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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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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番外二

【第三回黑松林黛玉入魔窟賈迎春誤穿奎木狼】

天蓬和黛玉揀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自打回去解決了陸虞侯和高衙內,東京是再也待不得了,兩人遂一路潛行,無意中行到此處。

坐下不久,黛玉很快敏銳地發現有些不對勁。

樓上有個大和尚不時便朝自己這邊看來,眼裏還帶著審視和打量。

黛玉將發現與天蓬說了,天蓬倒是不以為意:“嗨,你們都是和尚,沒準是他看你親切,想來和你論論經切磋一番。”

嘴上這麽說著,天蓬還是按著林黛玉指的方位,朝那和尚看去。

這一看,天蓬“唰”地站了起來。

“握草!!!”他大叫一聲,手邊的酒碗晃了晃,還是林黛玉及時扶住才沒有掀翻。

“居然在這裏遇見了老和尚,我TM到底是到了個什麽地方?!”

他這邊的動靜引起了魯智深的註意。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林沖那邊並沒有按照原來的事情發展,而是到了這裏,但看見自己身體的沖擊實在太大,以至於他還沒有分神去考慮林沖的事情。

此時,魯智深看見林沖騰地站起來,雙眼死死盯著自己,心中不由得一喜。

不愧是多年的好兄弟,看來林教頭和武行者一樣,都認出了自己?!

孫悟空之前便註意到魯智深異樣的激動,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瞅見一名和尚和一名臉上刺字的中年人。

和尚長相威武英氣,和師父的豐俊儒雅完全不是一掛的。中年人雖然長著一張陌生的臉,但舉手投足的氣質卻令他感到久違的熟悉。

直到這兩人也朝他們看過來,當在中年人看見三藏時,面上露出震驚表情站起來的一霎,他瞬間知道了中年人的真實身份。

畢竟,雖然聲線不同了,但那家夥爆粗口的語氣和天蓬簡直一模一樣。

孫悟空道:“師父,熟人誒!”

魯智深目光閃動,似乎在追憶很久之前的事情:“是啊,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們。”

他忽然很慶幸自己穿越了,雖然是穿越進一個繡花枕頭的身體裏。畢竟,這個時候他的兄弟還好好地站在跟前,眼神裏還充滿著希望而不是憤恨。

孫悟空見魯智深認了他們,傾身朝樓下招手:“天蓬,這裏這裏!”

天蓬原本正在為遇見三藏而激動,此時聽見有人喚自己名字,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朝聲音來源處看去。

說話人是三藏對面坐著的青年,器宇軒昂,相貌堂堂。此時攀著欄桿傾身揮手的姿勢,卻怎麽看怎麽像一只猴子。

天蓬:!!!

他對林黛玉說了句“失陪”,急匆匆跑上了二樓。

“師父、猴子,沒想到居然還能再見到你們!”

孫悟空很是高興,立即跑上去和他來了個擁抱。

魯智深沒料到林沖竟然真的認出自己,高興地情難自已,舉起酒碗就和兩人幹酒。

天蓬驚訝道:“師父如今怎麽飲酒了?”

魯智深伸手錘他一拳:“林兄弟這話說得奇怪,灑家何時不飲酒了?”

他又想起什麽,笑呵呵看向孫悟空:“武行者,你方才叫教頭‘猴子’,他可是哪裏開罪你了?”

他這一番話聽得孫悟空和天蓬雲裏霧裏。

“你叫我林兄弟?”

“你叫我武行者?”

雖然根據兩人原身的記憶,他們確實一個叫林沖,一個叫武松,但師父為什麽會知道?

不過師父都能認出他們,想來是有什麽法子能夠看穿皮囊,直達靈魂罷。

不愧是師父啊。

然而很快,和尚就開口道:“林兄弟,我正好要問你,你怎地會與我原身一起來此地?如今的魯智深殼子裏,又是誰?”

“原身?”

孫悟空和天蓬對視一眼,終於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恕我直言,您可是東土大唐陳玄奘法師?”

魯智深看傻子一樣看著兩人:“你們這是怎麽了,灑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本名魯達、法號智深啊。”

魯、魯達?

