問拖把你問的那麽有感情幹嘛?

“程遂你是真的油鹽不進啊。”許宥咬牙,恨鐵不成鋼地呼出一口氣。

他確實是怕程遂撬了自己的漂亮妹妹,但一聽完他漠不關心的發言,又覺得他這人不近人情,挺喪心病狂的:“拖把難道能比你的同桌妹妹重要嗎?你簡直沒有心!”

“那你覺得什麽重要?”

“當然是同桌重要啊。”他堅決地表態,生怕林沚寧和陳紓麥聽不出自己的決心:“我對同桌的態度就是只要你別犯法,我無條件站你這邊。初中那小胖你知道吧,雖然我嘴上嫌棄,私底下可沒少給他兜事。”

許宥劈裏啪啦說了一堆,說他怎麽給小胖幫忙,小胖怎麽感激涕零地抱著他哭,一些沒營養的口水話,程遂只捕捉到兩個字。

兜事。

成為同桌還要替對方兜事?怎麽這麽麻煩。

許宥知道他是個怕麻煩的人,眼裏立馬泛起精光:“沒關系啊遂,哥們幫你。你沒經驗,我有經驗啊,我最會照顧同桌了。也可以好人做到底,順便照顧一下你的同桌。”

“行啊。”他擡了下下巴:“那她的那把,你替她還了吧。”

許宥覺得莫名其妙:“這有什麽區別嗎?”

程遂把林沚寧手裏的拖把推給許宥,又把許宥手裏的那把拿了過來,勾唇笑笑:“這不是給你機會照顧人麽。”

許宥摸不著頭腦,嘀咕了一聲‘我這兒聽著怎麽這麽陰陽呢’,但他也沒多想,看著程遂獨自離開的背影,扭頭對林沚寧說:“別生氣。他就是這樣的性子。我拿去還就行。”

就在他擡手拎起的那一瞬間,原本堆在地面的布條一下子拖得老長,許宥沒弄清楚情況,還拎著把桿往上提了提。

“怎麽回事?”

林沚寧也沒留意,陳紓麥提醒說:“估計是被隔壁班踩壞了吧。你看,上面還有腳印。”

公共區域有個拖把吊掛區,分配給值日生輪流管理,領取歸還都要登記班級和名字。

許宥頓了一秒,意識到自己上當,立馬追了上去:“不是遂哥,你這樣記的是我的名字啊,開學第一天就扣分,孔托不得給我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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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宥追上程遂的時候,後者已經氣定神閑地在歸還那欄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許宥還是慢了一步,他一手杵著把被踩壞的拖把,一手撐著膝蓋,氣喘籲籲地跟值周生說好話。值周生是高二的學姐,許宥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也沒能架住學姐記他名字。

他心如死灰,回去的路上控訴了程遂一路,程遂一句:“你不是想要機會照顧人嗎?”

頓時堵得他啞口無言。

說的也是。他這也不算幫程遂背黑鍋吧,說到底這拖把是壞在林沚寧手上的,他拿去還,是在替林沚寧擔責。

程遂這麽一點撥,許宥立馬就想通了,隨之而來的是沖上腦海的自我感動:“就當是為了我的後桌,被老孔罵也值了。”

‘後桌’兩個字聽著別扭,似乎遠沒有‘同桌’來得順口。

冒出這個想法的時候,程遂也沒意識到‘同桌’一詞已經默認為和‘林沚寧’掛鉤,哪怕他們現在還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同桌而坐過。

許宥一把攬上他的肩,催促他:“你走快點。我還想趁他們玻璃沒擦完抓緊搭把手呢。”

“這麽挺助人為樂,幹脆把班裏的活都攬過去吧,也省得分了。”

還搭把手呢。

他今天敢搭把手,明天就敢搭小手。

“我不能白幹啊。人情。懂嗎?”許宥擺出十分老道的姿態,拍了下程遂的肩:“你這人就是跟冷冰冰的數據接觸多了,缺少人類情感的那一部分。”

說實話,他和程遂認識不過一年,要說很熟吧,那也沒有,但大致情況還是了解過一些。

他是單親家庭,父母在兩年前離異,他一開始跟母親生活,後來有一天,母親不辭而別,又把他丟給父親,他被接回南葭,轉到新英私中讀書。

也算是有過被拋棄的經歷,很多人都會自憐自艾,停滯在原生家庭的不幸中,慢慢走向自我獻祭。但他從未在程遂身上發現這一部分,更多的時候,他總是在荒誕無邊的日子裏,意氣風發地向前。

在私中讀書的人家境都不會太差,更何況他爸還是近兩年來炙手可熱企業家。

他揣測過程遂往外搬的原因,無非是他爸帶著新歡進門,他不樂意在一個屋檐下跟人擡頭不見低頭見,這才拿著獎金在外面租起了房間。所以,他一直覺得這個舉動帶有賭氣的成分,那密不通風的筒子樓哪有別墅住的舒服,但是程遂卻說他想多了,不管他爸有沒有帶人進來,他原本就有搬出去的打算。

許宥有時候挺猜不透這哥的想法的,比如說他在跟他討論情感,他卻跟他辯駁起了數據。

“你這話不夠縝密。通過深度學習和情感分析,不排除未來的AI會具備情感狀態。所以,所有的一切,包括感情,都能成為被設定好的一部分。”

他仍是那副不鹹不淡地腔調,拐過連廊時,風曳起他的頭發,眉骨與眼窩處形成捎帶銳氣的折角,流露出少年應有的自信張揚。他脫口而出,好比是在約分時,一目了然的最大公因數。因而有些話落在別人嘴裏有裝逼的嫌疑,但是從他嘴裏說出來,卻覺得稀松平常。

“都是設定好的東西,有什麽意思。設定程序的人才有趣。等等。”許宥後知後覺:“我怎麽感覺你在罵我。我像個人工智能,只要觸發運行指令,就能見一個愛一個。”

他睨了許宥一眼,不知道他怎麽想的,‘智能’兩字個顯然不跟他掛鉤啊,他無語:“人工智障差不多。”

許宥楞了一下,下一秒就要往他脖子上勾。程遂偏下頭,眼神冷冷地掃過去,他高擡的手臂虛撈了把空氣,悻悻地摸上自己的後腦勺。

“不跟你說了!你同桌對我有意思,我也得立立形象。”

“什麽形象?”他敷衍地搭腔。

“當然是樂於助人的形象。你沒看到窗戶這麽高,擦起來很麻煩嗎?”

這人眼裏沒活的。

許宥邊說,邊要往教室走。

程遂笑了聲:“都被記名了還有心思立形象。”

“這兩碼事兒。真被記了我有什麽辦法,等著老孔找我麻煩唄。”

“不打算去上面說明情況?”

許宥狐疑地看向他,言語中帶著不確定:“值周生應該會通報上去的吧。我去幹嘛?找罵?”

“態度問題。”

“你剛遲到那會兒,說扶老奶奶闖紅燈的時候怎麽不把態度拿出來。”

“我跟你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程遂沒吱聲,許宥明白了,這就是能拿第一的底氣,他要是敢對著班主任說自己扶老奶奶闖紅燈試試,孔托能給他平時作業統統掛上紅燈。

他哽了一下,半信半疑:“那我去一趟?”

“隨你啊。”他沒管許宥,自顧自地往教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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