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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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63
孫悟空鼻子裏嗆了灰,彎著腰肺都快咳出來了。
天蓬噴了噴長鼻，覺得這鼻子總算有一個沒什麽大用的優點。
滿天塵土落定，眾人定睛一看,只見一人氣宇軒昂,身著五彩衣冠,腰佩八寶環帶,高挺的鼻梁上還架著一副眼鏡。①
那人取下眼鏡，抹了抹鏡片上的灰又戴上，終於看清場內諸人。
待目光看至毗藍婆時，他薄唇微微發抖,呆滯了半刻，忽然一撩袍子疾步至她身前，雙膝一跪，身子往前一撲,兩只手緊緊抱住毗藍婆大腿，叫得聲淚俱下。
“母親！孩兒終於找到您了！”
……哦,原來是昴日星官。
見到老娘，昴日星官十分激動，拼命將眼淚鼻涕往毗藍婆裙擺上蹭：“母親，您隱居多年，連孩兒都未曾知道您在何處,如今終於見到，可想死孩兒了！”
毗藍婆出現在雲幕的時候，他正在兜率宮，和被發配給老君燒火的奎木狼聊天。
“百花羞因為凡間因果未盡,眼下還留在寶象國,你有什麽打算？”
奎木狼嘆了口氣：“我們分開了。她說我又粗魯又愛打人,不是什麽良配，早就受不了我了。”
昴日星官安慰道：“這樣也好，她這一世過完，也要回到天庭領罰的，你們註定沒有結果，早散早好。”
奎木狼：……你在安慰我？
昴日星官想想又補充道：“打女人不對，你這毛病得改。哦不對，你已經沒有改的機會了。”
奎木狼：“……你說的都對，下次別再說了。”
就在這時，雲幕上出現了隱居已久的母親毗藍婆菩薩的身影。
母親三百多年前參加完盂蘭會就再也不見蹤跡，昴日星官思念母親，尋了多回也不知下落。如今聽聞母親就居住在紫雲山千花洞，當即按捺不住，匆匆與奎木狼告別，駕雲前往千花洞。
奎木狼：快走吧您。
只可惜昴日星官撲了個空。
千花洞空空蕩蕩，連個灑掃的仆人也沒有。
昴日星官想著母親三百年來也沒個說體己話的人，鼻子一酸，幾乎要落下淚來。
他擦擦眼角，想著雲幕上大聖搬母親救兵的事情，便又去了黃花觀。
黃花觀的小道士撓撓腦袋：“咦，今天怎麽這麽多人來找師父？方才有個菩薩也來問，師父去了盤絲嶺盤絲洞。”
昴日星官急駕雲頭而去。
小道士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自言自語道：“先是菩薩，又是仙人，咱們道觀這是要飛黃騰達了！”
原本是母子久別重逢的動人場景，但是毗藍婆似乎並不如何高興。
她的笑並不燦爛，語氣也只是淡淡，問昴日星官：“你怎麽來了？”
天蓬覺得自己可能出現了幻覺，不然為什麽他覺得菩薩話語裏，帶著想要強忍住、但還是洩露出來一絲的嫌棄？
昴日星官絲毫沒有註意到這點，將鼻涕在菩薩裙子上揩幹凈，站起來開開心心回道：“自然是思念母親。”
菩薩道：“我無病無災，體康身健，倒也不必時時想念。”
昴日星官以為母親是在與自己客氣，開開心心道：“身為兒子，應該的。”
菩薩道：“男子漢大丈夫，合該以事業為重。你已入仙班，我不好指望你生兒育女，但玉帝交辦的差事，需得做仔細了，不要時時刻刻想著來看我。”
昴日星官心道，母親真是關心自己，當下更加感動：“孩兒會努力的！”
菩薩點點頭，道：“你若是沒有再與我說的……”
她後半句“我便先走了”尚未說出口，昴日星官就開始一連串往外蹦句子。
“阿娘，我又研究出了更好聽的打鳴聲，您要不要聽一聽？”