一盞茶過後。

穿成魯智深的林黛玉、穿成三藏的魯智深、穿成林沖的天蓬和穿成武松的孫悟空圍著桌子坐了一圈。

“所以,你說我是你,你是他們兩個的師父?”林黛玉不可思議道。

魯智深仰頭幹了一碗酒:“我圓寂的時候就不該說那句‘今日方知我是我’。”

天蓬接話道:“所以你如今還知道你是誰嗎?”

魯智深瞪了一眼天蓬,不過由於三藏外表儒雅氣息過重,這一瞪的威脅力度並沒有多少。

方才他聽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了半天,大致知道了猴子和他自己現在這具身體的身份。

《大唐取經詩話》他是看過的,裏頭唐玄奘和猴行者的故事他也很是喜歡。

只是不曉得這只嘴碎的二師兄又是打哪裏蹦出來的。

另外,這不是一本話本麽?怎麽書裏的人物也跑出來了?

魯智深心裏的問題太多,也知道一時半會是得不到解釋的,只得走一步看一步。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林黛玉問。

賈府是回不去了,她倒是不缺銀子,也仗著一身武藝不怕行走江湖,但何去何從,她心裏也沒有主意。

魯智深拍板:“先去看武松的哥哥,武大。”

方才眾人已經討論過,他們都是在生命最後一刻,或是取經告終時穿越的。魯智深判斷,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三藏會在這裏,但目前來看,這裏還是他原本生活的世界。

既然是他的世界,那麽不知道其他劇情是否按照原來發展下去,又或者提前知道前世內容的他,能夠稍微改變一下最終結局的走向?

魯智深心思翻湧,面上勉強維持著淡定。

既然武松不是武松,而是猴行者,那麽他便不怕告知對方事情真相。

孫悟空聽了武大郎和潘金蓮的故事,連連搖頭:“沒有愛情的婚姻就像一盤散沙,風一吹就散了。”①

天蓬:???重點難道不是可憐的武大郎嗎?!

林黛玉聽了,嘆了口氣:“我覺得最可恨的實為西門慶。潘金蓮固然有錯,但一開始卻也是因為不肯委身大戶,才被故意指給了武大郎。而後王婆與西門慶設計,令她在泥淖中越陷越深,也不失為一個可憐之人。”

她上一世身在局中,到底思量不開心病愈重。

這些日子再世為人,又目睹了天蓬快意恩仇,回過頭去看賈府的姐姐妹妹,竟然生出惋憐哀嘆之感。

遠的不說,就說晴雯、迎春、乃至元春等人,哪一個能全憑自身意願而活?就連手段過人的鳳姐,尤二姐那事一出,也未見得就有多如意。

因此愈發覺得作為女子,想要憑著本心而活絕非艱難二字所能概括,又對普天之下女子生出同情同心之感。

孫悟空頷首:“我同意。不如先一刀殺了西門慶,免了這些禍事。”

三日後,西門慶,卒。

人是孫悟空捅的,風是天蓬望的,刀是魯智深遞的,院子裏叫喚的狗是林黛玉打暈的。

走的時候,孫悟空還是悄悄去了大郎家望了望。

武大郎挑著擔子出攤,潘金蓮袖手倚在門邊閑閑看天空中的飛鳥。

日子雖然沒那麽靜好,但磕磕碰碰的還有盼頭。

孫悟空躍下墻頭,招呼道:“走吧。”

魯智深有些意外:“不留下些銀錢?我看他們日子也不富裕。”

孫悟空道:“西門慶才死,大郎就得了一筆銀錢,本來兩者眼下還八竿子打不著,得了銀子反而平添嫌疑。再說,富貴有富貴的難處,就這樣的小日子過著,對他們來說也不一定是壞事。”

魯智深沈吟片刻,點了點頭。

“灑家這樁心事算是了了,接下來輪到你們了,可有想去的地方?”魯智深問三人。

林黛玉搖搖頭:“還沒想好。你們要去哪裏,我隨你們一同去便是。”

孫悟空和天蓬互看了一眼,齊聲道:“我們要去找師父和沙師弟。”

