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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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89
他們一行自大唐而來,已經歷經十四個寒暑。只是以往歲末年初都在荒山峻嶺中度過，不見桃符並炮竹，未有火樹長明燈,唯有天寒地凍、徹夜難眠。
算起來,這還是第一回在城中過元宵。
孫悟空曾在人間游歷,沒少湊這種熱鬧；天蓬、卷簾飛升前為凡人時,也是要過元宵的；三藏在大唐時，亦喜愛元宵觀燈游賞。
師徒四人觀燈賞玩，見燈火如晝，火樹銀花,六街三市熙熙攘攘，明月如練映照長空，不由得讚嘆不已，心中前所未有的松快。
孫悟空被旁邊小攤上的花燈吸引,想著給金鼻白毛鼠帶一盞，卻又不知道她喜歡什麽樣式的,一時頗有些躊躇。
天蓬見他停步，也湊了過去，看他神情，露出一個了然地表情，伸手取了一盞繪圖精美的走馬燈遞給他：“這個。”
孫悟空笑道：“多謝。”一邊接了燈付了錢。
天蓬自己也選了一盞小巧精致的兔兒燈,小心地收在包袱裏。
孫悟空見此，問道：“霓裳仙子聯系你了？”
天蓬擡頭看了一眼天空。十五的月亮明亮皎潔，團團圓圓，如同一輪高掛的鏡。
那上面隱隱約約地有些陰影,天蓬曾在無數個這樣的夜色裏想,那是否就是月宮,而霓裳仙子，是否就是其中小小的一點。
“沒有，買來自己玩兒的不行啊。”天蓬扇扇耳朵，又給三三選了一盞鳳兒燈。
孫悟空依樣拿了一盞青獅燈，卷簾和三藏候在一旁，也各選好了給三三的禮物。
卷簾選了一盞荷花燈，三藏挑了一盞五彩畫屏燈，四人合計買了四盞燈，等明日著孫悟空去趟給三三送去。
三藏想了想，又拿了一盞蝦兒燈。
卷簾好心提醒：“這盞燈太成熟了，三三不一定喜歡。”
三藏面色微紅，所幸有燈光遮掩，才沒有令人察覺：“我也是買來自己玩兒的。”
孫悟空和天蓬相互看了一眼，異口同聲：“嘖。”
市集上熱鬧非凡，小攤鋪賣什麽的都有。
遠遠地，就看見一處攤點前排起了長龍。
卷簾找了個人問情況，被告知是有人在賣一種美味無比的小零嘴。
“你們要去可得抓緊了，那東西貨不多，每個月只來賣一次，賣完就得等下個月啦。有好多人排了兩個時辰的隊，結果前頭賣完了，白排！”
卷簾問：“那我們現在去，還能買到嗎？”
“嗐，那就得碰運氣了。您是不知道，來得早的，打傍晚就提前占好位置排隊了。”那人見卷簾略顯失望，又補充道：“不過實在想吃，也是有法子的，就是價格翻倍。”
他指了指攤點邊幾個鬼鬼祟祟的人影：“看到吧，那些人會提前占好位置，買了自己不吃，轉手賣給別人。”
天蓬咋舌：“還有這種操作？那要是他們一次性全部買完了，後面人還吃不吃了？對攤主也不公平吧。”
那人笑道：“可不是嗎，所以攤主吃了兩次虧，想出了限購的主意。每個人限量供應2份，多了沒有。”
孫悟空嘖嘖稱奇：“真的有這麽好吃？”
那人感覺被人質疑了，語氣不滿道：“當然。絕對是你以前沒吃過的美味。在我們這兒流傳著一句話，金平府裏只有兩種人，一種是吃過唐僧肉的人，一種是沒吃過唐僧肉的人。”
天蓬：……？？？
謝了熱情的路人，一行人悠悠蕩過去問了價格。
“一兩銀子？”天蓬吃驚地叫起來：“比我們的全洲統一定價賣得貴多了！”
自從鐵扇公主開始規模化生產後，唐僧肉價格便降了下來，成為了平民食品。
