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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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35
人在河裏,便簡單了。
天蓬一仰脖子，發出一聲巨大的嚎叫，把周圍幾個路過的小魚小蝦,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門外卷簾正把妖怪祖宗罵到第十代,聽見豬嚎楞了楞,提著寶杖朝聲音沖了過去。
一路上凈是些蝦兵蟹將鯉魚兵,卷簾寶杖一掃，打倒一片。
總算在後院找見了天蓬，前方院子也傳來喧嘩聲。
天蓬道：“不必戀戰，這是只小鼉龍①,與小白龍是表兄，你且叫小白龍現了真身，同你下來，好好與他講通放了我們就是。”
話剛說完,一只紅發小妖怪怒氣洶洶提著竹節鋼鞭跑來，見了卷簾,舉鞭就打。
卷簾依天蓬所言，招架應付了幾回合便跑去岸上報信。
小鼉龍得意洋洋地收了兵，繼續去寫請帖。
他雖然是幾個兄弟中最不成器的，但也知道知恩圖報。父親去世後，舅舅收留了他和母親,眼下母親也故去了，若不是舅舅看顧，他此刻都不知流落何方。
想著唐僧肉是個好東西，便要去請了舅舅來孝敬。
他帖子還沒寫完,河底突然又是一陣搖晃。
小鼉龍罵了一聲,又取了披掛跑出去看。
還是之前那個罵人的河怪,身邊多了一個人。
等等，是一條龍，化成了灰他都認得的龍。
那龍似乎並不想見他，見了面轉身就要走。
卷簾一把拉住他，低聲問：“怎麽了？”
小白龍心裏懊惱，當初聽說河底有個表哥，興沖沖地就下來了。
哪裏想到是這位。
想到自己上一回見面，不小心一屁股坐碎了這廝的寶貝，還沒來得及賠上，小白龍就一陣心虛。
小鼉龍原本要問他怎麽來了這裏，是不是來還他寶貝的，結果就看見那龍見了他跟老鼠見了貓一樣，躲躲閃閃就要跑。
小鼉龍忽然有些生氣。
“臭白龍，還我珊瑚小白花！”他大吼一聲，一扔鋼鞭就沖了過去。
小白龍一時躲閃不及，只能硬著頭皮和他糾纏作一處。
卷簾起初還想幫忙，但是看了一會，覺出不對來。
兩人俱現了原形，幾番廝打後，眼下是小白龍用前爪抓著小鼉龍的長嘴，小鼉龍用後爪扯著小白龍的背鰭，嘴裏還不時叫罵著。
小白龍生氣：“豬婆龍你給我放爪！”
小鼉龍發火：“不準叫我豬婆龍！哼哼。②”
小白龍：“哈哈哈哈！”
小鼉龍：“閉嘴你個娘娘腔！”
小白龍：“我這叫玉樹臨風，你懂不懂啊野蠻人？”
小鼉龍：“我呸！我這叫有男人味！”
比起真刀真槍的幹架，這兩位倒更像是穿著開襠褲的小屁孩打架。
卷簾拍了拍緊張地舉著一把匕首對著他的黑魚精：“別忙活了，坐。”
說完，自己放下寶杖，撿了塊石頭坐著看熱鬧。
兩龍扭打了半天，不分勝負，氣喘籲籲地分開，仰面癱在河底細軟的沙子上。
“餵，上次你說會賠我的小白花，可不能不作數啊。”小鼉龍說。
小白龍哼了一聲：“我像是不守信用的人麽，早就守著那堆珊瑚叢，只是後來遇到了些狀況……”
“啥事？不準騙我。”
小白龍臉忽然紅了一紅，將頭撇向另一邊：“就不告訴你。”
小鼉龍：“不說就是騙人。”
