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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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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98

聽聞孫悟空言及寇員外無事,三藏一顆懸著的心落定,師徒四人再往西行。

六七日後,忽見一片林立高樓,上有佛光縈繞,其間鶴翔鸞飛,誦經聲連綿不絕。

三藏正在感慨稱讚不已,孫悟空卻止住步子,回看三藏,面上神情難得地肅穆。

“師父,已至靈山腳下了。”

他的話音一落,眾人皆是一靜。

天蓬打了個哈欠:“行吧,再過幾日便能睡個好覺了。”

卷簾也不禁仰頭遙看山頂,果然其上祥光籠罩,瑞霭千重。

三藏心裏一松,再又一緊。

孫悟空問道:“師父是要休息,還是繼續走?”

天蓬舉手道:“我要休息。”

卷簾道:“我都可以,看你們。”

白龍馬嘶鳴一聲,表示自己和卷簾一樣。

三藏沈吟不語,良久,輕輕開口道:“便在此地修整一二,待收拾好裝束,再上靈山面見佛陀。”

孫悟空看見三藏坐下,又喚卷簾從行李中取出紙筆,笑道:“此地果樹繁茂,我去摘些果子來,你們且休息去。”

說罷,駕雲向東而去。

卷簾奇道:“果林在西邊,他往東邊去幹嘛?”

天蓬面色古怪地看他一眼,整了整身上青衫直裰,拍了拍卷簾的肩膀,語重心長道:“你在此好好看著師父,我有些腹脹,去尋地方出恭。”

說罷,自己也騰雲而去。

卷簾抓抓胡子,問白龍馬:“出個恭還要騰雲駕霧地去找茅房?二師兄何時這般講究了。”

白龍馬噴了個響鼻,甩甩鬃毛,表示自己也不懂。

金鼻白毛鼠正摟著小黃獅,有一下沒一下地替他梳理鬃毛。

黃獅十分受用地躺在她腿上,思考著晚餐吃什麽。

另一邊雪豹和小老虎正並排躺著,翻著肚皮、瞇著眼睛曬太陽。

忽然一個身影從天而降,金鼻白毛鼠一分神,不小心將黃獅的鬃毛扯下了幾根。

黃獅“嗷嗚”一聲,不滿地撲向來人,張口就咬住了對方的腳踝。

然後就被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揪著尾巴拎了起來。

孫悟空朝他笑笑:“小東西脾氣還挺大?”

黃獅最怕看見他皮笑肉不笑的模樣,當即慫了,嚇出“汪汪”狗叫。

金鼻白毛鼠笑著嗔了他一眼,起身將黃獅從他爪子裏解救出來:“和小動物置什麽氣。再說,你下次就不能正常點,好好從正門走進來嗎?”

孫悟空笑道:“好好走進來就沒驚喜了。”

金鼻白毛鼠哼了一聲:“只要不是驚嚇就好。”

孫悟空笑笑沒說話,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到少女方才坐著的椅子上,兩只手疊在腦後,一雙眼睛瞬也不瞬地看她。

金鼻白毛鼠被他看得耳熱心跳,做出一副兇巴巴的表情:“看什麽看。”

“看你好看唄。”

“流氓。”

“還不讓人說實話了?”

“貧嘴。”

“出家人不打誑語。”

“呸!”

金鼻白毛鼠放下黃獅,把三小只趕走,叉腰看向猴子:“說吧,你這回來有什麽事?”

孫悟空笑道:“沒什麽事找你,就不能來麽?”

少女切了一聲,做出要走的樣子:“既然沒事,你就自己坐坐,本姑奶奶可忙,還得去處理洞內事務,恕不奉陪。”

“哎,”猴子連忙跳到她面前,伸手攔住:“別生氣啦,我說就是。”

他低頭盯著腳尖,撓撓腦袋,語氣乖順,像是做了什麽錯事的孩子:“我這回來,是要把黃獅和老虎帶回去。”

金鼻白毛鼠楞了楞,很快反應過來:“你們到靈山了?”

孫悟空老老實實回答:“已經到了山腳。”

“哦。”金鼻白毛鼠忽然不說話了。

良久,她呼哨一聲,三小只聽見聲音,屁顛顛都跑了過來,在她面前蹲立成一排,乖巧地擺著尾巴。

“你這是……?”孫悟空解釋道:“那只雪豹你想留多久都可以的……”

金鼻白毛鼠狠狠抽了抽鼻子,蹲下身子將三小只抱起來,一股腦塞到猴子懷裏:“雪豹給你,黃獅給你,老虎也給你,全部都給你!我一個都不要了!”