孫悟空比了個“噓”的手勢，道：“金平府又沒有分店，肯定是攤主從別處買來，再拿來賣的。多的一兩銀子，總算是車馬辛苦費吧。”
天蓬感慨：“鳳仙郡、玉華縣都有了分店，金平府也該開上一家了。只是尚未見府官，不知道對方口風如何。”
孫悟空拉了拉天蓬，低聲道：“那幾個倒賣唐僧肉的人看見了麽？”
天蓬看去，那些人將東西藏在罩衫裏，看見有人要去排隊，就張開罩衣兜售。
“看見了，怎麽了？”
“那幾人身遭有黑氣，是妖怪。”
三徒弟提高了警惕，護著三藏在人群中前行。所幸那幾只妖怪似乎專註兜售唐僧肉，並沒有關註他們。
金燈橋就在這條街的盡頭。眾人早聽寺僧說，金燈橋歷史悠久，頗有古意，不由得往橋邊走去。
這條街是城裏最為繁華之處，不說人群比肩接踵，也是車馬如龍。
燈紅酒綠之處自然少不了，幾人正走著，忽然一方帕子自上空落下來，好巧不巧正掉在三藏頭上。
三藏下意識拾起帕子，沾了滿手的脂粉香。
他正左右張望尋找失主，聽得上方傳來女子嬌笑：“長老別找了，人在這兒呢。”
一行人齊齊擡頭，看見樓上窗邊，一位半露香肩、濃妝艷抹的美艷女子，從窗戶微微探出身，朝他們拋了個媚眼。
三藏立即丟掉了手裏的帕子。
天蓬將手中的燈舉到自己臉邊，朝樓上誇張地齜牙一笑。
“媽呀，妖怪！”女子見鬼似地縮回了窗戶裏。
“看，有時候我這張臉還挺好使的。”天蓬洋洋得意。
街上還有不少喝得醉醺醺的醉漢，天蓬捂著鼻子走在前頭，遇見一個就把長嘴亮出來，醒了不少人的酒。
街道兩邊有賣藝的藝人表演不斷，有的使雜耍，有的帶著儺鬼面具跳舞。
孫悟空看見有表演噴火的，在一邊拍手叫好。興致到了，跳到場地中央，也照模照樣飲了一口酒，催動火訣噴到空中，便有一條火蛇從他口中竄出，驚得眾人先是一楞，而後掌聲喝彩聲如雷。
卷簾在一邊瞧著，瞅見火蛇就要撲上對面屋檐，趕忙暗暗移來一缸清水撲滅。
眾人興致勃勃且行且玩，到了金燈橋上，看見橋上果然有三盞金燈。
那燈足有缸大小，有裏外兩層，用金線編成鏤空的樓閣花紋燈體。裏頭用琉璃托著，油香撲鼻。
三藏好奇問跟在後頭的僧人是什麽油這般香，聽僧人介紹方知，此油乃是酥合香油，每兩價值二兩銀子，此項費用全由府內旻天縣內二百四十家燈油大戶承擔，一年便是五萬餘兩的負累，而燈只夠點上三日。
孫悟空奇道：“這麽多香油，三日就燃盡了？”
僧人解釋道，乃是過了十五，便有三位佛來將油收走。
天蓬看向孫悟空：“你見多識廣，可曾聽說過哪位佛愛吃香油的？”
孫悟空道：“未曾聽過。想來其中必有蹊蹺。”
三藏顯然不這麽想。
他十數萬裏跋涉而來，如今聽聞終於能見佛真身，實在欣喜。
老和尚提著衣擺，踏上石橋，虔誠跪下靜待佛身降臨。
僧人上前勸說，說大家都有習慣回避，不好留在橋上唐突。
三藏義正嚴詞，佛法僧三寶，真佛如何會忌諱僧人禮拜，當是高興還來不及。
眾人無奈，只得退在一旁候著。
孫悟空“嘿”了一聲，道：“老和尚固執，看來今晚有得苦頭吃了。”
天蓬有了此前小雷音寺的經驗，也點點頭頗為認可道：“還是熟悉的配方，想來那三佛定是三個妖怪。”
卷簾道：“那咱們要不要上去護著師父？”
孫悟空道：“伽藍、揭諦都在邊上護著，老和尚左右沒有性命之憂。只怕這一難是他合該遇見，咱們不好貿然插手。”
眾人正討論著，忽然一陣風來，風中現出三個影影綽綽的佛像。
辟寒、辟暑和辟塵歡歡喜喜地來了，每年的正月十五收香油，是他們一年裏最開心的日子。