小白龍想了想，吭吭哧哧道：“我接了個活，要護送玄奘法師去西天求取真經。”
說完又補充道：“等我取經回來，就再去那珊瑚邊等幾十年，把你的破花還給你。”
小鼉龍忽然得意起來，哈哈大笑：“是被我捉住的那個唐僧？”
小白龍瞪了他一眼：“正是。你速速放了他，別耽擱我們腳程。”
小鼉龍終於找到了壓過他一頭的機會，哪裏肯放過，嘴不饒人：“眼下可能已經在架上烤了，要不然你同我去看看熟了沒，看在表兄弟的份上，我留你吃口肉。”
小白龍當了真，眼眶一下就紅了。
“哎你別……”小鼉龍半撐起身子去看他。這個娘娘腔，怎地這麽多年了還是這樣經不起逗。
他的視線擦過小白龍頭頂，驀地凝住，半晌才悶悶開口：“你的角怎麽斷了？取經路上遇見厲害妖怪了？”
小白龍繼續偏過頭去不理他。
小鼉龍嘆了口氣：“好了，不騙你了，還沒上架蒸呢。我準備請你爹爹來，請帖都沒寫完，你就來了。”
小白龍用手背揩了眼淚：“真的？”
小鼉龍道：“比你打碎我的小白花還真。”
小白龍低聲道：“那你放了他罷。”
小鼉龍不說話，似乎在考慮什麽。這可是吃了能長生不老的寶貝，真要他放了到口的肉，他確實老大不甘心。
小白龍就伸手去扯他的衣擺。
小時候便是這樣，他倆年紀相仿，大人們走親戚的時候，倆小龍總能打到一塊去。有時候是為了一顆糖，有時候是為了一顆亮閃閃的寶珠。
小鼉龍從小體格就強壯，回回都能把小白龍揍得一頭包，坐在地上哇哇大哭，他自己就像得勝將軍一樣，洋洋得意地拿著勝利品在小白龍面前炫耀。
小白龍就哭得更大聲了。
這個時候，小鼉龍便故意坐在他邊上，開始假裝吃糖或者玩珠子。
直到小白龍止住了哭聲，伸爪可憐兮兮地扯著他的衣擺，聲音細細地說：“表哥，我也想吃糖/玩珠子。”
他就故作大方地往邊上挪出一個位置來，豪氣地拍拍身邊：“坐吧，姑且這回就帶你一次。”
等到小白龍長大了，他就不一定每回都能打贏他。
但他罵人功夫比面皮薄的小白龍厲害些，還是往往以小白龍哭著認輸告終。
這回小白龍一扯他衣擺，他心就軟了。
嗨，不就是個和尚麽，不就是長生不老麽，他說稀罕也稀罕，說不稀罕也不稀罕。
小鼉龍道：“你告訴我你頭上的龍角怎麽斷的，我就放了你師父。”
小白龍眨著眼睛看他：“就這？”
小鼉龍道：“不願就算了啊，我這就回去趁新鮮蒸了。”
小白龍立即把自己如何偷了龍珠，如何差點送了命，如何被觀音救下，讓他去保和尚西天取經，竹筒倒豆子般嘰裏呱啦說了。
聽到鋸角退鱗一節③，小鼉龍吸了吸鼻子：“很痛吧？”
小白龍如實道：“起初有些。後來菩薩看出我痛，便灑了甘露，就不覺得如何痛了。”
小鼉龍忽然生氣了。
他站起來握起竹節鋼鞭，怒氣沖沖地往府門走，一邊狠狠道：“老子宰了這個破和尚給你補補。”
小白龍在他身後大喊：“你給我站住！”
小鼉龍就像沒聽見似地，眼神發狠地加快了腳步。
他才不管什麽那經文有多重要。為了幾卷破書，就要家裏從小如珠玉捧大的表弟受這般磨難，一想到他還要馱著那和尚不知幾萬裏，心裏就冒火。
宰了宰了，賬算他的。
小白龍氣得渾身發抖。
自己這表哥從小就是一副混不吝的樣子。他的幾個哥哥們都是老實龍，長大了也安分守己地去各處當差。偏就是他成了老大難，成天介蹲在家裏，說好聽了是游手好閑，說難聽點是惹是生非。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和這家夥相熟的。