少女的眼眶和鼻尖都是紅紅的,好像一只受傷的小獸。

孫悟空見她這樣,忽然就有點慌。

他躊躇半天,糾糾結結地開了口:“其實,我來是想問問你介不介意……”

金鼻白毛鼠氣呼呼地想,臭猴子要上靈山修成正果了,還來多此一舉幹什麽?還以為他有什麽要和自己說的,張口就是要回幾只小家夥。

孫悟空就是一只臭猴子!

臭猴子!

臭猴子!!!

她越想越生氣,完全沒註意孫悟空問的話。

金鼻白毛鼠哼了一聲,氣呼呼地扭頭跑了,留孫悟空一只猴,捧著懷裏滿滿當當三只不明情況的毛茸茸楞在原地。

“哎,怎麽就走了,我話還沒說完呢。”孫悟空看著少女跑遠了的背影,聲音一點點低了下去,最後的小到只有自己才能聽到:“我就是想問問你,介不介意跟我回花果山,做個壓寨夫人嘛……”

孫悟空抱著一堆毛茸茸,垂著腦袋慢吞吞地從無底洞的正門走了出去。

忽然身後傳來少女清脆的嗓音:“餵,臭猴子。”

明明只是一句普普通通的話,卻偏偏像是有什麽法力,定住了孫悟空的身形。

直到好一會兒,孫悟空才有些僵硬地轉過來,看向少女:“怎麽了……?”

少女先前的委屈巴巴一掃而空,笑盈盈道:“我當壓寨夫人,是不是山上的猴子都得聽我的?”

孫悟空沒反應過來,呆呆道:“是,是啊。”

“包括你?”

“包括我。”

少女拉起猴子的一只手,和他擊了擊掌:“成交!不許反悔喔!”

孫悟空懷疑自己出現了錯覺,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爪心,那上面似乎還殘留著少女溫熱的觸感。

他眨眨眼,道:“你怎麽聽到的……”

少女擺了擺兩只小巧的耳朵,叉腰得意道:“鼠類的聽覺,可是很靈敏的喔!”

月宮。

天蓬縮成一頭小野豬,輕車熟路地從狗洞裏鉆了進去。

鉆出洞,就看見一個黃色的身影,蹲立在草地上,看向院內桂花樹的方向。

天蓬用鼻子拱了拱他:“怎麽不過去?”

黃風大王兩只爪子糾結地絞在一起:“她可是玉兔誒,月宮裏唯一一只搗藥的兔子,身份很高貴的。”

月宮裏的寵物兔不少,但是就和觀音蓮花池裏的金鯉魚雖多,但靈感大王只有一條一樣,玉兔也是月宮裏唯一掌握搗藥技術的兔子,不屬於寵物品種。

雖然霓裳仙子經常單方面把她當做寵物。

天蓬忍俊不禁,低頭將他叼起,往桂花樹下奔去。

“她是玉兔,可你是黃風大聖呀,怕什麽。”

玉兔正抱著玉杵在大大的桂花樹下搗呀搗呀搗,一陣風起,將桂花吹落幾朵,落在她的毛上和藥臼裏。

她用爪子小心地把桂花從藥材裏挑出來,忽然一道陰影罩住了她。

玉兔擡頭一看,看見一頭憨態可掬的小野豬,似乎有些面熟。

小野豬的嘴裏還叼著只獵物……等等,黃毛貂鼠?

“這家夥來找你。”小野豬開口,聲音還是天蓬的:“霓裳呢?”

玉兔伸出一只雪白的小爪子:“老規矩,封口費。”

天蓬也不知從哪裏真的變出來一根胡蘿蔔,遞給玉兔:“得虧我專程去了趟元帥府菜圃。”

玉兔咬了一口,滿意地點點頭:“還是以前那味兒,味道夠足。”接著揮爪一指:“霓裳在太陰星君那,過一盞茶的時間,老地方見。”

天蓬走了,玉兔看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黃毛貂鼠,指了指身邊的空地:“坐吧。”

黃毛貂鼠如臨大赦,一屁股坐在玉兔邊,支支吾吾道:“那個,你喜歡吃天蓬元帥種的胡蘿蔔?”

玉兔一邊搗藥,一邊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他那花圃菜圃裏的土,是從終南山上移來的,澆灌的水,是從昆侖山上溪流裏引來的,結出來的果實特別香甜。”

黃毛貂鼠撓撓頭,這是個大工程,以他的能力,目前還辦不到。

桂花樹樹幹後傳來一聲甕聲甕氣的豬叫:“小貂,想要的話,我可以便宜點賣給你。”

黃毛貂鼠傻氣地問:“真的?”

玉兔切了一聲:“你別理他,這廝為了攢老婆本,已經賺錢賺瘋魔了。”

天蓬不滿道:“這叫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沒偷沒搶,勞動致富,怎麽了?”