三人化作佛身乘風而來，遠遠地就看見橋面上一如既往地擺著三盞大燈，心下欣欣然，就要前去收走。
忽然辟塵道：“二位哥哥，那裏好像有個和尚。”
辟暑道：“今年還送起了和尚？那正好用酥油煎了吃，更香更嫩。”
辟寒就要去捉和尚，聽得橋下街邊一陣喧鬧：“天！天變了！”
他擡頭，只見夜幕之上濃雲滾滾，很快遮蔽了月色，連成一片接天的雲幕。
辟寒忍不住自言自語了一句：“啥玩意兒這是？”
就看見雲幕上浮現幾個大字。
“「西游記」之三只犀牛精”。
辟塵很高興看見同類：“大哥二哥，你看好巧誒，我們也正好是三只。”
辟寒和辟暑也疑惑地看著雲幕。
忽然聽見空中傳來一個神秘的女聲。
【大家好，小吳老師又和大家見面啦。唐僧師徒離開玉華縣，到了金平府。】
辟塵興奮地搓搓手：“太巧了，咱們這裏也叫金平府誒。”
辟寒和辟暑詫異地互望一眼，覺得事情並不簡單。
【……三藏聽聞諸佛將降臨金燈橋，執意要等候三佛現身。眾人苦勸不得，只得作罷，由著唐僧等待。不一會兒，空中起了風，風中現出三佛身影。唐僧連忙跑上橋下跪拜倒，結果就被妖怪們連同香油一起攝走了。】
【玖貳柒：……莫名喜感是怎麽回事。】
三只犀牛精：……
三藏：……
看見雲幕就差指著鼻子說自己，辟塵楞楞地看著兩位哥哥：“這雲幕怎地知道咱們……？”
辟寒沈吟道：“咱們哥兒仨也不是頭一回來，只有今年有異像。我說如何今年連帶多送了個和尚，許就是那光頭使的什麽術法。”
辟塵大驚：“這個和尚是什麽來歷？莫非金平府識破了咱們，特地著他來捉我們？”
辟暑猶豫道：“那這油咱們還收嗎？”
辟寒道：“這和尚若真有什麽硬本事，看見咱們現身，早就動手了，犯不著故弄這套玄虛。依我看，就是個花架子，只會嚇唬嚇唬人，咱們照取燈油無妨。”
三藏跪在橋上，拜也不是，起也不是，一時難為，竟然不知如何是好。
他看了這麽多年的雲幕，早就總結出些規律。
比如雖然雲幕敘述事態發展，往往不一定與現實一致，但是在指認妖怪這方面，卻十分精準，幾乎無從錯漏。
因此照雲幕所說，那空中顯現的三尊佛像必然是妖怪所化。只是如今自己正在他們座下，若是有半點異動，萬一妖怪起了殺心，豈不是白白送死。但若保持不動跪著，還是免不了被妖怪攝去，說不得回去又要把自己蒸來吃。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想法，只聞得女聲道：
【三只犀牛精掠去唐僧，讓小妖剝衣洗凈，待切片以香油煎來食用。】
【落花：上億巨制《舌尖上的西游》再次上映。這回妖怪們發明了新吃法耶！】
三藏：QAQ。
【孫悟空尋到妖怪所住的青龍山玄英洞，與三個妖怪戰了百五十合，最後被一夥蜂擁而上的小妖沖亂了陣腳，駕雲而走。回來尋了八戒、沙僧，又殺回去，打至膠著時，又有小妖來助陣，把八戒、沙僧綁了，孫悟空脫身去了天庭。】
對了，還有悟空！他也是一時被驚住，忘記了還有位功法高強的徒兒。三藏定了定神，決定按兵不動，想來孫悟空提前收到雲幕提示，當不會袖手旁觀。
孫悟空確實沒有袖手旁觀。
他搓了搓手，道：“老沙，你留下保護師父，天蓬跟我走。”
卷簾驚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大師兄你幹嘛？不去救師父？”
孫悟空道：“你聽過釜底抽薪這個成語麽？”
見天蓬和卷簾沒有答話，孫悟空接著分析：“照雲幕所說，咱們和那三只犀牛也就打個平手。這回打不贏他們，放了他們走，三怪定然回那青龍山玄英洞。這樣一來豈不是有了地利人和，咱們再去洞裏就落了下風。所以咱們先去洞裏，將那些小妖打死，再來慢慢收拾這三只犀牛。”