他很小的時候，母後就因為渡劫受傷閉關了。父親總覺得他活潑有餘，兇悍不足，有失龍的體面。
雖然父親面上不說，但回回出門，帶的都是他哥哥，太子摩昂。
他從來只把羨慕埋在心底，默默看著哥哥走在父親身邊。哥哥已經比父親還要高大還要精壯，可以預料，他以後會成為比父親還要優秀的龍王。
直到某一天，一個討厭的臭小子搭著他的肩膀，和他一同看著父子倆出門的背影，嘿嘿笑道：“你很羨慕對吧。”
小白龍什麽也沒說，揮起爪子朝臭小子臉上就是一抓。
臭小子抹了把臉，看了看手心淡金色的血跡，“嘿”了聲，撲身上去把他胖揍一頓。
涇河龍王在躺著養傷的小白龍面前，狠狠地將小鼉龍也胖揍了一頓。
“道歉！”涇河龍王怒吼。
小鼉龍捂著腫了的屁股，說得誠懇：“對不起啊，我沒想到你這麽不禁揍，以後我會註意的。”
好的，又被姑父揍了一頓。
躺著養傷的小鼉龍和身邊三尺處同樣躺著養傷的小白龍，就這樣熟了起來。
雖然平日說的最多的話無非是。
“娘娘腔！”
“野蠻人！”
小鼉龍是他認識最狠蠻的龍族，兇狠起來比真龍還要厲害。
有年夏天，他優哉游哉游到涇河找小鼉龍玩耍，結果在水晶宮等了半天也沒等到。
心裏忽然有些著慌，便游出去四處尋找。
最後在一叢密密匝匝的水草底，發現渾身是血的小鼉龍。
他的血是淡金色的，源源不斷浮在水裏飄蕩著，好像有無數細小的金色顆粒，令他想起了曾經在某個深夜，探出水面看見的滿天繁星。
他救了他。
悄悄掰了一點龍角下來，用法術震成粉末，塞到他的嘴巴裏。
後來才知道，他早早聽說了自己要來，興沖沖跑去路上迎接他，結果聽見幾條大龍在議論。
那聲音十分刺耳：“西海三太子啊，那不就是個又蠢又弱的廢物嗎？”
“是啊，我是敖閏，我都要恨不得把他塞回娘胎裏去。”
明明是風骨天資、單純善良，居然被說得如此不堪。
小鼉龍當時就朝那幾個身形是他數倍的大龍沖了過去，不要命的打了一架，居然還讓他打贏了。
就是自己也差點嗝屁。
自那以後，小白龍就堅信，只要小鼉龍生氣了，沒有他做不出來的事兒。
所以這回他是真急了。
見小鼉龍絲毫沒有停步的意思，小白龍跺了跺腳，恨聲道：“你如果再不住手，我就和你絕交！”
小鼉龍的背影僵了僵，但也只是一瞬，很快又恢覆了動作。
小白龍大喊：“你敢動我師父一根毫毛，我就去求摩昂來幫忙！”
小鼉龍這回停了下來。
小白龍從小到大，哪怕被其他兄弟揍成了個包子，也沒有找摩昂幫他出頭。
一次也沒有。
小鼉龍對他這種愚蠢的驕傲心理嗤之以鼻，但每回最後都捋了袖子幫他打回去。
這一次，他居然願意為了那個和尚，去求摩昂？
小鼉龍更生氣了。
這種生氣和之前他因為小白龍受了磨難而產生的怒火不同，更多是一種微妙的被背叛的酸澀感覺。
他忽然覺得很委屈。
但他不知道怎麽表達這份委屈，只能瞪著一雙眼走回小白龍身前，揮了揮粗短的手臂：“來人，把那兩個和尚給我帶出來。”
光溜溜的三藏和天蓬被一群蝦兵蟹將擡著到了門外。
“兄弟，那邊有幾根水草，行個方便，薅下來給我們遮遮？”天蓬與一只蝦兵打著商量。
蝦兵用大大的腦袋思考了一下，拒絕了他的請求。