三藏的神魂在哪裏,眾人一點頭緒都沒有。

孫悟空十分樂觀:“無妨,老和尚信念堅定,見寺就進、見佛就拜,咱們看見寺廟禪院就進去,總有一天能碰上的。”

天蓬欣然應允:“此前聽魯師父說,他曾在二龍山落草。不如咱們便往那邊行,邊留意師父行蹤。”

眾人欣然應允。

四人半游半行,向東而行月餘,翻山越嶺,忽見一帶林丘。

此時已是傍晚,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四人便商量分開而行,各自負責一邊去找人家化齋。

林黛玉走的是南邊,出了松林忽見一座寶塔,金色的塔頂在夕陽下熠熠生輝。

林黛玉記著孫悟空的分析,想著既然有寶塔,那應該下頭便是禪院,便提著禪杖往寶塔行去。

然後便看見一只青面獠牙的怪物正在毆打一名女子。

林黛玉見那妖怪形容醜陋,心中害怕,記下了來寶塔的路,悄悄退了回去,把看見的事情與回來了的三人一說。

天蓬拍案而起:“欺負弱小,簡直可惡!勞煩前頭帶路,看我不一個花□□死他。”

孫悟空和魯智深當然是不怕的,四人大搖大擺去了寶塔。

只見寶塔下頭,一只青面獠牙的怪物正拉著一名婦人的手,準備進塔裏他的洞府去。

孫悟空斷喝一聲:“妖怪,哪裏跑?!”

那怪物回頭看見四名大漢,扯著女子一溜煙進了洞府。

眾人走上前去,只見門洞緊閉,旁邊一塊大石頭上寫著“菱洲”二字。旁邊草地裏還有一塊倒在一旁的石頭,隱約可見“碗子山波月洞”幾個大字。

孫悟空撓撓頭:“這妖怪長得粗獷,洞府名字倒是雅致。”

林黛玉眼皮一跳,上前細細觀摩。只見筆畫架構,確實是迎春的風格。

難道這一回,迎春穿越到了那名被妖怪控制的女子身上?

她不能眼睜睜再見迎春走一遍嫁給家暴男的舊路,將禪棒一揮,直搗洞門。

魯智深本體力氣極大,被她撞了幾下,洞門竟然碎了。

四人沖進洞府,去尋妖怪和女子。

終於,在山洞一間偏僻的屋子找到了蹲在桌子下瑟瑟發抖的妖怪和女人。

“好、好漢饒命!”妖怪嚶嚶道。

林黛玉徑自上前把女人從桌下拉了出來,一把抱住:“迎春姐姐!”

女人身子僵了僵,並沒有回話,甚至顯得有些驚恐,略略掙紮想要掙脫她的懷抱。

反倒是桌子底下的妖怪一把掀翻了桌子,朝她撲過去:“是探春妹妹、惜春妹妹還是黛玉妹妹?!”

他這一撲的突然,旁邊圍觀的三人都沒有及時反應,反倒是林黛玉怔了怔,放開懷裏女子看向妖怪,神情古怪:“你是?”

妖怪十分激動:“我是迎春!”

又擡手指了指正悄悄後退企圖趁機逃走的女人:“他是孫紹祖!”

好的,那沒事了。

黛玉:繼續打,打死算我的。

原來迎春死前,莫名穿越到一只妖怪身上,還身負術法。

雖然妖怪長得醜,可是本領大,這樣一來再也不必擔心被誰欺辱。迎春又驚又喜,便在這碗子山波月洞住下,好好享受新生。

然而一日閑逛,卻發現寶象國三公主正對著一位侍女拳打腳踢,那侍女也不敢回手,哀哀地伏在地上哭泣。

因為前世的原因,迎春心底對強者欺辱弱者有著強烈的抵觸情緒,只是因為前世自己本就是一弱質女流,就算心裏不甘也只能朝女眷們哭訴。

然而無論是王夫人還是其他姐妹,哪一個不是如她一般身在囹圄之中?雖有過得好與壞之分,本質上依然是仰附於人,連自己的主都未必做得,又如何能做得了她的主?左右不過是寬慰幾句,讓她得過且過罷了。

如今看見寶象國三公主這般刁蠻,迎春一時氣憤,起風將她掠走。

原本計劃給點懲戒就算了,結果那人一開口就是一副熟悉的油滑腔調:“大王饒命,其實我是個男人。”

賈迎春:???你仔細說說?