卷簾恍然大悟，天蓬也不禁豎起大拇指。
青龍山玄英洞外，滿山滿野的黃牛、水牛、山牛在悠閑地吃草。
孫悟空和天蓬降下雲頭，落在一群黃牛之間，驚訝道：“這犀牛精還會養牛？”
黃牛被他們驚了驚，略略散開些，繼續吃草。其中一頭靠他們較近的黃牛打了個響鼻，甕聲甕氣問道：“你是在問我們大王嗎？”
天蓬“握草”一聲，掣出九齒釘耙握在手中。
黃牛神色古怪地看他一眼，掃了掃尾巴，慢悠悠轉頭叮囑道：“大家夥往後走走，這和尚要在這邊耙地種菜了。”
天蓬：老子這是神兵！不是耙地的釘耙！
此時雲幕上正演繹到孫悟空金箍棒一掃，與三只犀牛纏鬥在一起。
黃牛們盯著雲幕，只覺得那上頭的毛臉和尚頗有些面熟。
不知是哪頭牛跳起來指著孫悟空大叫：“就是他，就是他！”
這話一傳十十傳百，聽說雲幕上那只法力高強的猴子上門找茬，滿山遍野的牛都瘋跑起來，霎時間山岳震動，如千萬擂鼓聲響。
天蓬還沒來得及嚎上一嗓子維持秩序，就被一只慌張的黃牛撞倒在地。
然後無數只牛蹄從他身上踏了過去。
所幸他及時拈了《金剛咒》，暫時得了個金剛不壞之身，這才沒被踏成肉泥。
孫悟空早就敏捷地跳到半空，不由得感慨景象之壯觀。
所謂千軍萬馬，大概也就是這等氣勢。
他原本想要一棒子治了這些小牛妖，突然想到一個熟人，心生一計，激動地調轉雲頭往東方奔去。
芭蕉洞裏紅燭帳暖，香爐流煙，牛魔王挽著鐵扇公主的胳膊，緩緩倒在羅帳之內，準備開始二胎計劃。
忽然屋頂被破開一個洞，一個爽朗的聲音從天而降：“大哥，大哥，有好生意來了！”
牛魔王：……兄弟你挺會挑時候啊。
孫悟空將金平府的情況說了個大概，提議道：“我想著左右都是牛，只要大哥出手，那還不是手到擒來？到時候芭蕉洞多了個金平府分洞，豈不美哉？”
牛魔王尚在猶豫：“我與那三只犀牛精無冤無仇，公然砸人家場子，於道義不和。”
已經穿好外袍，坐在一邊聽兩人說話的鐵扇公主道：“沒甚麽不方便的，若是他們抓了聖僧，便以救人名義收了那山牛，咱們這邊正愁人手不足，還能多份勞力。”
牛魔王表示自己聽夫人的。
一猴一牛不再拖延，騰雲去往青龍山。
金燈橋上。
辟寒作為老大，先試探著盛了一盞油，發現那和尚果然沒有動作，只呆呆跪在原地，不由得安心招呼兩位弟弟裝油。
三只犀牛精得了酥合香油，也沒有吃那和尚的心思，卷起風回了青龍山。
回來的時候，只見滿山滿坡的小牛妖們全都不見，只有地上一個偌大的坑。
仔細一看，坑裏還躺著一只體型碩大的野豬。
野豬似乎被卡住了，正哼哼唧唧地挪動試圖爬出來，只可惜那坑似乎是量身定做的一般，分毫多餘松動的空間都沒有。
野豬努力了半天，還是以失敗告終。
看起來他似乎放棄了掙紮，躺平不動開始罵人：“你個尿臊猴子弼馬溫，平日裏化齋怎麽沒見你跑這麽快？你跑歸跑，不能先把我拉起來麽！”
行吧，沒了嫩皮和尚，揀了頭野豬吃也不錯。
天蓬叫了半天也不見天上有動靜，幹脆閉了嘴，準備看看雲幕就睡上一覺。
然後就看見三只犀牛從天而降，六只白瑩瑩的尖角成三角狀將他環繞起來。
孫悟空和牛魔王來的時候，只看到地上一個巨大的坑。
孫悟空看了看四周：“天蓬又去哪兒了。”
牛魔王比對著坑的形狀，道：“這個坑似乎是個野豬形狀的。”
