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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0章 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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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0章 之前

當晚,喬翌就這樣在李好家住下,進門前他多少有點推拒,可真換上睡衣坐在李好的書桌前,他又慶幸自己留下了,而不是一個人孤零零呆在喬家。

臺燈打下一束暖光,桌前兩個人,影子順著光的走向投下來,勾勒出兩個人的剪影,一個是李好,正捧著本歷史書在喬翌邊上看,另一個是喬翌,他跟前攤著一本數學習題冊,正在奮筆疾書,天塌了也得寫作業。

“錯了。”

李好冷不丁冒出來一句,喬翌筆尖一用力,自動鉛筆芯立馬斷下一截。

他心裏亂著,自然是怎樣都查不出哪裏錯了,只得問道:“哪裏錯了?”

李好拿過本子掃了一眼,指尖點了點前一行:“cosθ,抄到下一行就抄漏了。”

喬翌揉揉自己哭腫的眼泡,上眼瞼重得他有點睜不開眼。

橡皮在紙張上來回幾次,灰色的字跡被抹去,重頭開始寫,這次總算沒出錯。

作業總有寫完的時候,等合上最後一本,喬翌又不知該做什麽了。他摩挲著手裏的鉛筆,棱形的線條硌在指腹上,留下一道不明顯的痕跡。

他問自己,平時在家裏是做什麽?周末晚上,寫完作業,還沒睡……在家裏,這個點陳蘭香該喊他吃宵夜了。

“上來。”李好看喬翌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掀了被子喊他上床來。

喬翌站著沒動。

在李好家過夜也不是第一次了,先前那些時候不覺得,想來當時他只是訪客,再如何留宿,自己都是有家可歸的,可現在不一樣了,除了這裏他再無處可去,他是擾人安寧的寄居者。

不知所措的慌亂把他釘在原地,喬翌不知下一步該如何,就這樣躺上去嗎?還是先客套幾句?

李好沒再催促,而是輕輕拍了下身旁的位置,那裏多出一只枕頭。

“還沒睡嗎?”許慶燕突然推開臥室門,她見大燈熄了,柔聲吩咐喬翌睡覺。

“把這裏當自己家就好。醫院那裏的事情你不用擔心,你爸有同學在市醫院做主任,已經打點好了。”

她趿著拖鞋進來,順手把臺燈關了,霎時房間裏一片漆黑,喬翌快速倒到床上,下意識貼近了李好。

“轉學的事情我和你媽媽商量過了,爭取下周給你辦好,以後上學放學都讓李好帶著你。”

說話間,許慶燕已經重新走到了門口,她給二人掖好了被角,像來時那樣安靜地走了。

四處的靜得出奇,除了風聲在房中回蕩,李好不開口,喬翌也不問他睡著與否。

墨色染了滿目,睜眼閉眼皆是漆黑,喬翌攥緊了手指,他一閉眼便能看到閃爍的青色斑塊,有如團塊狀的淤青,雜亂無章的思緒在腦海中打架,像卡帶的播放器,片段接二連三冒出來,希望喬翌能給它們一個說法。

喬翌一會兒想著自己給許慶燕李令堯添了不少麻煩,一會兒擔心著陳蘭香的病情,繼而憂心起喬林能不能勝任看護的職責,接著再想到轉學的事情,紛紛雜雜,他沒一件能想出個一二三四輕重緩急。

淚水下午就流幹了,現在是如何都擠不出來的,今晚註定是睡不好了,喬翌數著呼吸,又側耳去聽李好的動靜。

被子中間有塊明顯的凹陷地,在黑暗裏,誰都沒看見中間多出一塊鼓包,李好借食中二指做出走路的姿勢,悶在被子底下,交替著小幅度往前,帶著他一條手臂越過凹陷,往喬翌那半邊去。

溫熱最先傳到手背,喬翌驚了一下,沒躲,而後暖意逐漸擴散,直到李好把喬翌的手整個包在自己手心裏,十指相扣。

“睡吧。”

不知道今晚是否有月亮,喬翌想,他無端聯想起月食的過程,濃黑一點一點把月亮包裹,吞噬,最後完全籠罩在地球的影子之下。

月亮也會感到心安嗎?