“阿娘，我發現瑤池那邊的靈蟲特別好吃，下次我捉些給您嘗嘗。”
“阿娘，你看孩兒的羽毛是不是更漂亮了？”
“阿娘……”
“阿娘……”
“阿娘……”
……
看著毗藍婆菩薩逐漸扭曲的臉，天蓬大概能理解菩薩為什麽開始那麽冷淡。
毗藍婆菩薩終於忍無可忍，抽了抽唇角，朝眾人一抱拳：“諸位，天色已晚就不多加叨擾。再會。”
躲了三百年閉門不出，沒想到還是躲不過。看了一眼三三的可愛模樣，毗藍婆菩薩為自己生的是只吵鬧的小公雞深感遺憾。
說罷，提著昴日星官的後領，在星官不停的碎碎念中駕起祥雲，也不知道是去了天庭光明宮，還是去了紫雲山千花洞。
送走菩薩和星官，已到二更。眾人四散休憩不提。
第二日清早臨別前，道士將一方鵝黃絲綾的手帕遞給了孫悟空，叮囑道：“大聖，裏頭有三丸丹藥，乃是劇毒，若是後頭路上遇見了甚麽厲害妖怪，可以想法令對方服下此藥，保得你們脫身。”
孫悟空謝了，一行人正要離開，又聽見身後一群稚嫩童聲哇哇哭起來。
“三三妹妹，你要記得我們呀。”蜻蜓流下豆大的淚水。
蜜蜂抽抽噎噎道：“若是受了欺負，來告訴我，我就算不要命了，也要紮死那人！”
螞蜂、蠦蜂、班毛、牛蜢一齊甕聲甕氣道：“來找我！我比他厲害！”
白蠟蟲懷裏抱了一堆各式小動物模樣的蠟燭，是他昨晚通宵捏出來的，小心翼翼遞過去：“你還喜歡什麽樣子的，我再給你做！”
三三一一收了他們的禮物，又跑去找天蓬。
天蓬感覺有人在扯自己衣擺，低頭一看，看見三三仰著小腦袋，大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頰邊現出一對深深的酒窩，笑嘻嘻地對他道：“豬叔叔~可不可以向你借點東西？”
天蓬：“你豬叔叔有的，想要什麽盡管拿！”
三三歡呼一聲，也不用天蓬動手，雀躍著跑去翻他的專屬包袱。
片刻後，三三挺著小肚子，兩手略有些吃力地抱著一堆油紙包，朝自覺排成一排的小妖怪們走去。
“喏，這是你的，這是你的，大家都有。”
三三井然有序地分發小禮品，拿到禮物的小妖們都珍寶一般捧著油紙包，估計可能回去就要供起來，每年生辰才舍得吃上一根。
目睹一切的卷簾默默豎起了一根大拇指：三三，天生的端水大師。
作別蜘蛛精和蜈蚣精，師徒四人加上小不丁繼續西行。
夏盡秋初，蟬聲寥落，葉色新老。五人再行，又見高山。
三三還是頭一回見到這麽險峻的高山，不由得高興得大呼起來：“哇！好高呀！”
三藏的心情卻和她相反，嘆道：“按照以往經驗，高山之內，必有妖物。”
他放慢了馬蹄，護住三三，謹慎前行。
三三正好奇地左看右看。
崇林之間，偶有獐子麋鹿等獸類騰躍而去，總能讓小姑娘發出驚嘆。路中央時而還能看見捧著松果的松鼠，呆萌地看著眾人也不躲避，更是讓三三歡喜不已，回回看見都要求下馬觀賞。
有了三三，似乎連帶這段未知艱險的旅途也輕快起來。
忽然，萬裏無雲的天空中翻湧起雲層，雲幕出現。
“「西游記」之獅駝三怪。”
三三在盤絲嶺已經見識過雲幕，此時也不驚訝，只是好奇地仰著小腦袋看。
三藏面露憂慮之色，摟緊了三三，喃喃自語：“看來此地果然有妖。”
孫悟空取出金箍棒舞了個旋花：“老孫在此，任是誰來也打他個粉身碎骨！”
三三面帶興奮，揮舞著小粉拳：“看孫叔叔打妖怪咯！”
天蓬糾正道：“你豬叔叔也是會打妖怪的。”
卷簾道：“還是仔細些。三三就交給我保護。”
【大家好，小吳老師又和大家見面啦！這一回唐僧師徒四人離開黃花觀，行至了獅駝嶺。在這裏，孫悟空將遇見取經路上最大的勁敵之一，也在這裏流了最多的眼淚。】
【玖貳柒：前排占座吃瓜子。】
【咕咕：來了來了他來了！迎面向我們走來的是獅駝嶺三兄弟方陣！】
