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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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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70

師徒四人正欲快馬前行,忽然天空中陰雲滾滾,雲幕竟然又現。

【大家好,小吳老師吃飯回來啦。時間還早,咱們就接著往下說。唐僧一行離開獅駝城,西行至一處城池。進城問路,言及此城原名比丘國,如今改做小子城。眾人不解其意,再往城內走。】

【城內一派繁華,店肆林立,行人如織。師徒四人邊行邊看,只見家家戶戶門口皆放著一個鵝籠,蓋著五色彩緞的遮幔。孫悟空化蟲前去探看,發現鵝籠中竟然都坐著個五至七歲的小男孩,或玩或鬧。】

【三藏留了心,及到館驛,逼問了驛丞,才知道乃是國主無道,三年前受美人蠱惑專美貪歡,導致身體欠安,又聽信國丈之言,要取一千一百一十一個小兒心肝作為藥引,能延壽千年。】

【tata:……1111個,這妖精挑數字還挺講究。】

三藏聽得驚心動魄。千百年間,多少帝王求仙問道,欲求永生,不過是鏡花水月。怎會有如此昏聵的君王,竟要以城內小兒心肝為引,只為自己私欲?

他忍不住催馬快步,恨不得立即就到城中一看究竟。心裏暗想,若是真如雲幕所言,必得想法子著悟空救了這些無辜嬰孩。

三三仰頭看著雲幕,瞅見那些小哥哥小姐姐們坐在籠子裏,還以為是什麽好玩的游戲,也想著趕快去看一看。

孫悟空看穿了三藏的心思,上前稍稍拉著韁繩,教馬走得平穩些,一邊笑道:“師父莫急,此處既然是皇城,我們本就要入宮拜見君王,倒換關文。不如等進城中先看看是否如雲幕所言,再入宮拜見君王,順便見見那國丈,一探虛實。”

三藏覺得有理,便任悟空牽繩,一路行至城內。

城內景象與雲幕所言一致,車馬粼粼,川流不息,酒樓歌舞喧囂,店肆吆喝不絕,是一處錦繡之地。

家家戶戶門口,確也放著一個籠子,用五彩的錦緞遮著。

只是那籠子比起鵝籠要小上不少,頂多算個鷯哥籠,斷然裝不下一個孩童。

天蓬道:“這東西應該有些其他用處。”

說完,面前一戶人家門扉“吱呀”一聲開了,從裏頭跑出一個六七歲的男孩兒,歡歡騰騰地到隔壁人家拍門。

男孩兒穿著喜慶的紅棉服,戴著小老虎棉帽,腕上系了一條彩色絲絳,很是好看。

“又不是端午,系這彩繩作甚。”卷簾道。

天蓬推測:“或許是此人家有什麽說法,比如按照八字喜用來辟邪納福的。”

說話間,被他拍門的那戶人家開了門,從裏頭走出一個也是六七歲的男孩兒,腕間同樣系著一條五彩絲絳。

兩個孩子說了幾句話,就你追我趕笑嘻嘻地跑去玩兒了。

又有幾個孩子追逐笑鬧地經過師徒四人身前,無一例外地手腕上系著五彩絲絳。

幾人看著孩子走遠,忽地聽聞有低低的泣聲傳來。

循聲一看,竟然是方才開門那家的女主人,正望著孩子遠去的背影,一手扶著門,一手不停擦著眼淚,似有萬般愁緒。

眾人相互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神裏看見沈痛的神色。

孫悟空道:“首先,這裏小孩兒手腕上都佩帶了五彩絲絳。”

天蓬接話道:“其次,從那位悲傷的母親來看,即將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卷簾合理推測:“結合雲幕所言,極有可能的是,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這裏人家不再用鵝籠關著孩子,而是用五彩絲絳作為標記。到時候國丈便以五彩絲絳為標志來捉這些孩子。”

推測很合理,眾人的心情更加沈重了。

孫悟空原本的計劃是,如果真如雲幕所言,鵝籠裏關了孩子,便想辦法將這一千一百一十一個鵝籠挪到某地先藏起來,待他解決了此事再放回來。

但眼下,孩子們改為系著絲絳,加之孩童天真活潑,喜歡到處跑鬧,如果要一一捉住藏起,困難就大得多了,甚至可以說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大家一時拿不準辦法,只得步履沈重地先去館驛,計劃等面聖見了國丈再做打算。