兩人說話間，聞見一陣異香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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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行自大唐而來,已經歷經十四個寒暑。只是以往歲末年初都在荒山峻嶺中度過，不見桃符並炮竹，未有火樹長明燈,唯有天寒地凍、徹夜難眠。
算起來,這還是第一回在城中過元宵。
孫悟空曾在人間游歷,沒少湊這種熱鬧；天蓬、卷簾飛升前為凡人時,也是要過元宵的；三藏在大唐時，亦喜愛元宵觀燈游賞。
師徒四人觀燈賞玩，見燈火如晝，火樹銀花,六街三市熙熙攘攘，明月如練映照長空，不由得讚嘆不已，心中前所未有的松快。
孫悟空被旁邊小攤上的花燈吸引,想著給金鼻白毛鼠帶一盞，卻又不知道她喜歡什麽樣式的,一時頗有些躊躇。
天蓬見他停步，也湊了過去，看他神情，露出一個了然地表情，伸手取了一盞繪圖精美的走馬燈遞給他：“這個。”
孫悟空笑道：“多謝。”一邊接了燈付了錢。
天蓬自己也選了一盞小巧精致的兔兒燈,小心地收在包袱裏。
孫悟空見此，問道：“霓裳仙子聯系你了？”
天蓬擡頭看了一眼天空。十五的月亮明亮皎潔，團團圓圓，如同一輪高掛的鏡。
那上面隱隱約約地有些陰影,天蓬曾在無數個這樣的夜色裏想,那是否就是月宮,而霓裳仙子，是否就是其中小小的一點。
“沒有，買來自己玩兒的不行啊。”天蓬扇扇耳朵，又給三三選了一盞鳳兒燈。
孫悟空依樣拿了一盞青獅燈，卷簾和三藏候在一旁，也各選好了給三三的禮物。
卷簾選了一盞荷花燈，三藏挑了一盞五彩畫屏燈，四人合計買了四盞燈，等明日著孫悟空去趟給三三送去。
三藏想了想，又拿了一盞蝦兒燈。
卷簾好心提醒：“這盞燈太成熟了，三三不一定喜歡。”
三藏面色微紅，所幸有燈光遮掩，才沒有令人察覺：“我也是買來自己玩兒的。”
孫悟空和天蓬相互看了一眼，異口同聲：“嘖。”
市集上熱鬧非凡，小攤鋪賣什麽的都有。
遠遠地，就看見一處攤點前排起了長龍。
卷簾找了個人問情況，被告知是有人在賣一種美味無比的小零嘴。
“你們要去可得抓緊了，那東西貨不多，每個月只來賣一次，賣完就得等下個月啦。有好多人排了兩個時辰的隊，結果前頭賣完了，白排！”
卷簾問：“那我們現在去，還能買到嗎？”
“嗐，那就得碰運氣了。您是不知道，來得早的，打傍晚就提前占好位置排隊了。”那人見卷簾略顯失望，又補充道：“不過實在想吃，也是有法子的，就是價格翻倍。”
他指了指攤點邊幾個鬼鬼祟祟的人影：“看到吧，那些人會提前占好位置，買了自己不吃，轉手賣給別人。”
天蓬咋舌：“還有這種操作？那要是他們一次性全部買完了，後面人還吃不吃了？對攤主也不公平吧。”
那人笑道：“可不是嗎，所以攤主吃了兩次虧，想出了限購的主意。每個人限量供應2份，多了沒有。”
孫悟空嘖嘖稱奇：“真的有這麽好吃？”
那人感覺被人質疑了，語氣不滿道：“當然。絕對是你以前沒吃過的美味。在我們這兒流傳著一句話，金平府裏只有兩種人，一種是吃過唐僧肉的人，一種是沒吃過唐僧肉的人。”
天蓬：……？？？
謝了熱情的路人，一行人悠悠蕩過去問了價格。
“一兩銀子？”天蓬吃驚地叫起來：“比我們的全洲統一定價賣得貴多了！”
自從鐵扇公主開始規模化生產後，唐僧肉價格便降了下來，成為了平民食品。
孫悟空比了個“噓”的手勢，道：“金平府又沒有分店，肯定是攤主從別處買來，再拿來賣的。多的一兩銀子，總算是車馬辛苦費吧。”
