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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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47

穩婆是卷簾早早拉著驛丞定下的,全女兒國口碑最佳,從業二十年,不知從鬼門關救了多少產婦胎兒。

考慮到師徒四人都是男子經驗不足,驛丞在稟明女王後,又特地花大價錢挑選了兩名經驗豐富的婦人,一人照顧三藏坐月子,一人照顧未足月的嬰兒。還預選了那名熱心自願報名的鄰居為奶媽,給予一定補貼。

女王從驛丞口中知道了三藏的身份,想著還是該去看一眼探望探望,被太師勸住。

“陛下,懷孕期間,宜心態平穩。見了陛下,禮節繁瑣,反而累了聖僧。不若待聖僧生產完後再行探視,同時賜以賀禮,才教全了禮數。”

女王覺得有理,便吩咐驛丞殷勤探視,每日來報平安。

驛丞本是個末流,但因為位處京中,便比一般驛丞品級要高上不少。加之本職事務不算多,也兼任了京中其他職務,並不清閑。

她每天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例行問候了解完畢情況,就得趕回衙門處理公務。

這日出門的時候,迎頭撞上一個人,腦門正巧磕在那人下巴上,痛得驛丞眼淚當即就下來了。

那人似乎也撞得不輕,倒抽著冷氣還連連道歉。

驛丞口上說著不要緊,待捂著額頭擡頭看清對方樣貌,才又一楞。

怎麽又是個男人,還是個道士。

驛丞有個鄰居,去年誤飲了子母河水,為了向如意真君取水大費周章。驛丞看在眼裏,恨屋及烏連帶著對一切道士的印象分都大打折扣。

她平日溫溫柔柔的一張臉當即就拉了下來。

如意真君看見自己沖撞了一位柔弱佳人,見對方一雙剪水瞳淚花盈盈,令他越發自責,轉眼就看見小白花豎起了柳眉,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他以為對方是因為自己撞了她而生氣,客客氣氣地道歉:“對不住,來的匆忙。”

小白花當然繼續橫眉冷對。

這下輪到如意真君犯愁了,暗自揣測,莫非姑娘是嫌棄他口頭道歉誠意不夠?

他今日來,是因為清晨在山中晨練,恰巧看見山上開了梔子花,想著孫悟空師父待產在即,胃口特別好,便摘了些趁新鮮帶過來,給他中午炒來吃。

除了花,他身上兩手空空。

哦,還有錢。不過這錢是他辛辛苦苦守著落胎泉賺來的,可不能隨便給姑娘花。

如意真君低頭沈思片刻,有了主意。他暗自使了個法術,將口袋裏的梔子花用法力結成了個錦簇的花球,拿來遞給驛丞:“對不住,這個送給你,聊表歉意。”

驛丞有些意外地盯著道士掌心裏的梔子花球。

花朵整齊地排列出球狀,每一朵花都潔白新鮮,花瓣上還掛著露水。即便隔著一小段距離,還能聞見花朵馥郁的芬芳。

當然,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生平第一次,有個男人送了她花。

驛丞也是重度愛情話本閱讀者,花前月下的橋段看了沒有一千也有一百,卻沒有想到,有一天這種場景會真實地降落在自己身上。

仔細一看,這臭道士鳳目劍眉,薄唇紅潤,是個清冷掛的美男子。

驛丞覺得自己有些氣息不穩。

鬼使神差地,她接過花球,扔下一句“我走了”,飛也似地離開了這裏。

如意真君點點頭,不太明白為什麽姑娘突然臉紅了。

不過也沒有容他想太多,孫悟空聽見動靜,一掀裏屋門簾出來,看見他來便歡歡喜喜同他進屋。

當天晚上,驛丞難得地失眠了。

她覺得自己心裏有只小鹿跑來跑去,心就是安定不下來。

又過了幾日,穩婆來了。

女兒國有個慣例,預產期三日前,穩婆要親自上門,查看產婦骨盆條件,叮囑生產時家中要提前準備好的物件。

穩婆五十歲不到,看起來最多四十出頭,是個精明能幹的婦人。

請來之前,驛丞著重介紹了一番穩婆的光輝職業生涯,又補充了一句:“能力很強,就是說話有些直。”

眾人一致表示沒關系,他們都是漢子,還不喜歡聽那些彎彎繞繞的話,說話直些更好交流。

穩婆背著一個木頭大箱子就來了。

看見三藏,她立即皺了眉頭,連連搖頭道:“男人啊……骨盆窄,怕是不好生咯。”

三藏的臉立即垮了下來。

天蓬和卷簾互相看了一眼對方精瘦的腰身,以及腰身下窄窄的臀,覺得穩婆挺有水平,又有些擔心三藏。

穩婆見三藏難過,又安慰道:“沒關系,男子和女子身體構造不同,你也沒有產道,還不知道孩子從哪出來呢。”

三藏“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孫悟空聽不下去了,問道:“你們這裏又沒有男子,如何見得?”