驛丞招待周全,館驛的條件也不錯。眾人安置行李,各自歇息。

三三畢竟小孩兒心性,把帶的圖畫書翻了一遍,坐了會兒就覺得無聊。卷簾忙著洗刷馬匹,天蓬在和驛丞商議齋飯,爹爹又在看經書,看見孫悟空盯著窗外行人張望,便去央他帶她到街上玩耍。

孫悟空也是個呆不住的,與三藏說了一聲,便抱著三三出了門。

一行人久在深山野外,難得遇見繁華之地。雖然才出獅駝城,但畢竟在那只是走馬觀花,因此三三到了街上,小腦袋轉來轉去,看什麽都新奇。

還沒走出館驛門口一條街,孫悟空手裏就提了一個撥浪鼓、一只扭發條能跑的木頭小兔子、一個不倒翁、一個小熊模樣的套娃。

三三看著還很鼓的小荷包,揮舞著兩條小胳膊:買買買!

畢竟豬叔叔還有河怪叔叔給的零花錢夠多,平時也沒處花。

忽然,一個杵著稻草紮的老爺爺映入眼簾。

稻草紮上是紅彤彤的糖葫蘆,小孩兒看見就走不動道兒的那種。

三三也毫不例外。但她記得上一回要買糖葫蘆的時候,猴叔叔以這玩意兒吃了壞牙齒為名,義正嚴詞地拒絕了她。

三三覺得,還得是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她扭動著從孫悟空身上掙紮下來,揣著沈甸甸的小荷包,就朝老爺爺奔去。

走了幾步,生怕孫悟空跟得太緊,回頭叮囑道:“猴叔叔,我就去對面那個賣偶人的攤子看看,你在這裏等我呀。”

孫悟空本想陪她去的,但是路邊恰巧行來一個挑著凍梨叫賣的小販:“倍兒甜的凍梨,不甜不要錢!”

孫悟空的註意力一下子被吸引了過去,便由得三三自己去,等買了凍梨再去找她。

三三計謀得逞,撒著兩條小短腿兒就朝對面奔過去——當然不是什麽偶人攤,而是另一邊的糖葫蘆老爺爺。

三三出手豪氣,按照爹爹、猴叔叔、豬叔叔、河怪叔叔和龍哥哥的人頭,加上自己的份,一共買了七串,左邊小手抓了六串帶回去的,右邊小手抓了一串開吃。

她正要回去找猴叔叔,看見街頭有個穿著華麗的漂亮阿姨在不住打量自己。

“阿姨,你認識我嗎?”三三仰起小腦袋問。

漂亮阿姨蹲了下來,笑瞇瞇問:“小姑娘,你沒有五彩繩嗎?”

說著撩起一些自己的袖子,露出手腕上的五彩絲絳來。

三三搖頭:“沒有。”

漂亮阿姨笑得眉眼彎彎:“那我幫你戴一條好不好?”

三三早就眼饞那五彩絲絳漂亮,此時當然一口答應,看阿姨用靈活的手指幫她系好絲絳,最後還打了一個飄逸的蝴蝶結作為收尾。

三三滿載而歸,一手捏著一把糖葫蘆,一邊啃著糖葫蘆串兒,還不時瞟幾眼手腕上的五彩絲絳,心滿意足地轉身去找猴叔叔。

這一找卻沒找見。

換做其他小孩兒,這時候就該扯著嗓子哭起來。

可三三就是三三,沒看見猴叔叔也不以為意,邁著小短腿,憑著記憶,自己一路邊吃邊逛邊找回去。

還真被她找到了回去的路,開開心心地奔進館驛,看見站在門口發呆的天蓬,歡歡喜喜將一把糖葫蘆遞過去:“豬叔叔,這是三三買給大家的!”

期間當然也有人販子打過她的主意。

只是這小女娃長相過於標志,十分惹眼,任誰走過都要多看上幾眼她。偏又是活潑外向的性子,走到哪裏問路問到哪裏,不出半天,大半個東市的人都知道,館驛來了一夥西行的和尚,還帶著一個可愛至極的小姑娘。

如果這時候還敢下黑手,只怕這條街還沒走出去,就被大夥追著打了。

天蓬和卷簾還特地就三三孤身一人平安回來的事情討論了一番,得出結論:

所謂美即正義,大概如是?