【阿瓦：如來你看見了麽！】
正在講經突然被cue的如來：？？？這次輪到和我有關系了？讓我看看。
三藏越發心驚：看雲幕的意思，此處妖怪厲害非常。悟空和他不一樣，一身武藝高超，天不怕地不怕的，輕易不能教他落淚。如今卻接連哭了幾回，如此看，兇多吉少。
他握著韁繩的手微微顫抖，手指因為過於用力地握著繩子，指節突出而蒼白。
三三察覺到了爹爹的不對勁，小小的手覆在三藏手背上，輕輕摸了摸他的手背，就像撫摸一只被雨淋濕的小雞一般。
她糯糯地說：“爹爹不怕。三三也不怕。”
三藏低頭看了一眼懷裏小小的人兒，心裏那團緊皺的情緒好像被春風一吹，不急不緩地舒展開了。
他的手不再抖了。
“好，爹爹不怕。”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揉了揉三三的頭發，露出一個溫柔又靦腆的笑容來：“有三三在，爹爹不怕。”
看來以後得隨時註意，可不能在女兒面前哭鼻子了。他想。
幾人又往前行了不久，看見一位銀須白發的老者立於山坡之上，朝他們揮手：“長老小心，此地有大妖，仔細前進！”
結合方才雲幕所說，三藏勒住馬止步，看向孫悟空。
三三揮舞著小手，禮貌地喊：“老爺爺~好~”
老者也笑瞇瞇地回喊：“小姑娘你好！”
孫悟空明白三藏的意思，往前一步道：“師父，我去問問路。”
說罷，為了避免嚇著老人家，搖身一變成個俊俏小和尚，走到老者跟前。
老者看見他先笑了，伸手在他光溜溜的頭上摸了幾把，笑嘻嘻問道：“小和尚從哪兒來呀？”
孫悟空心道這老人好生倚老賣老，凈占人便宜，只是看他年紀大不與他計較，方才任他摸了腦袋，乖巧答：“自東土大唐而來。”
老人見他難得老實，臉上笑意更深，正要再逗逗他，只聽得一個女聲道。
【太白金星化作一名老人，前來提醒唐僧一行。】
太白星君：……雲幕你是故意的吧？
孫悟空跳起來，一把揪了他的胡子：“李長庚！”
“哎哎，輕點輕點，我這胡子可是真的。”
太白星君好不容易七手八腳地從孫悟空手裏扒拉回寶貝胡子，變回本相，帶著些些意猶未盡地遺憾囑咐道：“大聖莫惱。實是這回妖怪不好對付，小老兒才特來提醒。這山是八百裏獅駝嶺，裏頭有個獅駝洞，住著三位妖怪。滿山小妖共計四萬八千，個個都是吃人的。要過此關，可得費些心力方成。”
孫悟空謝過，便別了太白星君，回來將星君原話與諸人說了。
三藏一聽，下意識又想哭。
忍了又忍，終於將淚水憋了回去。
三三還不知道害怕，只是想起吃蟲子的蜘蛛精，奇怪道：“妖怪還吃人的？”
天蓬解釋道：“就像你爹爹吃素，你吃葷，有的妖怪不吃人，有的妖怪吃人。”
“哦。”三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獅駝洞外。
三個妖怪正在點兵，門口小妖羅列足有萬人之眾，說是旌旗蔽天也毫不誇張。
忽然之間雲幕生起。
和小妖們驚慌失措的表情對比的，是穩如老狗的三只老妖。
三兄弟都很熟稔地點點頭：“又來了。”
老三尤為興奮，搓手都把手搓紅了：“唐和尚終於來了！”
當初他紆尊降貴與這兩只憨憨結為兄弟，為的就是合力打敗孫悟空、同吃不老唐僧肉！
為此，他甚至廣為收集人間食譜，爭取將這一珍貴的食材烹飪出最佳滋味。
他恨不得此時就展翅高飛，將三藏劫掠至此，洗凈上屜。
為什麽最終選擇蒸著吃？