三公主:“我本姓孫,名紹祖,在兵部任職。不知為何穿越進入此女子身中,又不知身在何處異國。若是大王仗義肯將我送回京中,紹祖必當結草銜環……”

賈迎春:行了,先吃我一腳。

但她畢竟還是念著夫妻一場,也不當面戳破,每日好酒好菜供著孫紹祖,只是一日三餐之前,頓頓都要打一場才作罷。

看見黛玉,迎春很是高興,立即張羅了宴席接風。

孫紹祖這才知道,日日打罵自己的妖怪就是當年被自己折磨而死的迎春,心中既羞又怕,埋首席中不敢發話。

一行人說起自己此行目的,迎春想了想,道:“我知道此地往北行去數百裏,有一處莊園,莊園主人廣納天下英才之士,門客五湖四海皆有,或許能在那裏探聽到一些消息。”

看了看魯智深,又道:“我這原身的記憶中,曾有過吃唐和尚一口肉,便可長生不老的說法。也不知道這一路上是否還會遇見其他妖怪,請這位師父多多小心。”

魯智深道了謝,心中倒是不怯。

管他是何方神聖,屆時一錫杖打死便是。

林黛玉生怕迎春心軟,走之前又多叮嚀了兩句。

迎春見到舊時姐妹也十分不舍,八尺高的大妖怪哭得鼻涕一把眼淚一把,緊緊抱著同樣大個子的和尚。

四人再往北去。

【第四回劉玄德門招天下客蓮花洞孔明逢雙角】

北去有高山,高聳入雲,險峻十分。

四人並不懼高山,魯智深穿入的三藏身子雖弱,但他一路上按照此前練武的法子加強鍛煉,身體素質大大提升,加之有白馬馱行,並不覺得辛苦。

孫悟空此時沒了金睛,望見險山便下意識提高警惕,拉著天蓬一左一右護著魯智深前行。

行了半日,看見路中央站著一人,面如冠玉,頭戴綸巾,手執一把羽扇,似乎在等候幾人。

孫悟空和天蓬見此人頗為面熟,撓頭想了半日,天蓬一拍大腿:“這不是平頂山功曹來提醒我們前頭有金角銀角時,化成的那個樵夫?怎地變得如此……額,風雅?”

幾人走近,只見那樵夫朝眾人略略抱拳,笑道:“諸位見禮,在下乃諸葛孔明,特地在此等候諸位多時。”

天蓬好奇問道:“功曹,你取花名了?”

諸葛亮微微一笑:“非也,在下乃是穿越之魂,這功曹的身子,如今已不是他的了。”

功曹在孫悟空和天蓬眼裏,也就是個暗中保護三藏的工具人,因為一直隱身,打得交道不多,因此也算不上有什麽交情。

看見他被穿越,驚訝之外也並沒有多餘的情感。

天蓬低聲對孫悟空道:“這個諸葛孔明看起來像是個明白人。”

孫悟空點點頭:“且問問他為何在此等候我們。”

不待他開口問,諸葛亮便道:“實不相瞞,根據功曹記憶,此山之中有金角銀角兩只妖怪,正等著捉拿唐和尚吃他的肉求長生不老,因此特地在此等候提醒。若有能助一臂之力之處,也請不吝開口。”

諸葛亮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一處山間,身上是樵夫的打扮。

前一刻還在五丈原,這又是哪裏?

腦海裏一些零碎的記憶漸漸湧來,他大概明白了怎麽回事。

他試著運用了些術法,將一些石頭變成了金子,然後飛去城內,給自己購置了一身行頭。

別說,飛來飛去的感覺還挺不錯。

他從記憶中得知將有唐和尚騎白馬同仨徒弟而來,想著或許能夠從他們身上了解更多信息,便守在山間等人。

至於蜀漢的事情,他很快就想明白了,既然這和尚是“大唐”的,說明蜀漢若幹年後終究覆滅。

他是豁達的性子,自問上一世無愧於心,便也能在此安然享受新奇的體驗。

孫悟空大喜:“若非遇見孔明兄弟,咱們幾個肉體凡胎要降那妖魔還真有幾份困難,如今得孔明兄弟助力,過此山應當無虞。”

諸葛亮微笑著再抱拳。他看了看四人隊形,又問道:“我記得原本要來的,乃是一和尚一猴子一野豬一河怪,怎地是兩和尚兩壯士?”

