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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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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76

屋子裏大人們談得熱絡,氣氛一片大好。

“外祖”和“外祖母”相互看了一眼,決定是時候替奶奶提出與那猴子和尚的親事。

對於成功率,他們十分有信心。畢竟剛剛聽大唐和尚說,一路上餐風露宿甚至出生入死,哪裏有跟著奶奶,守著陷空山偌大家業的好。

他們由衷為奶奶感到高興。

雖然奶奶花容月貌,又家財萬貫,但對象處了不少,也不知道是誰的問題,沒一個有長性的。這猴子和尚還是頭一個,奶奶主動提出來要帶來見家長的,想來是極為看重的。

看,奶奶坐在猴子身邊,完全是一副小女兒姿態的忸怩不安。

這就是陷入愛情的標志啊!

金鼻白毛鼠並不知道這兩只老鼠不僅喜歡給自己加戲,而且內心戲還很多。

她只是單純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因而一個晚上都心不在焉,坐在椅子上連換了數個姿勢,都覺得哪哪不對勁。

幾只老鼠精心中各自打算,就看見小團子三三哭著跑了進來,手裏還抓著一只……老鼠???

屋內氣氛難得地靜了靜。

“妖怪?”孫悟空正懶洋洋盤腿窩在太師椅裏剝荔枝,看見小臉哭得皺成一團的三三,立即精神一振跳了下來,從耳朵裏掏出如意金箍棒迎風一晃,掣在手中道:“三三莫怕,看猴叔叔把妖怪打個稀巴爛!”

陪在三藏和孫悟空之間座位的金鼻白毛鼠:……

坐在上座的外祖、外祖母:……QAQ奶奶,咱們現在走,還來得及麽?

天蓬想起了雲幕所言,看著面前的扭動的小老鼠,覺得很合理:“看來就是那只金鼻白毛鼠幹的。”

卷簾提出自己的疑惑:“她幹嘛把小孩兒變成只老鼠?”

孫悟空上前朝老鼠淩空抓了一把,將老鼠捉在手中掂了掂,眉頭一皺:“這不是被妖怪變成的老鼠,這本來就是只老鼠精。”

眾人:!!!

此前孫悟空因為與少女相熟,便也沒有去刻意分辨宅邸之中是否有妖氣。此時用金睛一掃,竟然發覺其間黑氣彌漫,居然是有大妖潛伏之相。

他乍驚之下出了一身冷汗,一手抓起三藏,一手抓起三三,跳到屋外,竄上屋頂。

此時雲幕也恰好演繹至金鼻白毛鼠將三藏掠至陷空山無底洞,好酒好菜伺候著唐僧,被孫悟空使計,變成桃子滾入妖怪腹中,逼著妖怪放了唐僧。

桌上的菜肴有些眼熟,尤其是那道極其考驗刀工的文思豆腐。

天蓬和卷簾也反應過來,提著釘耙和降妖杖也跳到屋頂上,護在三藏和三三兩側。

金鼻白毛鼠咬咬牙,跑出了堂屋,仰頭看著屋頂上那個精瘦的身影。

孫悟空不見人還好,一見人,便想到前幾日與少女無話不談的場景。他生平最討厭有人騙他,更何況騙他的,還是當初想結拜為異性兄弟的人。

他只覺得呼吸不可抑制地加快,心頭一陣不平酸楚,金箍棒朝下一揮:“說,你這一路與我們虛與委蛇,是不是圖謀不軌?!”

金鼻白毛鼠見他用金箍棒對著自己,眼圈當時就紅了。

她開始確實是圖謀不軌,一路上也確實是虛與委蛇。但是,誰叫她喜歡這只臭猴子呢?

金鼻白毛鼠原本並不覺得如何,天下帥哥千千萬,走了一個來一萬。再說,也是個不怎麽中用的。

可是直到眼下孫悟空金箍棒指著自己鼻子,毫不留情地質問自己的時候,她突然覺得很委屈。

這種感覺很難描述,大抵就像是一口氣吃了一個生洋蔥加十個檸檬,教人覺得從心眼裏湧起酸澀來。

這是她此前從未有過的感受。為此,她甚至覺得非常氣憤。

“沒錯!我就是虛與委蛇、我就是圖謀不軌,怎麽了?!”少女仰著脖子,紅著眼睛,沖著屋頂大喊。

卷簾說:“這妖怪真是冥頑不靈,不知悔改。”

天蓬面色古怪地看了一眼卷簾,道:“說得很好,下次別說了。”

孫悟空看著少女紅紅的一雙眼睛,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忽然發現她是那樣的嬌小。甚至比起相對人類,本來就算小個子的他來說,還要矮上半個頭。

這一點,就算與她行了一路,他也是剛剛才發覺。

就這麽一個小家夥,妄圖花言巧語接近自己,令自己放松警惕,然後好捉了老和尚同他行那茍且之事,就為了成個太乙金仙?

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維去想一些不該想的畫面。

一想就更加生氣了。胸口好像有一團幹而燥的火,在不停炙烤他的心肝。

按照以往,他此刻確認了妖怪的身份,重者就該一棒子結果了對方,輕者也合該欺身上去與對手戰個幾十回合,直到對方敗下陣去再不敢出現。

然而,他卻保持著用棒子指著對方的姿勢,脫口而出:“寡廉鮮恥!”