因為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樸素的烹飪方式。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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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悟空鼻子裏嗆了灰,彎著腰肺都快咳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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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取下眼鏡，抹了抹鏡片上的灰又戴上，終於看清場內諸人。
待目光看至毗藍婆時，他薄唇微微發抖,呆滯了半刻，忽然一撩袍子疾步至她身前，雙膝一跪，身子往前一撲,兩只手緊緊抱住毗藍婆大腿，叫得聲淚俱下。
“母親！孩兒終於找到您了！”
……哦,原來是昴日星官。
見到老娘，昴日星官十分激動，拼命將眼淚鼻涕往毗藍婆裙擺上蹭：“母親，您隱居多年，連孩兒都未曾知道您在何處,如今終於見到，可想死孩兒了！”
毗藍婆出現在雲幕的時候，他正在兜率宮，和被發配給老君燒火的奎木狼聊天。
“百花羞因為凡間因果未盡,眼下還留在寶象國,你有什麽打算？”
奎木狼嘆了口氣：“我們分開了。她說我又粗魯又愛打人,不是什麽良配，早就受不了我了。”
昴日星官安慰道：“這樣也好，她這一世過完，也要回到天庭領罰的，你們註定沒有結果，早散早好。”
奎木狼：……你在安慰我？
昴日星官想想又補充道：“打女人不對，你這毛病得改。哦不對，你已經沒有改的機會了。”
奎木狼：“……你說的都對，下次別再說了。”
就在這時，雲幕上出現了隱居已久的母親毗藍婆菩薩的身影。
母親三百多年前參加完盂蘭會就再也不見蹤跡，昴日星官思念母親，尋了多回也不知下落。如今聽聞母親就居住在紫雲山千花洞，當即按捺不住，匆匆與奎木狼告別，駕雲前往千花洞。
奎木狼：快走吧您。
只可惜昴日星官撲了個空。
千花洞空空蕩蕩，連個灑掃的仆人也沒有。
昴日星官想著母親三百年來也沒個說體己話的人，鼻子一酸，幾乎要落下淚來。
他擦擦眼角，想著雲幕上大聖搬母親救兵的事情，便又去了黃花觀。
黃花觀的小道士撓撓腦袋：“咦，今天怎麽這麽多人來找師父？方才有個菩薩也來問，師父去了盤絲嶺盤絲洞。”
昴日星官急駕雲頭而去。
小道士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自言自語道：“先是菩薩，又是仙人，咱們道觀這是要飛黃騰達了！”
原本是母子久別重逢的動人場景，但是毗藍婆似乎並不如何高興。
她的笑並不燦爛，語氣也只是淡淡，問昴日星官：“你怎麽來了？”
天蓬覺得自己可能出現了幻覺，不然為什麽他覺得菩薩話語裏，帶著想要強忍住、但還是洩露出來一絲的嫌棄？
昴日星官絲毫沒有註意到這點，將鼻涕在菩薩裙子上揩幹凈，站起來開開心心回道：“自然是思念母親。”
菩薩道：“我無病無災，體康身健，倒也不必時時想念。”
昴日星官以為母親是在與自己客氣，開開心心道：“身為兒子，應該的。”
菩薩道：“男子漢大丈夫，合該以事業為重。你已入仙班，我不好指望你生兒育女，但玉帝交辦的差事，需得做仔細了，不要時時刻刻想著來看我。”
昴日星官心道，母親真是關心自己，當下更加感動：“孩兒會努力的！”
菩薩點點頭，道：“你若是沒有再與我說的……”
她後半句“我便先走了”尚未說出口，昴日星官就開始一連串往外蹦句子。
“阿娘，我又研究出了更好聽的打鳴聲，您要不要聽一聽？”