說話間,玉兔的一對長耳動了動,“噓”聲道:“安靜,太陰星君出來了。”

天蓬迅速地跑到一旁的灌木叢裏躲了起來。

他縱身跑開的時候,太陰星君剛剛推開房門。

“咦,剛剛那是一頭野豬嗎?”太陰星君驚訝道。

霓裳仙子回答得十分鎮定:“您看錯了。”

“哦,最近是有點眼花,看來得找老君討些清心明目的丹藥。”

太陰星君將霓裳仙子送出門外,看著她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搖搖頭,關上了門。

霓裳面上倒無異色,目不斜視走過灌木叢,樹叢裏便響起窸窣聲,一路跟到偏僻處,才從裏頭竄出來一頭腦袋上全是樹葉的小野豬。

看著小野豬憨頭憨腦的模樣,霓裳忍不住莞爾一笑,蹲下身子,伸手拂去了他頭頂的樹葉。

小野豬“哼哧”兩聲表示愉悅。

她笑著起身,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月宮。但不知道為什麽,天蓬依然保持著小野豬的形態,沒有變回那個帥氣逼人的天蓬元帥。

霓裳也發現了這一點,奇怪道:“可以變回來了。”

天蓬“哼哧”兩聲,道:“可能是最近沒有吃飽肚子,變不回來了QAQ。”

霓裳將信將疑:“真的?”

以前也有仙君化身獸類,但也沒聽過哪個沒吃飽就變不回人形。不過考慮到天蓬變成野豬後食量暴漲,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霓裳仙子勉強接受了這個理由,蹲下身子將小野豬抱在懷裏。

此時小野豬只有一個月大小,抱在手裏一點兒也不重,甚至軟乎乎的手感非常之好。

霓裳伸手撓了撓小野豬下巴,小野豬立即發出愜意的“哼哼”聲。

她好笑地道:“你來找我有什麽事?要不要我給你找點吃的,免得你一會兒變不回去,耽誤了取經?”

天蓬一雙小蹄子搭在她的小臂上,哼哼兩聲:“我是來告訴你,老和尚已經走到靈山腳下了。”

霓裳道:“那不是很好?你也可以修成正果,擺脫豬身了。”

天蓬就不說話了。

霓裳盯著他看了半天,抽了口氣,道:“你不會是不想變回來?”

天蓬悶聲悶氣道:“你討厭野豬嗎?”

霓裳“嘶”了一聲,歪著頭看懷裏的小野豬沈吟了半天,道:“還行。”

天蓬卷卷的粉色尾巴不自覺搖了搖。

霓裳看著有趣,伸手輕輕扯了扯他的尾巴。她明顯感覺到懷裏的小野豬身子一僵,接著四肢並用亂拱著從她懷裏爬下了地,仿佛剛才發生了什麽極為可怕的事情一樣。

天蓬覺得,如果旁邊有一條河,此刻他已經跳下去冷靜冷靜了。

霓裳靜靜看了一會兒滿地亂轉的小野豬,忽然道:“你想說什麽,我已經知道了。”

小野豬停下了打轉的步子,仰頭盯著霓裳。

天蓬從來不在乎業身修不修得成正果,他只想一輩子守著眼前這個此刻望著他,笑得眉也彎彎、眼也彎彎的女人。

但是如果她討厭野豬……他就在月宮外頭搭一個豬窩,每天悄悄看著她,便也知足。

霓裳仙子蹲下來,摸了摸他的腦袋,輕聲道:“靈山也罷,天河也罷,四海八荒也罷,你在哪裏,我便同去。”

孫悟空和天蓬幾乎是前後腳回來的。

令人難以理解的是,兩人臉上掛著幾乎如出一轍的詭異的傻笑。

孫悟空將裝了滿滿一缽盂的水果遞給三藏,自己蹲在石頭上傻笑。

天蓬將兩只豬蹄揣在袖裏,不知道想起了什麽,呵呵呵地傻笑不停。

卷簾幾乎要落下淚來:“天可憐見!怎地將至靈山,大師兄和二師兄都魔怔了!”

那邊三藏的書信已經寫好,他叫了兩聲孫悟空,孫悟空因為笑得過於投入而沒有聽見。不得已,三藏起身拍了他一腦門:“辛苦送趟信。”

能叫動孫悟空讓他送信去的,對象當然只有三三。

孫悟空心情愉悅,辦事效率事半功倍,三藏一顆桃子還沒吃完,就踏著筋鬥雲回來了。

簡單詢問了三三的近況,孫悟空十分貼心地主動匯報了蠍子精的情況,三藏深呼吸一口,理了理衣冠,踩著馬鐙翻身上馬,一振袈裟,揚鞭朝前:“走,上靈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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