孫悟空也不與他見外,攬著他的肩膀往前走:“孔明兄弟,這話說來便長了,老孫與你仔細說說……”

諸葛亮很快理順了這些關系。

“你和天蓬是‘唐’朝時期人物。”

“那弱不禁風的和尚身體裏的魯智深是‘北宋’人物。”

“那威猛的大和尚身體裏的林黛玉時期不明。”

“……”

簡單地平覆了心情,諸葛亮領著眾人往山上行去,一邊道:“此前我已經探明,金角銀角住在蓮花洞,咱們只要繞開洞府以及巡山的小妖,便可輕松通過。”

蓮花洞內。

石桌石椅裂成了碎石塊滾落一地,茶盞碗碟也都在地上摔了個粉碎。家具物什東倒西歪地倒在地上,顯然這裏剛剛經歷一場惡鬥。

洞內的小妖大半都嚇得跑出了洞,只有些膽大的還瑟縮地躲在石壁後探頭探腦。

金角抓著銀角的兩只角,銀角扯著金角的獨角,兩方都不肯放手。

“你這鳥妖怪,有種的放手,等我尋來斧子,吃我黑旋風一斧!”

“呸,你才是妖怪,俺是燕人張翼德,俺的丈八蛇矛不在,有本事待俺取了鋼刀俺與你正大光明再戰一場!”

兩人的聲音,尤其是金角的音量過大,方圓百裏都能聽見。

諸葛亮正帥眾人小心地避開了路上巡邏的小兵,正要奔赴下山路,忽然聽見遠處山洞裏傳來這麽一吼。

諸葛亮立即頓住了步伐。

孫悟空摸了摸被撞痛的鼻子,問他怎麽了。

諸葛亮用羽扇一直前方:“你們順著這條路走,就能走出這座山。咱們在此別過,我要去一趟蓮花洞。”

他話音未落,又傳來一聲:“俺管你是黑旋風還是白旋風,先砍了再說!”

魯智深也停下了腳步:“我與你同去。”

雖然二人表示並不想拖累其他人,但禁不住其他三人堅持,還是一起去了蓮花洞。

蓮花洞裏張飛和李逵終於纏鬥得精疲力竭,雙雙躺倒在地上喘氣如牛。

“我跟你講,俺才不是什麽金角,俺是蜀國車騎將軍,燕人張翼德。”

“什麽鳥蜀國,聽都沒聽過。你長這樣,還是閹人?”

“老子是燕趙的燕,不是閹黨的閹!你等著,我這就去找丈八蛇矛!”

“哎呀,行了,我也是有官職的,招安之前在水泊梁山排名二十二,招安之後做了鎮江潤州都統制。”

“那你怎麽穿到這裏來了?”

李逵沈默了。死前宋江哥哥的音容還歷歷在目,如今竟然已經是天人永隔。

“哎俺就隨口問問,你怎麽還哭了?”

“我想宋江哥哥了QAQ。”

聽見“哥哥”,張飛便想起了關羽,也忍不住哽咽起來。

“嗚嗚,我說,你又怎麽了?”

“俺想關羽二哥了。”

情緒有了共鳴,兩人被對方感染,抱頭哭了起來。

李逵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把梁山的事兒說了,張飛也紅著眼眶將蜀漢一事盡數告知李逵。

兩位傷心人皆是意氣風發之後未得善終,一時間竟然生出惺惺相惜之感。

諸葛亮闖入蓮花洞內,看見的便是金角銀角抱頭痛哭的場景。

諸葛亮:……

忽然,張飛看見了諸葛亮,雖然頂著一張陌生的臉,但那一身標志性的打扮、那雙眼中閃爍的智慧光芒,除了丞相哪裏還會有第二人?

他放開李逵,幾步跨到諸葛亮身前,虎目含淚:“丞相?!”