天蓬感慨：“鳳仙郡、玉華縣都有了分店，金平府也該開上一家了。只是尚未見府官，不知道對方口風如何。”
孫悟空拉了拉天蓬，低聲道：“那幾個倒賣唐僧肉的人看見了麽？”
天蓬看去，那些人將東西藏在罩衫裏，看見有人要去排隊，就張開罩衣兜售。
“看見了，怎麽了？”
“那幾人身遭有黑氣，是妖怪。”
三徒弟提高了警惕，護著三藏在人群中前行。所幸那幾只妖怪似乎專註兜售唐僧肉，並沒有關註他們。
金燈橋就在這條街的盡頭。眾人早聽寺僧說，金燈橋歷史悠久，頗有古意，不由得往橋邊走去。
這條街是城裏最為繁華之處，不說人群比肩接踵，也是車馬如龍。
燈紅酒綠之處自然少不了，幾人正走著，忽然一方帕子自上空落下來，好巧不巧正掉在三藏頭上。
三藏下意識拾起帕子，沾了滿手的脂粉香。
他正左右張望尋找失主，聽得上方傳來女子嬌笑：“長老別找了，人在這兒呢。”
一行人齊齊擡頭，看見樓上窗邊，一位半露香肩、濃妝艷抹的美艷女子，從窗戶微微探出身，朝他們拋了個媚眼。
三藏立即丟掉了手裏的帕子。
天蓬將手中的燈舉到自己臉邊，朝樓上誇張地齜牙一笑。
“媽呀，妖怪！”女子見鬼似地縮回了窗戶裏。
“看，有時候我這張臉還挺好使的。”天蓬洋洋得意。
街上還有不少喝得醉醺醺的醉漢，天蓬捂著鼻子走在前頭，遇見一個就把長嘴亮出來，醒了不少人的酒。
街道兩邊有賣藝的藝人表演不斷，有的使雜耍，有的帶著儺鬼面具跳舞。
孫悟空看見有表演噴火的，在一邊拍手叫好。興致到了，跳到場地中央，也照模照樣飲了一口酒，催動火訣噴到空中，便有一條火蛇從他口中竄出，驚得眾人先是一楞，而後掌聲喝彩聲如雷。
卷簾在一邊瞧著，瞅見火蛇就要撲上對面屋檐，趕忙暗暗移來一缸清水撲滅。
眾人興致勃勃且行且玩，到了金燈橋上，看見橋上果然有三盞金燈。
那燈足有缸大小，有裏外兩層，用金線編成鏤空的樓閣花紋燈體。裏頭用琉璃托著，油香撲鼻。
三藏好奇問跟在後頭的僧人是什麽油這般香，聽僧人介紹方知，此油乃是酥合香油，每兩價值二兩銀子，此項費用全由府內旻天縣內二百四十家燈油大戶承擔，一年便是五萬餘兩的負累，而燈只夠點上三日。
孫悟空奇道：“這麽多香油，三日就燃盡了？”
僧人解釋道，乃是過了十五，便有三位佛來將油收走。
天蓬看向孫悟空：“你見多識廣，可曾聽說過哪位佛愛吃香油的？”
孫悟空道：“未曾聽過。想來其中必有蹊蹺。”
三藏顯然不這麽想。
他十數萬裏跋涉而來，如今聽聞終於能見佛真身，實在欣喜。
老和尚提著衣擺，踏上石橋，虔誠跪下靜待佛身降臨。
僧人上前勸說，說大家都有習慣回避，不好留在橋上唐突。
三藏義正嚴詞，佛法僧三寶，真佛如何會忌諱僧人禮拜，當是高興還來不及。
眾人無奈，只得退在一旁候著。
孫悟空“嘿”了一聲，道：“老和尚固執，看來今晚有得苦頭吃了。”
天蓬有了此前小雷音寺的經驗，也點點頭頗為認可道：“還是熟悉的配方，想來那三佛定是三個妖怪。”
卷簾道：“那咱們要不要上去護著師父？”
孫悟空道：“伽藍、揭諦都在邊上護著，老和尚左右沒有性命之憂。只怕這一難是他合該遇見，咱們不好貿然插手。”
眾人正討論著，忽然一陣風來，風中現出三個影影綽綽的佛像。
辟寒、辟暑和辟塵歡歡喜喜地來了，每年的正月十五收香油，是他們一年裏最開心的日子。
三人化作佛身乘風而來，遠遠地就看見橋面上一如既往地擺著三盞大燈，心下欣欣然，就要前去收走。
忽然辟塵道：“二位哥哥，那裏好像有個和尚。”