“阿娘，我發現瑤池那邊的靈蟲特別好吃，下次我捉些給您嘗嘗。”
“阿娘，你看孩兒的羽毛是不是更漂亮了？”
“阿娘……”
“阿娘……”
“阿娘……”
……
看著毗藍婆菩薩逐漸扭曲的臉，天蓬大概能理解菩薩為什麽開始那麽冷淡。
毗藍婆菩薩終於忍無可忍，抽了抽唇角，朝眾人一抱拳：“諸位，天色已晚就不多加叨擾。再會。”
躲了三百年閉門不出，沒想到還是躲不過。看了一眼三三的可愛模樣，毗藍婆菩薩為自己生的是只吵鬧的小公雞深感遺憾。
說罷，提著昴日星官的後領，在星官不停的碎碎念中駕起祥雲，也不知道是去了天庭光明宮，還是去了紫雲山千花洞。
送走菩薩和星官，已到二更。眾人四散休憩不提。
第二日清早臨別前，道士將一方鵝黃絲綾的手帕遞給了孫悟空，叮囑道：“大聖，裏頭有三丸丹藥，乃是劇毒，若是後頭路上遇見了甚麽厲害妖怪，可以想法令對方服下此藥，保得你們脫身。”
孫悟空謝了，一行人正要離開，又聽見身後一群稚嫩童聲哇哇哭起來。
“三三妹妹，你要記得我們呀。”蜻蜓流下豆大的淚水。
蜜蜂抽抽噎噎道：“若是受了欺負，來告訴我，我就算不要命了，也要紮死那人！”
螞蜂、蠦蜂、班毛、牛蜢一齊甕聲甕氣道：“來找我！我比他厲害！”
白蠟蟲懷裏抱了一堆各式小動物模樣的蠟燭，是他昨晚通宵捏出來的，小心翼翼遞過去：“你還喜歡什麽樣子的，我再給你做！”
三三一一收了他們的禮物，又跑去找天蓬。
天蓬感覺有人在扯自己衣擺，低頭一看，看見三三仰著小腦袋，大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頰邊現出一對深深的酒窩，笑嘻嘻地對他道：“豬叔叔~可不可以向你借點東西？”
天蓬：“你豬叔叔有的，想要什麽盡管拿！”
三三歡呼一聲，也不用天蓬動手，雀躍著跑去翻他的專屬包袱。
片刻後，三三挺著小肚子，兩手略有些吃力地抱著一堆油紙包，朝自覺排成一排的小妖怪們走去。
“喏，這是你的，這是你的，大家都有。”
三三井然有序地分發小禮品，拿到禮物的小妖們都珍寶一般捧著油紙包，估計可能回去就要供起來，每年生辰才舍得吃上一根。
目睹一切的卷簾默默豎起了一根大拇指：三三，天生的端水大師。
作別蜘蛛精和蜈蚣精，師徒四人加上小不丁繼續西行。
夏盡秋初，蟬聲寥落，葉色新老。五人再行，又見高山。
三三還是頭一回見到這麽險峻的高山，不由得高興得大呼起來：“哇！好高呀！”
三藏的心情卻和她相反，嘆道：“按照以往經驗，高山之內，必有妖物。”
他放慢了馬蹄，護住三三，謹慎前行。
三三正好奇地左看右看。
崇林之間，偶有獐子麋鹿等獸類騰躍而去，總能讓小姑娘發出驚嘆。路中央時而還能看見捧著松果的松鼠，呆萌地看著眾人也不躲避，更是讓三三歡喜不已，回回看見都要求下馬觀賞。
有了三三，似乎連帶這段未知艱險的旅途也輕快起來。
忽然，萬裏無雲的天空中翻湧起雲層，雲幕出現。
“「西游記」之獅駝三怪。”
三三在盤絲嶺已經見識過雲幕，此時也不驚訝，只是好奇地仰著小腦袋看。
三藏面露憂慮之色，摟緊了三三，喃喃自語：“看來此地果然有妖。”
孫悟空取出金箍棒舞了個旋花：“老孫在此，任是誰來也打他個粉身碎骨！”
三三面帶興奮，揮舞著小粉拳：“看孫叔叔打妖怪咯！”
天蓬糾正道：“你豬叔叔也是會打妖怪的。”
卷簾道：“還是仔細些。三三就交給我保護。”
【大家好，小吳老師又和大家見面啦！這一回唐僧師徒四人離開黃花觀，行至了獅駝嶺。在這裏，孫悟空將遇見取經路上最大的勁敵之一，也在這裏流了最多的眼淚。】
【玖貳柒：前排占座吃瓜子。】