諸葛亮點點頭,也十分感慨:“翼德,沒想到居然還能再見。”

張飛問道:“有丞相輔佐,想來大哥大業已成?”

諸葛亮:……QAQ。

李逵目光隨張飛也望過來,就看見了魯智深、武松、林沖。

他沒想到一下子竟然能遇見這麽多故人,當下便有些發楞,立在原地不知該作何反應。

還是魯智深走上前去,指著三人道:“武松被孫悟空穿了,林沖被天蓬元帥穿了,魯智深……”

李逵順嘴問:“魯智深被誰穿了?”

“被林黛玉穿了。”

“林黛玉是誰?”

“一個姑娘。”

“……可以笑一下嗎。”

魯智深將自己一行目的地與張飛、李逵說了,兩人說什麽也要跟著大夥兒一起。

雖然金角銀角長得過於招搖,但考慮到往後還不知道會碰見什麽妖怪,多一雙拳頭多一分保障,諸葛亮給兩人尋來兩套合身的衣服,又用鬥笠遮了頭上的角,這才算是能上路。

翻過平頂山,又往北行了二百裏,便到了一處郊野。

遠遠地,便看見一片楊柳連綿成蔭。期間綠色掩映下,現出朱門碧瓦,畫棟雕梁,是一棟氣派非常的大莊園。

諸葛亮讓眾人在外頭稍等,自己隱了身法先去園內打探。

眾人正在原地仰頭打量莊園,只見自邊上林子一群人策馬而來。

當頭那人,頭頂紅纓青氈帽,身披披風翻如旗,一騎當先地打馬而來。

那人看見六人,勒馬停步。

眾人皆被這人意氣風發的姿態吸引,忍不住朝他看去。

林黛玉、魯智深、孫悟空、天蓬、李逵一望之下皆楞住。

“柴大官人!”

魯智深、李逵不必說,都是梁山同仁。林黛玉、孫悟空和天蓬則是從原身的記憶中辨認出對方身份的。

柴進樂善好施,最喜結交天下義士。方才在馬上便覺得林黛玉、孫悟空和天蓬容貌不凡,心裏喜愛。

孫悟空、天蓬依著記憶分別報了自家姓名,柴進立刻翻身下馬,將幾人請入莊內。

一夥人聊得熱絡,只有張飛插不進話,便顯得有些寥落。

柴進看他一人落在最後,便緩了步子專門等他跟上。

張飛心中感動,大步走上前來。

這幅姿態落在柴進眼中,卻是內心一驚:此人步伐,為何如此肖似翼德?不,定然是自己多想了。

此時,自門外又匆匆走進一個人來,笑道:“亮來遲了。”

孫悟空正要與柴進解釋來人和他們是一起的,就看見柴進楞在原地,雙唇微微打著哆嗦。

天蓬低聲對孫悟空道:“糟,看這樣,莫非那孔明與柴進有什麽舊怨?”

孫悟空道:“先看看再說。不行咱們就跑。”

其他幾人也察覺到柴進的異樣,紛紛回身看向他。

諸葛亮揮著羽扇走到柴進面前,抱了抱拳:“方才聽大家喚您柴大官人,在下諸葛孔明,有禮了。”

柴進雙眼滾出兩行淚來。

“這……”諸葛亮沒料到對方是這個反應,也有些摸不著頭腦,想要寬慰卻又不知道從何開口。

只見柴進抽了抽鼻子,上前緊緊握住諸葛亮雙手,抖了三抖,聲音帶著顫:“軍師啊……”

諸葛亮、張飛:!!!!!!!

諸葛亮淚水湧出,一撩衣擺就要跪下,但有個人行動比他更快。

一團金色身影飛了過去,頂上鬥笠一扔,一個滑跪抱住穿成柴進的劉備大腿,哭聲嘹亮得能把整個莊園的屋頂都掀翻。

“哥哥!俺是翼德啊!QAQ!”