辟暑道：“今年還送起了和尚？那正好用酥油煎了吃，更香更嫩。”
辟寒就要去捉和尚，聽得橋下街邊一陣喧鬧：“天！天變了！”
他擡頭，只見夜幕之上濃雲滾滾，很快遮蔽了月色，連成一片接天的雲幕。
辟寒忍不住自言自語了一句：“啥玩意兒這是？”
就看見雲幕上浮現幾個大字。
“「西游記」之三只犀牛精”。
辟塵很高興看見同類：“大哥二哥，你看好巧誒，我們也正好是三只。”
辟寒和辟暑也疑惑地看著雲幕。
忽然聽見空中傳來一個神秘的女聲。
【大家好，小吳老師又和大家見面啦。唐僧師徒離開玉華縣，到了金平府。】
辟塵興奮地搓搓手：“太巧了，咱們這裏也叫金平府誒。”
辟寒和辟暑詫異地互望一眼，覺得事情並不簡單。
【……三藏聽聞諸佛將降臨金燈橋，執意要等候三佛現身。眾人苦勸不得，只得作罷，由著唐僧等待。不一會兒，空中起了風，風中現出三佛身影。唐僧連忙跑上橋下跪拜倒，結果就被妖怪們連同香油一起攝走了。】
【玖貳柒：……莫名喜感是怎麽回事。】
三只犀牛精：……
三藏：……
看見雲幕就差指著鼻子說自己，辟塵楞楞地看著兩位哥哥：“這雲幕怎地知道咱們……？”
辟寒沈吟道：“咱們哥兒仨也不是頭一回來，只有今年有異像。我說如何今年連帶多送了個和尚，許就是那光頭使的什麽術法。”
辟塵大驚：“這個和尚是什麽來歷？莫非金平府識破了咱們，特地著他來捉我們？”
辟暑猶豫道：“那這油咱們還收嗎？”
辟寒道：“這和尚若真有什麽硬本事，看見咱們現身，早就動手了，犯不著故弄這套玄虛。依我看，就是個花架子，只會嚇唬嚇唬人，咱們照取燈油無妨。”
三藏跪在橋上，拜也不是，起也不是，一時難為，竟然不知如何是好。
他看了這麽多年的雲幕，早就總結出些規律。
比如雖然雲幕敘述事態發展，往往不一定與現實一致，但是在指認妖怪這方面，卻十分精準，幾乎無從錯漏。
因此照雲幕所說，那空中顯現的三尊佛像必然是妖怪所化。只是如今自己正在他們座下，若是有半點異動，萬一妖怪起了殺心，豈不是白白送死。但若保持不動跪著，還是免不了被妖怪攝去，說不得回去又要把自己蒸來吃。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想法，只聞得女聲道：
【三只犀牛精掠去唐僧，讓小妖剝衣洗凈，待切片以香油煎來食用。】
【落花：上億巨制《舌尖上的西游》再次上映。這回妖怪們發明了新吃法耶！】
三藏：QAQ。
【孫悟空尋到妖怪所住的青龍山玄英洞，與三個妖怪戰了百五十合，最後被一夥蜂擁而上的小妖沖亂了陣腳，駕雲而走。回來尋了八戒、沙僧，又殺回去，打至膠著時，又有小妖來助陣，把八戒、沙僧綁了，孫悟空脫身去了天庭。】
對了，還有悟空！他也是一時被驚住，忘記了還有位功法高強的徒兒。三藏定了定神，決定按兵不動，想來孫悟空提前收到雲幕提示，當不會袖手旁觀。
孫悟空確實沒有袖手旁觀。
他搓了搓手，道：“老沙，你留下保護師父，天蓬跟我走。”
卷簾驚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大師兄你幹嘛？不去救師父？”
孫悟空道：“你聽過釜底抽薪這個成語麽？”
見天蓬和卷簾沒有答話，孫悟空接著分析：“照雲幕所說，咱們和那三只犀牛也就打個平手。這回打不贏他們，放了他們走，三怪定然回那青龍山玄英洞。這樣一來豈不是有了地利人和，咱們再去洞裏就落了下風。所以咱們先去洞裏，將那些小妖打死，再來慢慢收拾這三只犀牛。”