喬翌不知道月亮的答案,可他清楚自己感覺到了。

夜色不過是李好溫柔的陰影,小小的被窩裏盛不下,於是溢了滿房漫天,如此,夜幕深深也沒什麽可怕。

夜覆一夜,有李好陪著,喬翌勉強能迷迷蒙蒙睡著,南方的冬夜很冷,常常一覺醒來後發現自己早不在原位,而是盤在李好身上。

凜冽的風卷起塵埃與細雪,毫無章法亂刮一氣,縱有再深的痕跡都難以覆原。等喬翌捱過這段混亂的時光,恍然間醒神,自己已經站在陌生的教室門口了。

李令堯托了點關系,喬翌的學籍留在原學校不動,人以借讀的名義去李好班上讀書,有李好陪著,總歸是多一份照應。

刷了綠漆的木門近在眼前,班主任在裏頭說話,寒風陣陣卷來,凍得人直跺腳。

喬翌把門上每一道裂縫都數了個遍,也沒等到叫他進去,他心道班主任是個碎嘴的,估計不會太難講話。

無奈,他只得把視線投向窗縫,冬日的早上,白光大熾,李好正坐在最後一排,以一種很放松的姿勢靠著椅背,書包掛在後頭一蕩一蕩,漫不經心的樣子,分毫看不出是個“叱咤風雲”的人物。

他在看李好,李好也在看他,教室裏還有不少人悄悄往外瞄,原因無他,只怪喬翌這張臉太吸引人了。

李好太高,坐直了搞小動作必是一抓一個準,借著前面人遮擋,他微微趴在桌上,秋冬的校服厚重,顯得這一行為有些笨拙。

他沒有說別話,連口型也沒做,僅僅沖喬翌的方向眨了下右眼。

冬天的陽光不如夏日一般暖黃,而是發白,透過窗戶間的縫隙,這一幕映在喬翌眼裏,出奇地動人,好像那光是從李好眼中迸出的,以至於很久以後他還能記得。那發白的日光恰如褪色的底片,給回憶加上一層淡色濾鏡,長久地刻在記憶裏,成為冬的象征,一如飛雪。

而後,李好又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挺直了身板,可他手上那支筆出賣了他,在指尖上下翻飛,轉得飛快。

喬翌正要笑出聲來,班主任卻在裏頭喊他進去,他只得清了清嗓子,斂起笑意,推開門進去。

自我介紹什麽的,在來的路上喬翌便默念過八百回,此時只要跟著慣性再背一遍,這難不倒他。

誰料話音剛落,不待班主任開口,李好先打起岔來:“這是我弟啊,大家照顧著點。”

臺下起哄聲一片,叫的鬧的,喬翌有點臉紅,視線不由自主往李好那裏看,他有點埋怨李好不提前知會他一聲,然而更多的還是感動,他知道憑李好這一句話,自己在班上會舒服不少。

他發現李好在班級裏似乎和平日裏不一樣。

“好了好了,正好李好是單桌,喬翌就先去他邊上坐,沒問題吧?”

喬翌點點頭,拎起書包往最後一排去了。

下課鈴響,班主任前腳剛走,後腳他倆的桌前就給圍了個水洩不通。

“哇哇!喬翌對吧!你真是李好親弟弟?雙胞胎嗎?”

沒等喬翌回答,另一個女生推了那人一下:“這還用問嗎?這臉蛋,這身段,跑不了!”

她話鋒一轉,咧嘴對喬翌露出個笑:“我姓張,是咱們七班的班長,有事可以來找我!”

“歡迎歡迎!”

“來了就是七班人!”

這一鬧反倒減淡了喬翌心裏連日的陰翳,新的環境裏,同學們看著都很友好,雖然是沾了李好的光,但他還是松了口氣。

“行了,下節課還有默寫,你們都忘了?”

李好一開口,周圍陸陸續續散了,都說要去覆習,不能跟學霸比。喬翌聽到有人走前說了句“這位置終於補上了”,好奇心頓漲,轉頭問道:

“這位置怎麽了?”

李好勾著喬翌的脖子,二人一同傾身,他湊近喬翌臉側,做出耳語的模樣:

“沒什麽,在你之前一直沒人坐。”

喬翌歪了下頭,眉毛皺起:“為什麽?”

李好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低聲道:“因為,我沒等到我想要的同桌。”

這話怎麽聽怎麽怪,但又說不出怪在哪,喬翌感覺李好說話時口舌卷起的氣流吐在耳朵上,耳尖發燙,一路燒到胸口,整個人都別扭起來。

“知、知道了。”

他一下子坐正,李好的胳膊從他肩上滑下來,磕到了椅背。

“沒事吧!”喬翌聽見鐺的一聲,也不管尷不尷尬的事,立馬轉身想去看,李好卻一副沒事的樣子,強壓著嘴角道:“沒事。”

剛才沒來及,現下收拾好東西,喬翌掃視全班,清一色的白綠校服,他托著腮垂下眼簾,偷偷看向李好的方向,繼而得出結論:還是李好穿得最好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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