三人抱頭哭了許久。

待情緒稍稍平靜,諸葛亮泣涕漣漣又要下跪:“主公,是臣無能,未能……”

劉備一把攙住:“無需多言,你我還有三弟能夠再見已是緣分。”

他自打穿成柴進,起初夜夜不眠,想的都是蜀漢江山。但漸漸通過書本、裏裏外外的人了解到,眼下早就不是當初,曹操代漢,然而司馬家黃雀在後,他和曹操、孫權忙碌一場,終究是替別人做了嫁衣。

說起來,這柴進與他倒有幾分緣分,都是前朝舊親,只不過柴進的生活水平遠在他之上,甚至還有丹書鐵券。

劉備幹脆放飛自我,管他今後如何,先將日子過得快意再說。

卻沒料到,胸襟放開,只覺得天地遼闊,竟品出另一番人生況味。

張飛抹淚道:“如今只差二哥了。”

說著說著,想起關羽之死,三人又開始抹眼淚。還是魯智深和天蓬前來勸慰,才略略止了哭聲,領著眾人住下。

眾人在莊上逗留了幾日,諸葛亮將孫悟空、天蓬尋找三藏的意思說了,劉備立即帶幾人去門下收留的幾十位好漢中一一問過,卻一無所獲。

幾人合計著再往其他地方走走看看,卻沒想到牽動了劉備的心思。

“軍師、三弟,我在想二弟有沒有可能也穿越到了這個世界。”劉備道:“所以,我想和你們一起走,或許能夠有新的發現。”

【第五回母夜叉孟州道藥張飛孫悟空十字坡遇張青】

柴進的莊園已是北邊,眾人這回改做南下。

柴進有錢有馬,這回大家都人均一只地配了馬,行走的速度快了不少。

李逵、張飛不必說,魯智深、孫悟空、天蓬幾人也是豪放爽朗的性子,五人迅速熱絡作一團。

諸葛亮、劉備和林黛玉倒是頗有共同語言,一路上賞玩各地風土人情,是上一世從未有過的輕松快意。

眾人邊走邊玩,大半個多月走到了孟州地界。

只見一座嶺外,溪水橫流而過,旁邊立著十數間草屋茅房,其中一座依旁西邊柳樹的人家,斜斜挑出一面酒簾來。

武松撓撓頭:“我怎地覺得這裏很是眼熟?”

魯智深和林黛玉也表示讚同。

想著或許真有故人,一行人打馬前進,到了酒家門口齊齊下馬。

酒家窗檻邊坐著一位濃妝艷抹的婦人,穿著綠紗衫、石榴裙,頭上帶著釵環、插著野花,看見來人,連忙起身來迎接。

“二娘?!”魯智深和李逵脫口而出。

孫二娘看了看面前弱不禁風的白嫩和尚,和頭頂長著兩只角的銀面怪物,一時反應不過來:“我們認識?”

魯智深笑道:“說來話長,咱們入屋再說。”

孫二娘見這一行人人高馬大,心裏不怵反喜,算著那幾個高個兒粗壯的漢子,能當黃牛肉做個十幾天的包子餡,那白嫩和尚和拿扇子的男人,瘦弱了些,只當作水牛肉賣個便宜價錢。

又拿眼暗覦幾人衣著打扮,料定都是有銀錢在身上的,越發心花怒放。

眾人嬉嬉笑笑入屋,將兩張方桌拼作一張長桌圍坐下,笑道:“酒肉盡管揀好的來。”

孫二娘喜盈盈應下,轉身端了兩大碟“黃牛肉”,又在水酒裏點了蒙汗藥。

劉備、魯智深、李逵、孫悟空、天蓬、林黛玉幾人是知道其中深淺的,都暗自發笑,手中並無動作。

倒是張飛不明就裏,捧著酒碗一飲而盡:“好……呸,這酒也忒地難喝!”

在一旁阻擋不及的李逵:……

孫二娘見其餘人等不吃肉也不飲酒,便要來勸酒。

忽然打門外進來一人,正是菜園子張青。

張青看見屋內難得烏壓壓坐了這麽多人,眼神一掃,立即楞在當場。

“柴大官人、魯提轄、林教頭、武都頭,你們怎麽在一起?!”

這話就有些奇怪。

從孫二娘的反應來看,顯然這時候還不認得幾人。但是張青,怎麽一眼就認出來了?