“你看好了，這是你的師父，”他一鞭砍斷了三藏身上的繩索，又一鞭解開了天蓬的繩結：“這是你的……管他什麽，都還給你！以後你被打了再也別哭著鼻子來找我！今後你去西天成你的正果，我在黑水河當我的霸王！”
天蓬迅速攙著三藏退後三尺，扒了卷簾兩件上衣遮住關鍵部位。
小白龍沒想到他又發了狠，囁嚅了半天，憋出一句：“可是你的小白花我還沒還你呢……”
小鼉龍瞪他：“不要你賠了！”
那花本來就是他看著新奇，想著娘娘腔總是對這些稀奇小玩意感興趣，才采來送他。結果東西還沒送出去，就被這只憨憨不知情地一屁股坐碎了。
他本想著，若是他真等了一百年摘來賠他，他就大度一次，將花再送還給他。
不賠就不賠了，他也不送了！
小白龍的臉立即耷拉了下來。
天蓬拉著卷簾咬了半天耳朵，總算理清楚這前後因果。
看著小白龍一步三回頭蹭到自己身前，天蓬看了看小鼉龍鐵青的臉，掏了掏大大的耳朵，從耳背的縫隙，掏出了一朵花瓣層疊如雪的小白花。
“是這個？”天蓬努了努長嘴。
小白龍面色驚訝：“你……”
天蓬朝小鼉龍的方向頷了頷首：“還不去把這個還給他？”
岸邊，師徒四人看著黑水河滔天的黑浪。
“我賭一根辣豆條，這回我們能安然無恙地渡河。”天蓬咽了咽口水。
但是顯然沒有人和他打這個賭。
小白龍從水裏鉆了出來，臉上揚起的笑容十分惹眼。
天蓬探頭看了看他身後跟著的小鼉龍，道：“和好啦？”
小白龍笑嘻嘻地點點頭。
小鼉龍在身後不情不願地“哼”了一聲。
“行了，和好了就勞煩你的表兄，把師父馱過去罷。”
過河西行，又是一年春至。
走至一處城池，三藏讓孫悟空去探探路，尋個地方化齋落腳。猴子前腳剛要走，天上濃雲聚匯，熟悉的雲幕現出。
“「西游記」之車遲鬥法”。
【小荼：來了來了它來了！虎力大仙、鹿力大仙、羊力大仙悲慘三兄弟！】
【哈哈，大家好，小吳老師又和大家見面啦。觀音收服紅孩兒後，唐僧一行向西，過了黑水河，來到了車遲國。相信不管看沒看過原著的小夥伴，應該都對這一節印象深刻。前後三回鬥法堪稱精彩，可以說是《西游記》其中一個經典了。】
孫悟空擡頭看著雲幕，憑借較為豐富的雲幕經驗，判斷道：“師父，依我看，這裏就是車遲國，那虎力大仙、鹿力大仙、羊力大仙想必就是將被我們打敗的妖怪。”
他沒說出來的是，既然雲幕說會有鬥法，還說了鬥法精彩，想來這幾個妖怪是有些真材實料在身上的。
羊力大仙正在畫符，聽見屋內有女聲響起，手抖了抖，那符就畫廢了一張。
他走出屋子，就看見虎力大仙和鹿力大仙也出來了，每人手裏都捏著一只朱筆，面色惶惑。
【車遲國重道輕僧，一行人搭救了被抓做苦工的五百和尚，去皇家寺廟智淵寺安歇。】
一條陡峭的山間小道上，數百位和尚正將裝滿了磚瓦土坯的車艱難地推行著。
他們身上多數有傷痕，面色絕望而哀傷。
原來兩千餘人，經過做工的苦楚煎熬，到如今只餘得五百人。
“有人會來救我們？”僧人們喃喃自語。
孫悟空過於高興，忽略了前面半句，哈哈笑著：“雲幕總算有了些實際用處，咱們今晚便尋那智淵寺過夜去，也不必麻煩另找。”
羊力大仙懷疑自己的耳朵出現了幻聽，不確定地看向鹿力大仙：“這個東西說，有人放了那些禿驢？究竟是誰如此大膽？！”