對此一無所知的孫悟空,還沈浸在用十個銅板就買了五個凍梨的豐功偉績上。

畢竟那小販開口就是兩文錢一顆梨,物價比五行山還高。

對自己討價還價本領信心大增的猴子,提著一兜凍梨去了賣人偶的小攤,還準備在三三面前露上一手,與鋪主大殺特殺。

結果壓根兒沒看見那個小小的身影。

他站在大路中央,周圍都是往來的熙攘行人,三三就如同一條小小的舟,淹沒在這龐然人海之中。

孫悟空急得一身汗就下來了。

他瘋也似的在人群亂走,直到月落烏啼,才雙目含淚、垂頭喪氣地回了館驛,準備接受師父的責罵。

進了館驛,果然其中氛圍十分嚴肅。

“悟空,你過來,為師有話要問你。”三藏朝他走過來,一臉肅容。

雖然師父平日也正正板板,但並不是嚴厲的人,見自己這麽晚孤身回來,肯定是知道三三走丟了。

這事兒該自己負全責,孫悟空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不住磕頭。

三藏被他唬了一跳,盯著他,半晌憋出句話:“你殺人了?”

孫悟空:???我怎麽覺得這個問話的方向不對?

他低頭,老老實實道:“我把三三弄丟了,是老孫貪吃。師父你別擔心,我這就去找,就算把這裏所有的土地都叫出來,也要找到三三!”

三藏眼神又靜轉驚:“三三丟了?什麽時候的事?”

孫悟空:……不是,這不是明擺著麽?

卻聽天蓬開口道:“師父別聽他瞎說,三三還是我剛剛哄睡著的呢,足足講了七個故事才肯睡。那猴子怕不是吃凍梨把腦子凍壞了。”

又看了一眼孫悟空,長嘴朝桌上努了努:“三三還給你帶了糖葫蘆,專門叮囑你回來了要記得吃,放到明日就不好吃了。”

孫悟空擦了擦眼淚,果然看見天蓬手邊放著一個碟子,碟子上架著一根糖葫蘆。

他不放心,又特地上樓看了,看見三三縮在小被子裏睡得香甜,嘴巴還不時動一動,估計正夢見吃好吃的,這才徹底放下心,抹了把臉,走下樓梯。

卷簾已經取了鐵盆來,裏頭裝了溫水,將凍梨丟了幾個進去化凍。

天蓬將糖葫蘆遞給他,道:“我也該說你,就算街上東西再新奇,也不該讓三三自己先回來。這麽遠的路,我走起來都嫌累,她喊腿疼喊了半晚上,還是老沙給他按摩熱敷才好的。”

他見孫悟空不答,知道他也後怕,便問了個別的問題:“我們想的問的是,你知道三三手腕上的絲絳怎麽來的嗎?”

孫悟空楞了楞,方才上樓去看的時候,三三小手縮在被子裏,他沒有看到,卻不知道她竟然也綁上了五彩絲絳。

如今有人專門給她帶上,是否意味著她也被盯上了?

只是雲幕中說那些被選中的孩子都是男孩,莫不是有人知道她是三藏女兒的身份,也將長生不老的主意打到了她的身上?

看著屋內幾人嚴肅的神情,孫悟空知道大家想到了一起去。

他坐不住了,起身道:“老孫一時疏忽,沒見到給她系手繩的人,不過我現在就去解了它,以防生變。”

被天蓬攔了下來:“不急,我們覺得還是靜觀其變。特別是明日就要面聖,萬一是有心人設下的局,貿然解了絲絳就會打草驚蛇。”

眾人心裏有事,一夜睡得都不踏實,早上起來黑眼圈一個賽一個的大。

當然,三三除外。小臉紅潤,膚色如雪,天蓬還給她紮了兩個小揪揪,穿了一身紅色小披氅,系著白貂圍脖,喜慶吉祥得和哪咤有得一拼。

原本三三是個小孩兒,三藏一行進宮的時候,她應在館驛等候。但因為有了昨日那麽一出,眾人都不敢將她放在視線之外,便幹脆帶著她一並入朝。

三三從小在西梁女兒國皇宮長大,對皇宮非但不畏懼,反而跟回了家似的自在。

就連在前頭引路的黃門也暗自稱奇,暗暗揣測這女孩兒不是生在帝王家,那也是門閥世家,對三藏等人愈加客氣。

孫悟空作為機動部隊,沒有露面,而是化作一只蟲子叮在三藏帽檐隨著進去。

早朝已散,皇帝便命黃門將他們帶至側殿。

三藏一行到了殿上,將那番自東土大唐而來、前往西天取經的說辭,滾瓜爛熟又說了一遍。

皇帝賜了座,客套了幾句,閑閑問著話。

與想象中面色羸弱的帝王不同,高坐上位的皇帝身康體健,面色紅潤,思維敏捷,完全不像是個有病之人。

聽完三藏對西行的簡單陳述,還興致勃勃地詢問了一番一路上的風土人情,又著重問了靠得近的幾個國家的國情,思路清晰,重點明確,不似個昏君。

聊得熟絡了,才問了三三的身份。

聽聞是和尚飲了女兒國子母河的水,親自生的,國王不禁嘖嘖稱奇,看向三藏的目光越發肅然起敬。

幾人聊到興頭上,外頭傳報:“國丈請見。”