卷簾恍然大悟，天蓬也不禁豎起大拇指。
青龍山玄英洞外，滿山滿野的黃牛、水牛、山牛在悠閑地吃草。
孫悟空和天蓬降下雲頭，落在一群黃牛之間，驚訝道：“這犀牛精還會養牛？”
黃牛被他們驚了驚，略略散開些，繼續吃草。其中一頭靠他們較近的黃牛打了個響鼻，甕聲甕氣問道：“你是在問我們大王嗎？”
天蓬“握草”一聲，掣出九齒釘耙握在手中。
黃牛神色古怪地看他一眼，掃了掃尾巴，慢悠悠轉頭叮囑道：“大家夥往後走走，這和尚要在這邊耙地種菜了。”
天蓬：老子這是神兵！不是耙地的釘耙！
此時雲幕上正演繹到孫悟空金箍棒一掃，與三只犀牛纏鬥在一起。
黃牛們盯著雲幕，只覺得那上頭的毛臉和尚頗有些面熟。
不知是哪頭牛跳起來指著孫悟空大叫：“就是他，就是他！”
這話一傳十十傳百，聽說雲幕上那只法力高強的猴子上門找茬，滿山遍野的牛都瘋跑起來，霎時間山岳震動，如千萬擂鼓聲響。
天蓬還沒來得及嚎上一嗓子維持秩序，就被一只慌張的黃牛撞倒在地。
然後無數只牛蹄從他身上踏了過去。
所幸他及時拈了《金剛咒》，暫時得了個金剛不壞之身，這才沒被踏成肉泥。
孫悟空早就敏捷地跳到半空，不由得感慨景象之壯觀。
所謂千軍萬馬，大概也就是這等氣勢。
他原本想要一棒子治了這些小牛妖，突然想到一個熟人，心生一計，激動地調轉雲頭往東方奔去。
芭蕉洞裏紅燭帳暖，香爐流煙，牛魔王挽著鐵扇公主的胳膊，緩緩倒在羅帳之內，準備開始二胎計劃。
忽然屋頂被破開一個洞，一個爽朗的聲音從天而降：“大哥，大哥，有好生意來了！”
牛魔王：……兄弟你挺會挑時候啊。
孫悟空將金平府的情況說了個大概，提議道：“我想著左右都是牛，只要大哥出手，那還不是手到擒來？到時候芭蕉洞多了個金平府分洞，豈不美哉？”
牛魔王尚在猶豫：“我與那三只犀牛精無冤無仇，公然砸人家場子，於道義不和。”
已經穿好外袍，坐在一邊聽兩人說話的鐵扇公主道：“沒甚麽不方便的，若是他們抓了聖僧，便以救人名義收了那山牛，咱們這邊正愁人手不足，還能多份勞力。”
牛魔王表示自己聽夫人的。
一猴一牛不再拖延，騰雲去往青龍山。
金燈橋上。
辟寒作為老大，先試探著盛了一盞油，發現那和尚果然沒有動作，只呆呆跪在原地，不由得安心招呼兩位弟弟裝油。
三只犀牛精得了酥合香油，也沒有吃那和尚的心思，卷起風回了青龍山。
回來的時候，只見滿山滿坡的小牛妖們全都不見，只有地上一個偌大的坑。
仔細一看，坑裏還躺著一只體型碩大的野豬。
野豬似乎被卡住了，正哼哼唧唧地挪動試圖爬出來，只可惜那坑似乎是量身定做的一般，分毫多餘松動的空間都沒有。
野豬努力了半天，還是以失敗告終。
看起來他似乎放棄了掙紮，躺平不動開始罵人：“你個尿臊猴子弼馬溫，平日裏化齋怎麽沒見你跑這麽快？你跑歸跑，不能先把我拉起來麽！”
行吧，沒了嫩皮和尚，揀了頭野豬吃也不錯。
天蓬叫了半天也不見天上有動靜，幹脆閉了嘴，準備看看雲幕就睡上一覺。
然後就看見三只犀牛從天而降，六只白瑩瑩的尖角成三角狀將他環繞起來。
孫悟空和牛魔王來的時候，只看到地上一個巨大的坑。
孫悟空看了看四周：“天蓬又去哪兒了。”
牛魔王比對著坑的形狀，道：“這個坑似乎是個野豬形狀的。”
兩人說話間，聞見一陣異香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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