虎力大仙冷哼一聲，喚來兩個小道童，指著雲幕上一行四人一馬的圖像：“給我留意著，若是城門口進了這幾人，切記第一時間報與我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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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河裏,便簡單了。
天蓬一仰脖子，發出一聲巨大的嚎叫，把周圍幾個路過的小魚小蝦,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門外卷簾正把妖怪祖宗罵到第十代,聽見豬嚎楞了楞,提著寶杖朝聲音沖了過去。
一路上凈是些蝦兵蟹將鯉魚兵,卷簾寶杖一掃，打倒一片。
總算在後院找見了天蓬，前方院子也傳來喧嘩聲。
天蓬道：“不必戀戰，這是只小鼉龍①,與小白龍是表兄，你且叫小白龍現了真身，同你下來，好好與他講通放了我們就是。”
話剛說完,一只紅發小妖怪怒氣洶洶提著竹節鋼鞭跑來，見了卷簾,舉鞭就打。
卷簾依天蓬所言，招架應付了幾回合便跑去岸上報信。
小鼉龍得意洋洋地收了兵，繼續去寫請帖。
他雖然是幾個兄弟中最不成器的，但也知道知恩圖報。父親去世後，舅舅收留了他和母親,眼下母親也故去了，若不是舅舅看顧，他此刻都不知流落何方。
想著唐僧肉是個好東西，便要去請了舅舅來孝敬。
他帖子還沒寫完,河底突然又是一陣搖晃。
小鼉龍罵了一聲,又取了披掛跑出去看。
還是之前那個罵人的河怪,身邊多了一個人。
等等，是一條龍，化成了灰他都認得的龍。
那龍似乎並不想見他，見了面轉身就要走。
卷簾一把拉住他，低聲問：“怎麽了？”
小白龍心裏懊惱，當初聽說河底有個表哥，興沖沖地就下來了。
哪裏想到是這位。
想到自己上一回見面，不小心一屁股坐碎了這廝的寶貝，還沒來得及賠上，小白龍就一陣心虛。
小鼉龍原本要問他怎麽來了這裏，是不是來還他寶貝的，結果就看見那龍見了他跟老鼠見了貓一樣，躲躲閃閃就要跑。
小鼉龍忽然有些生氣。
“臭白龍，還我珊瑚小白花！”他大吼一聲，一扔鋼鞭就沖了過去。
小白龍一時躲閃不及，只能硬著頭皮和他糾纏作一處。
卷簾起初還想幫忙，但是看了一會，覺出不對來。
兩人俱現了原形，幾番廝打後，眼下是小白龍用前爪抓著小鼉龍的長嘴，小鼉龍用後爪扯著小白龍的背鰭，嘴裏還不時叫罵著。
小白龍生氣：“豬婆龍你給我放爪！”
小鼉龍發火：“不準叫我豬婆龍！哼哼。②”
小白龍：“哈哈哈哈！”
小鼉龍：“閉嘴你個娘娘腔！”
小白龍：“我這叫玉樹臨風，你懂不懂啊野蠻人？”
小鼉龍：“我呸！我這叫有男人味！”
比起真刀真槍的幹架，這兩位倒更像是穿著開襠褲的小屁孩打架。
卷簾拍了拍緊張地舉著一把匕首對著他的黑魚精：“別忙活了，坐。”
說完，自己放下寶杖，撿了塊石頭坐著看熱鬧。
兩龍扭打了半天，不分勝負，氣喘籲籲地分開，仰面癱在河底細軟的沙子上。
“餵，上次你說會賠我的小白花，可不能不作數啊。”小鼉龍說。
小白龍哼了一聲：“我像是不守信用的人麽，早就守著那堆珊瑚叢，只是後來遇到了些狀況……”
“啥事？不準騙我。”
小白龍臉忽然紅了一紅，將頭撇向另一邊：“就不告訴你。”
小鼉龍：“不說就是騙人。”
小白龍想了想，吭吭哧哧道：“我接了個活，要護送玄奘法師去西天求取真經。”