張青目光掃到桌上的酒肉,立即上前伸手一掃,把酒肉盡數掃落地上。

孫二娘立即急了:“張青,你做什麽!”

張青道:“二娘,有件事情,我一直未曾與你說。其實,我是死了又活了的。”

張青睜開眼的時候,發現周邊並沒有兵戈鐵馬,看地貌也不似歙州。

勉強撐坐起來定了定神,才發現是在十字坡自己和二娘的小酒家中。

他怔了怔神,以為之前做的只是一場夢。可是那夢過於逼真,不由得他不相信。

他不敢告訴二娘,怕她為他擔心。兩人一如既往地過著剪徑的日子,卻沒料到有一日,夢裏的人們都跑到了他的酒家中。

或許是因為夢裏的景象太過真實深刻,他一眼就認出那些梁山的兄弟們。

原來,那些不是夢,而是真實存在過的人生。

眾人唏噓之餘,孫二娘已經重新端了好酒好菜上來。

“放心,這回絕對童叟無欺,都是上好的黃牛肉和水酒。”說完,她自己率先夾了一筷子肉吃了,又滿飲了一碗酒作為賠罪。

眾人鼓掌:“好!”

林黛玉覺得這件事兒新奇,笑道:“自己穿自己這事兒倒是稀奇。”

孫悟空插嘴:“那叫做重生。”

天蓬道:“嗨,都差不多。”

眾人大塊吃肉大口喝酒,好不愜意。

忽然,坐中猛地跳出一個人來,拎著一對鋼刀朝孫二娘砍去:“奸商!”

他這一刀力度極大,竟將一道拼起的長桌豎向劈成兩半,桌上好酒好菜灑了大半。

張飛悠悠轉醒,想起之前情形,料定是酒裏下了蒙汗藥,怕對方傷了其他人,眼神尚還朦朧,只勉強辨認出孫二娘,便提刀來砍。

被劉備、諸葛亮連忙攔下。

“這是哪裏?”張飛問。因為蒙汗藥的藥效,他的耳朵嗡嗡的,還聽不大清楚人聲。

諸葛亮道:“十字坡。”

張飛立即站了起來:“長阪坡?!曹賊何在?這婦人也是曹賊派來的?!”

劉備:“……不是。”

好說歹說,總算打消了張飛的殺意。眾人在張青夫婦極力挽留下,又逗留了幾日方走。

臨別,魯智深問兩人:“我們欲游歷四方,你們夫婦二人是否與我們一道?”

張青和孫二娘對視一眼,張青伸手攬過孫二娘算不得纖細的腰,笑道:“多謝魯提轄好意,不過能夠再重活一世,我只願和二娘做一對尋常夫妻,等過段時日攢夠銀錢,就舍了此間生意,另尋他處生兒育女、平靜度過這一生。”

魯智深沈默片刻,拊掌笑道:“好一個平靜一生,那和尚祝你們早生貴子,喜樂安康。”

說罷,硬是將身上銀錢掏出給二人:“錢財賺取不盡,生年卻有盡時。你們也不必多待,盡早去往別處罷。”

兩人長揖,收了銀子。

張青回屋放下銀錢,孫二娘看著眾人,目光落到孫悟空身上。

“那誰,孫悟空對不,你說你之前是個和尚?我這裏以前倒是放翻了個頭陀,我見你身量年紀與他相似,你這一身衣服也舊了,又有官司在身,不如改扮那人行裝,也和你本來面目。”

孫悟空應下,孫二娘便令他跟著進了屋子。

頭陀有一個鐵戒箍,一領直裰,一本度牒,還有一串一百零八顆人骨數珠。

孫悟空“咦了一聲:”這串珠……”

孫二娘道:“沒錯,都是人骨。我尋思著這頭陀怕也不是什麽善類,剁了他反倒是為民除害了。”

孫悟空穿了直裰、帶了數珠,又打開度牒來看。

他只看了一眼,被雷打了似的將度牒往邊上一丟。

孫二娘奇怪,撿起度牒看著上頭的名字。

度牒的名字處有一灘墨汁,應當是之前有一個名字,被人塗抹了,又在一旁重新寫了個名字“沙悟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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