皇帝立即笑呵呵地起身出門相迎。

天蓬道:“該來的來了,皇帝如此重視國丈,居然親自迎接,定然有內情。”

師徒三人互看了一眼,也隨皇帝起身,眼睛齊齊朝門口看去。

來的是一個鶴發紅顏、道骨仙風的老道,手拄九節枯藤盤龍杖,頭戴鵝黃錦紗巾,身披沈香大氅,周身香霧縈繞,看起來,似乎真是個得道高人。

老道另一只手裏提著一個方方正正的盒子,恭恭敬敬地放在皇帝桌案之上,撚著

長須笑道:“陛下為國事日夜操勞,且嘗過老朽今日新得玉液,或許能再振奮精神。”

他雙手將盒子打開放至一邊,三藏一行便看見,盒子裏頭是一個玉白的瓷盞,薄如蟬翼,甚至能看見裏頭盛著的鮮紅液體。

“握草,”天蓬覺得頭皮發麻,壓低聲音道:“這是人血麽!”

卷簾默默朝三藏邁了兩步,做出護衛的姿勢。

三三個子矮,看不見盒子裏的東西,好奇地跑到遠處,踮著腳伸著脖子看。

皇帝道了聲謝,請國丈坐下。

他端起白玉盞仰脖喝了一大口,讚道:“好!”

老道十分高興,撚著胡子搖頭晃腦。

皇帝看向他,問:“今日一碗,用了幾顆?”

老道回道:“不多不少,正是七七四十九顆。陛下是否感覺正好?”

師徒三人交換了震痛的眼神:居然用了四十九個男童心肝!簡直禽獸!

一想到昨夜有四十九個母親失去了孩子,三藏就覺得心痛如刀絞,忍了半日才沒有當場落下淚來。

皇帝點點頭:“確實比昨日味道更好些。”

昨日還有?!禽獸、絕對是禽獸!三藏藏在袖子下的手在微微發抖。

不過孫悟空覺得有些奇怪。

按理說,如果這些是以心肝為藥引熬出的湯藥,合該有些腥氣才是。

只是那液體聞起來甘甜芳香,渾然沒有半點腥氣。

孫悟空本想飛過去挑些嘗嘗,又擔心裏頭真有心肝,反而破了葷戒,便有些猶豫。

但是場內有一個人從來不會猶豫。

三三聽皇帝誇讚碗裏的湯汁好喝,立即蹬蹬蹬邁開兩條小短腿跑了過去。

就在大家擔心她要撞上國王之時,三三恰好到處地收了步,在國王一步之遙處停下,像模像樣地擡手行禮,眨巴著大眼睛,奶聲奶氣地問:“陛下,請問您喝的是什麽呀?真的這麽好喝嗎?”

三藏、悟空、天蓬、卷簾:!!!

他們的腦海裏不約而同響起了國王和藹又殘忍的聲音:孩子啊,這是那些小哥哥們的心肝湯呀,當然好喝啦。

怎麽能讓這麽小的孩子過早地見識到現實殘忍的一面!

三藏情不自禁著急出聲:“三三回來!”

皇帝對聖僧過於激烈的反應感到有些奇怪,不禁擡眼看了他一眼。

落在三藏眼裏,就成了警告和威脅。

他擔心國王以三三性命為威脅,只得焦躁不安地坐在位置上。所幸孫悟空一振翅飛了過去,在一旁護持。

皇帝將三三舉起來,讓她站在椅子上,自己笑呵呵將盒子又打開了一層,指著裏頭道:“我喝的就是這個。”

原來那盒子竟然是雙層,上頭的喝完拿開一層,下面還有一盞一模一樣的。

這盞原本是留給皇帝晚些時候再喝的,不過皇帝見小姑娘長得粉雕玉琢,如團子般可愛,忍不住想要見她開心,將那盞湯汁端了起來,遞到三三面前,笑問道:“想要嘗嘗嗎?喜歡喝的話,我叫國丈將方子教給你爹爹,讓他回頭做給你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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