說完又補充道：“等我取經回來，就再去那珊瑚邊等幾十年，把你的破花還給你。”
小鼉龍忽然得意起來，哈哈大笑：“是被我捉住的那個唐僧？”
小白龍瞪了他一眼：“正是。你速速放了他，別耽擱我們腳程。”
小鼉龍終於找到了壓過他一頭的機會，哪裏肯放過，嘴不饒人：“眼下可能已經在架上烤了，要不然你同我去看看熟了沒，看在表兄弟的份上，我留你吃口肉。”
小白龍當了真，眼眶一下就紅了。
“哎你別……”小鼉龍半撐起身子去看他。這個娘娘腔，怎地這麽多年了還是這樣經不起逗。
他的視線擦過小白龍頭頂，驀地凝住，半晌才悶悶開口：“你的角怎麽斷了？取經路上遇見厲害妖怪了？”
小白龍繼續偏過頭去不理他。
小鼉龍嘆了口氣：“好了，不騙你了，還沒上架蒸呢。我準備請你爹爹來，請帖都沒寫完，你就來了。”
小白龍用手背揩了眼淚：“真的？”
小鼉龍道：“比你打碎我的小白花還真。”
小白龍低聲道：“那你放了他罷。”
小鼉龍不說話，似乎在考慮什麽。這可是吃了能長生不老的寶貝，真要他放了到口的肉，他確實老大不甘心。
小白龍就伸手去扯他的衣擺。
小時候便是這樣，他倆年紀相仿，大人們走親戚的時候，倆小龍總能打到一塊去。有時候是為了一顆糖，有時候是為了一顆亮閃閃的寶珠。
小鼉龍從小體格就強壯，回回都能把小白龍揍得一頭包，坐在地上哇哇大哭，他自己就像得勝將軍一樣，洋洋得意地拿著勝利品在小白龍面前炫耀。
小白龍就哭得更大聲了。
這個時候，小鼉龍便故意坐在他邊上，開始假裝吃糖或者玩珠子。
直到小白龍止住了哭聲，伸爪可憐兮兮地扯著他的衣擺，聲音細細地說：“表哥，我也想吃糖/玩珠子。”
他就故作大方地往邊上挪出一個位置來，豪氣地拍拍身邊：“坐吧，姑且這回就帶你一次。”
等到小白龍長大了，他就不一定每回都能打贏他。
但他罵人功夫比面皮薄的小白龍厲害些，還是往往以小白龍哭著認輸告終。
這回小白龍一扯他衣擺，他心就軟了。
嗨，不就是個和尚麽，不就是長生不老麽，他說稀罕也稀罕，說不稀罕也不稀罕。
小鼉龍道：“你告訴我你頭上的龍角怎麽斷的，我就放了你師父。”
小白龍眨著眼睛看他：“就這？”
小鼉龍道：“不願就算了啊，我這就回去趁新鮮蒸了。”
小白龍立即把自己如何偷了龍珠，如何差點送了命，如何被觀音救下，讓他去保和尚西天取經，竹筒倒豆子般嘰裏呱啦說了。
聽到鋸角退鱗一節③，小鼉龍吸了吸鼻子：“很痛吧？”
小白龍如實道：“起初有些。後來菩薩看出我痛，便灑了甘露，就不覺得如何痛了。”
小鼉龍忽然生氣了。
他站起來握起竹節鋼鞭，怒氣沖沖地往府門走，一邊狠狠道：“老子宰了這個破和尚給你補補。”
小白龍在他身後大喊：“你給我站住！”
小鼉龍就像沒聽見似地，眼神發狠地加快了腳步。
他才不管什麽那經文有多重要。為了幾卷破書，就要家裏從小如珠玉捧大的表弟受這般磨難，一想到他還要馱著那和尚不知幾萬裏，心裏就冒火。
宰了宰了，賬算他的。
小白龍氣得渾身發抖。
自己這表哥從小就是一副混不吝的樣子。他的幾個哥哥們都是老實龍，長大了也安分守己地去各處當差。偏就是他成了老大難，成天介蹲在家裏，說好聽了是游手好閑，說難聽點是惹是生非。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和這家夥相熟的。