穩婆翻了個白眼,打開木頭箱子,從裏頭拍出幾大本厚厚的醫書和幾卷畫軸,叉著腰底氣十足:“這可是我重金買來的《黃帝內經》和《存真圖》①,閉著眼睛我都能背出、畫出來!你這猴子是在質疑我的專業性?”

孫悟空咽了咽口水,雙手抱拳打了個哈哈:“當我沒說,您繼續。”

穩婆將袖子挽到肘部,道:“不過個人情況不同,還是得查看一番。”

又嫌棄地看了一眼三藏僧服襕衣層層包裹的衣物,覺得過於礙事,言簡意賅地指揮道:“把衣服都脫了,只剩下中衣即可。”

三藏立時漲紅了臉,言辭激烈:“萬萬不可!男女有別!”

穩婆哼了一聲,催促道:“快些。一會兒我還得去接生,沒工夫等你太久。”

孫悟空湊到三藏耳邊道:“師父,人家就是正常檢查,沒什麽的。再說,色即是空,切莫執了相。”

三藏這才別別扭扭地在孫悟空幫助下脫了衣服。

之前襕衣寬大,只看見他肚子漸長,但也不覺得如何大。

現在衣服貼身,才發現三藏的肚子高高聳起,就是刻意加大加長的衣擺也包不全住,露出一點肚皮來。

孫悟空驚訝道:“師父,你肚子什麽時候受傷了?”

天蓬和卷簾一聽,齊齊朝三藏肚皮看去。

只見衣擺下露出的那一點肚皮處,爬了幾條歪歪扭扭的紅紋。

三藏不解道:“並無。”

說著,覺得肚皮有些癢,便伸手撓了撓那裏。

卷簾低聲嘆了口氣:“師父這是長妊娠紋了。”

母猴的肚皮都覆蓋著厚厚的毛皮,就算有妊娠紋也看不見。孫悟空不曉得什麽是妊娠紋,還特意去搬了一面鏡子來給三藏照。

三藏:嚶嚶嚶我的肚子!

穩婆見多了女子對著肚皮的妊娠紋長籲短嘆,從木箱裏翻出一個朱紅的小瓷瓶遞給孫悟空:“叫你師父產後每日用這個打圈按摩一刻,再用熱毛巾敷一敷,能夠緩解一些。”

說完便開始上下其手,哦不,是上下左右認真檢查起來。不過關鍵部位由於三藏拼死保護,就特意避開了。

“還行,比一般男子骨盆略寬些,不過還是窄於女子骨盆,條件是差了些。”

穩婆口中如此說,心中卻暗想,此人沒有產道,或許只能以剖腹之法,才能取出嬰兒。只是不知道男子懷孕腹內是何情形,未必一定能夠應對。

但是既然找上了她,她就一定會盡最大努力。

穩婆又交待了購置的物件,大家一齊將她送出來。

孫悟空給天蓬和卷簾使了個眼色,三人跟著穩婆出門走了一段,看見有個偏僻的巷口,便將她請了過去,低聲問:“是不是有困難?”

穩婆也不打算瞞他們,早點有心理準備總比現場手足無措的好,便將顧慮說了。

“剖腹?!”三人皆是大驚。

卷簾問道:“可有成算?”

天蓬也道:“雖然此前確有剖腹救活之例,但風險極大,能否確保平安?”

孫悟空也捏了一把汗。

穩婆搖了搖頭:“人力有限,只能盡力而為。盡人事,聽天命而已。”

話音還未落,就聽得前頭三藏住處傳來一陣喧嘩。

幾人回轉去看,就看見家主婆婆焦急地在屋外尋人,看見他們,急忙跑來,拉著穩婆的手道:“長老忽然腹中劇痛,怕是要生了!”