【咕咕：來了來了他來了！迎面向我們走來的是獅駝嶺三兄弟方陣！】
【阿瓦：如來你看見了麽！】
正在講經突然被cue的如來：？？？這次輪到和我有關系了？讓我看看。
三藏越發心驚：看雲幕的意思，此處妖怪厲害非常。悟空和他不一樣，一身武藝高超，天不怕地不怕的，輕易不能教他落淚。如今卻接連哭了幾回，如此看，兇多吉少。
他握著韁繩的手微微顫抖，手指因為過於用力地握著繩子，指節突出而蒼白。
三三察覺到了爹爹的不對勁，小小的手覆在三藏手背上，輕輕摸了摸他的手背，就像撫摸一只被雨淋濕的小雞一般。
她糯糯地說：“爹爹不怕。三三也不怕。”
三藏低頭看了一眼懷裏小小的人兒，心裏那團緊皺的情緒好像被春風一吹，不急不緩地舒展開了。
他的手不再抖了。
“好，爹爹不怕。”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揉了揉三三的頭發，露出一個溫柔又靦腆的笑容來：“有三三在，爹爹不怕。”
看來以後得隨時註意，可不能在女兒面前哭鼻子了。他想。
幾人又往前行了不久，看見一位銀須白發的老者立於山坡之上，朝他們揮手：“長老小心，此地有大妖，仔細前進！”
結合方才雲幕所說，三藏勒住馬止步，看向孫悟空。
三三揮舞著小手，禮貌地喊：“老爺爺~好~”
老者也笑瞇瞇地回喊：“小姑娘你好！”
孫悟空明白三藏的意思，往前一步道：“師父，我去問問路。”
說罷，為了避免嚇著老人家，搖身一變成個俊俏小和尚，走到老者跟前。
老者看見他先笑了，伸手在他光溜溜的頭上摸了幾把，笑嘻嘻問道：“小和尚從哪兒來呀？”
孫悟空心道這老人好生倚老賣老，凈占人便宜，只是看他年紀大不與他計較，方才任他摸了腦袋，乖巧答：“自東土大唐而來。”
老人見他難得老實，臉上笑意更深，正要再逗逗他，只聽得一個女聲道。
【太白金星化作一名老人，前來提醒唐僧一行。】
太白星君：……雲幕你是故意的吧？
孫悟空跳起來，一把揪了他的胡子：“李長庚！”
“哎哎，輕點輕點，我這胡子可是真的。”
太白星君好不容易七手八腳地從孫悟空手裏扒拉回寶貝胡子，變回本相，帶著些些意猶未盡地遺憾囑咐道：“大聖莫惱。實是這回妖怪不好對付，小老兒才特來提醒。這山是八百裏獅駝嶺，裏頭有個獅駝洞，住著三位妖怪。滿山小妖共計四萬八千，個個都是吃人的。要過此關，可得費些心力方成。”
孫悟空謝過，便別了太白星君，回來將星君原話與諸人說了。
三藏一聽，下意識又想哭。
忍了又忍，終於將淚水憋了回去。
三三還不知道害怕，只是想起吃蟲子的蜘蛛精，奇怪道：“妖怪還吃人的？”
天蓬解釋道：“就像你爹爹吃素，你吃葷，有的妖怪不吃人，有的妖怪吃人。”
“哦。”三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獅駝洞外。
三個妖怪正在點兵，門口小妖羅列足有萬人之眾，說是旌旗蔽天也毫不誇張。
忽然之間雲幕生起。
和小妖們驚慌失措的表情對比的，是穩如老狗的三只老妖。
三兄弟都很熟稔地點點頭：“又來了。”
老三尤為興奮，搓手都把手搓紅了：“唐和尚終於來了！”
當初他紆尊降貴與這兩只憨憨結為兄弟，為的就是合力打敗孫悟空、同吃不老唐僧肉！
為此，他甚至廣為收集人間食譜，爭取將這一珍貴的食材烹飪出最佳滋味。
他恨不得此時就展翅高飛，將三藏劫掠至此，洗凈上屜。
為什麽最終選擇蒸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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