金鼻白毛鼠在人間留情無數,當然也欠下過情債,或者被人記仇。這類的評價聽過幾次,她從來不放在心上,可是今天聽見孫悟空這樣說自己,她突然很想哭。

死猴子、臭猴子,你還真以為老娘稀罕那個爹味十足的老和尚麽?

她越想越覺得自己這一路不值當,居然還傻不楞登地陪這個鐵石心腸的臭猴子,搜腸刮肚地聊了那麽久的天,也不知道費了多少腦筋和心思,就換來一句“寡廉鮮恥”?

她的淚珠不受控制地掉了下來。

迎面拂來一陣晚風,帶著清脆的蛩音和夏花的幽香,令人心神都稍帶著寧靜了一些。

孫悟空盯著金鼻白毛鼠看了好一會兒。

他曾經在天蓬的元帥府後花園裏見過一種花,小小的一朵,一開就是一串,風鈴一般吊在彎垂的莖上,風一吹,搖搖曳曳像輕盈的舞姿,每一步都踩在人的心上,教人無端生起想要呵護的心。

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在想什麽,趕緊晃晃腦袋,想要驅散這奇怪的想法。

自己一定是同情心過於泛濫,才會把這個妄圖加害師父的妖怪與那麽漂亮的花朵聯系在一起。

他楞神的當兒,冷不丁聽見天蓬在他耳邊悠悠說道:“餵,不去給她塊手帕,擦擦眼淚麽?”

他下意識想吐槽回去,大晚上上哪兒去給她找手帕,就看見一方幹幹凈凈、平平整整的淡藍色錦帕托到了自己眼前。

孫悟空:……

天蓬拍了一把他的屁股,催促道:“還不快去?”

孫悟空撓撓頭,抓起錦帕握著金箍棒跳下了屋頂。

宅子裏的老鼠精們因為畏懼,早就四下躲了起來。偌大的庭院之中,只有金鼻白毛鼠孤零零立在當中。

看見孫悟空跳下來,金鼻白毛鼠警惕地握住雙股劍架到身前,緊抿著紅唇,瞪著一雙紅眼睛看他。

如果、如果這猴子要和她動手,那就一決高下!

少女雙手緊緊地握著劍,全神貫註盯著他手裏的如意金箍棒。

孫悟空一步步走近,她握著劍的手越來越用力。

她看見孫悟空舉起了手,雙手也慢慢蓄力,準備迎接傳說中可以上搗乾坤下攪四海的金箍棒一擊。

然而,下一刻出現在她眼下的,不是那根驚天動地的鐵棒,而是一方淡藍色,散發著皂角和青草幹凈氣息的錦帕。

她有些疑惑地看向孫悟空。

孫悟空將腦袋扭向一邊,面色僵硬地盯著頭頂的月亮,說話來的句子含糊不清:“那個,擦擦眼淚。”

金鼻白毛鼠楞楞地看著孫悟空。

雖然猴子的臉很臭,但她突然有億點點開心是怎麽回事?

感覺少女沒有動作,孫悟空還特地好心補充了一句:“下次別哭了,哭起來的樣子,真是醜死了。”

金鼻白毛鼠:很好,還是打一架吧。

孫悟空的手都舉酸了,還是沒等到少女拿手帕。他扭頭一看,看見少女看著手帕的表情十分糾結,似乎想要拿,又有一絲嫌棄。

他想了想,恍然大悟:“你是不是不好意思當我的面揩鼻涕?那我走遠點。”

他正尋思著是不是將錦帕掛在少女的劍上,就聽見少女悶悶地道:“不用。”

然後伸手從他手裏抽走了錦帕。

抽錦帕的時候,少女微涼的柔軟指尖無意擦過孫悟空的掌心。

孫悟空再次想起了那一串小小的、美麗的鈴蘭。

坐在屋頂的天蓬看見院內兩個人說了什麽,雙雙坐了下來。他笑了笑,伸了個懶腰:“走了,回屋睡覺去。”

卷簾奇道:“怎麽不打了?”

天蓬拍怕卷簾的肩膀:“兄弟,別等了,睡覺去吧。”

三三也困了,打了個哈欠,伸手要豬叔叔抱。

天蓬一手拎著三藏,一手抱著三三,跳下屋頂,四處看了看,捉了只老鼠精出來帶路。

各人到了房間睡下,帶著三三和三藏回屋的,正是起初那只被三三揪了尾巴的小老鼠精。

此時老鼠精身份已經戳穿,他們也沒有必要花費那麽多法力維持一個偌大的宅院,只留了前堂、中院和兩邊廂房供師徒一行過夜,其餘地方一應省去,小老鼠精的法力也大大恢覆了,又能維持住人形。

看見三三,小老鼠精想起方才現出原形的意外,面色漲紅地招呼父女二人歇下,便飛也似的逃走了。

只是晚上,小老鼠精一夜沒睡,抱著一個松木樁搗鼓了一夜,總算趕在天明之前,偷偷變回老鼠模樣,將一只真的木頭老鼠玩具小車從墻角的小洞裏推了進去,叼起跳到床上,輕輕放在三三的枕邊。

同樣沒有睡意的還有並排坐在屋頂的兩個人。

“其實我沒打老和尚的主意。”

“我知道了。”

“你還知道什麽了?”

“不告訴你。”

“臭猴子!”

“愛哭鼻子的老鼠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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