眾人臉色齊齊大變,快步搶進屋去。

當時三人不在,如意真君就承擔了去采購接生物品的任務。

白龍馬在後院吃草,聽見前頭動靜,擔心三藏安危,也化身成人,跑到了三藏的廂房看護。

大家擠擠挨挨圍在三藏床前,大氣也不敢出。

穩婆上手摸了摸三藏時緊時松的肚子,點頭道:“確要生了。”

她雙手再一按盆骨,面上露出驚異之色:“胎兒並未入盆。”

穩婆也別無他法,只能先等待,看是否有順產的可能。如果超過一日還未生產,那恐怕就要實施剖腹之術了。

半個時辰、一個時辰、兩個時辰、十個時辰過去了。

天色一點點黯淡下去,房內房外點滿了燈。如意真仙騰雲帶了幾個道士來打下手,驛丞也叫了醫藥局的醫官來陪護。

三藏額上全是大顆大顆的汗水,起初還在床上嚶嚶嚶地哭,到後來痛得連哭的力氣也沒有,粥湯不進,一張風姿俊逸的玉面灰敗得不忍看。

眾人焦急地在外頭打轉。

天色已近晨曉,但天空依然是濃雲密布,一片灰沈、不見天光。屋外有夜鴉落在枝頭,發出喑啞的叫聲。

三藏仍然沒有半分要分娩的跡象。

天蓬煩躁地走來走去:“不管是咯吱窩還是肚臍眼,孩子總得有個地方生出來吧?”

卷簾坐在一邊猛灌濃茶。

孫悟空坐在三藏床沿,一直握著他的手。

就連女王也驚動了,派了最得力的幾位禦醫來坐鎮。

穩婆和禦醫、醫官商量了,開始準備刀片要行剖腹產。

孫悟空看著明晃晃的刀片,還有三藏無助的眼神,忽然想起穩婆白日所說。

“盡人事,聽天命。”

差點忘了,他還有搬救兵這個特長。

“你們照顧好師父,讓她們等老孫回來再動手。”叮囑完這句,孫悟空一個筋鬥雲翻入空中不見。

驚得驛丞和屋內女官跪伏在地,叩拜真仙。

觀音正在蓮花池邊和龍女一起餵魚。

靈感大王麻利地指揮肉魚用餐。

“哎你你,就是你,就吃這麽點怎麽長肉?再給我吃三口!”

“還有你,總在那兒吃,也不看看你肚子上的肉多厚了,一邊兒去,別浪費糧食。”

忽然就看見一道猴影從紫竹林外跑進來。

靈感大王興奮地一躍,在空中甩了甩尾巴,和孫悟空打了個招呼。

孫悟空朝他點點頭,抹了一把被他魚尾甩的一臉水,轉而看向觀音,語氣急切:“菩薩,我師父生孩子難產了,請您速去相助!”

靈感大王:握草!!!這是什麽驚天大八卦!!!金蟬子有孩子了?!!!不不不,好像是他要生孩子了?!!!

靈感大王結合之前雲幕播放的唐僧誤飲子母河河水一事,孫悟空幾句話的功夫,腦內已經構想出了十個不同的狗血版本。

觀音和龍女也大為震驚,甚至不小心撒了半籃子魚食。

觀音道:“潑猴,你亂說什麽?你師父沒有喝落胎泉的泉水麽?怎麽要生孩子了?”

孫悟空道:“就是沒有喝,才要生孩子了。”

觀音:……(容我緩緩)

過了片刻,觀音才道:“你且等我片刻。”

說完,挽了袖子、卷起褲腳踏進了蓮花池,一把將靈感大王撈了上來。

正沈浸在充實八卦中的靈感大王:???

觀音拍了拍他的魚頭:“給我變成個娃娃。”

靈感大王雖然不解其意,但還是乖乖照做,一甩尾巴變成了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娃娃,被觀音俯身撈起,抱坐在手臂上。

“今日寶相是送子觀音,”觀音言簡意賅地解釋道:“得有個娃娃道具。”

懂了,原來是工作裝的著裝要求。

事不宜遲,孫悟空在前領路,頃刻便領著觀音到了女兒國。

送子觀音的專業能力毋庸置疑。

觀音用楊柳枝沾了凈瓶裏的甘露,朝空中一灑,一團金球便緩緩從三藏肚內浮出。

天蓬和卷簾緊緊地捏著對方的手:“生了生了生出來了!”

孫悟空讓穩婆領著如意真仙的一幫人,去準備新生兒的被褥、臍帶剪等用品。

地上還有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娃娃,興奮地搓著肉乎乎的小手,在一群圍得鐵桶似的人們身後,蹦上去又落下來,蹦上去又落下來,視線勉力穿過人頭之間的縫隙,期待地盯著那一小團金球。

靈感大王內心充滿著激動和幸福。

這回,他成為了八卦一線的親歷者!

這條消息,必將成為繼大聖在如來掌心裏撒尿之後,最大的爆.炸性八卦!

小金球慢慢落在三藏身邊,落下那一刻突然金光大漲,將窗外的拂曉照耀成天明。

小金球伸展開,是個全須全尾的小娃娃。

小娃娃兩手縮在胸前,雙腳亂蹬,誕出驚天動地一聲哭:“哇!”

剎那間,彩霞萬裏,黑夜褪盡,白晝倏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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