他很小的時候，母後就因為渡劫受傷閉關了。父親總覺得他活潑有餘，兇悍不足，有失龍的體面。
雖然父親面上不說，但回回出門，帶的都是他哥哥，太子摩昂。
他從來只把羨慕埋在心底，默默看著哥哥走在父親身邊。哥哥已經比父親還要高大還要精壯，可以預料，他以後會成為比父親還要優秀的龍王。
直到某一天，一個討厭的臭小子搭著他的肩膀，和他一同看著父子倆出門的背影，嘿嘿笑道：“你很羨慕對吧。”
小白龍什麽也沒說，揮起爪子朝臭小子臉上就是一抓。
臭小子抹了把臉，看了看手心淡金色的血跡，“嘿”了聲，撲身上去把他胖揍一頓。
涇河龍王在躺著養傷的小白龍面前，狠狠地將小鼉龍也胖揍了一頓。
“道歉！”涇河龍王怒吼。
小鼉龍捂著腫了的屁股，說得誠懇：“對不起啊，我沒想到你這麽不禁揍，以後我會註意的。”
好的，又被姑父揍了一頓。
躺著養傷的小鼉龍和身邊三尺處同樣躺著養傷的小白龍，就這樣熟了起來。
雖然平日說的最多的話無非是。
“娘娘腔！”
“野蠻人！”
小鼉龍是他認識最狠蠻的龍族，兇狠起來比真龍還要厲害。
有年夏天，他優哉游哉游到涇河找小鼉龍玩耍，結果在水晶宮等了半天也沒等到。
心裏忽然有些著慌，便游出去四處尋找。
最後在一叢密密匝匝的水草底，發現渾身是血的小鼉龍。
他的血是淡金色的，源源不斷浮在水裏飄蕩著，好像有無數細小的金色顆粒，令他想起了曾經在某個深夜，探出水面看見的滿天繁星。
他救了他。
悄悄掰了一點龍角下來，用法術震成粉末，塞到他的嘴巴裏。
後來才知道，他早早聽說了自己要來，興沖沖跑去路上迎接他，結果聽見幾條大龍在議論。
那聲音十分刺耳：“西海三太子啊，那不就是個又蠢又弱的廢物嗎？”
“是啊，我是敖閏，我都要恨不得把他塞回娘胎裏去。”
明明是風骨天資、單純善良，居然被說得如此不堪。
小鼉龍當時就朝那幾個身形是他數倍的大龍沖了過去，不要命的打了一架，居然還讓他打贏了。
就是自己也差點嗝屁。
自那以後，小白龍就堅信，只要小鼉龍生氣了，沒有他做不出來的事兒。
所以這回他是真急了。
見小鼉龍絲毫沒有停步的意思，小白龍跺了跺腳，恨聲道：“你如果再不住手，我就和你絕交！”
小鼉龍的背影僵了僵，但也只是一瞬，很快又恢覆了動作。
小白龍大喊：“你敢動我師父一根毫毛，我就去求摩昂來幫忙！”
小鼉龍這回停了下來。
小白龍從小到大，哪怕被其他兄弟揍成了個包子，也沒有找摩昂幫他出頭。
一次也沒有。
小鼉龍對他這種愚蠢的驕傲心理嗤之以鼻，但每回最後都捋了袖子幫他打回去。
這一次，他居然願意為了那個和尚，去求摩昂？
小鼉龍更生氣了。
這種生氣和之前他因為小白龍受了磨難而產生的怒火不同，更多是一種微妙的被背叛的酸澀感覺。
他忽然覺得很委屈。
但他不知道怎麽表達這份委屈，只能瞪著一雙眼走回小白龍身前，揮了揮粗短的手臂：“來人，把那兩個和尚給我帶出來。”
光溜溜的三藏和天蓬被一群蝦兵蟹將擡著到了門外。
“兄弟，那邊有幾根水草，行個方便，薅下來給我們遮遮？”天蓬與一只蝦兵打著商量。
蝦兵用大大的腦袋思考了一下，拒絕了他的請求。
“你看好了，這是你的師父，”他一鞭砍斷了三藏身上的繩索，又一鞭解開了天蓬的繩結：“這是你的……管他什麽，都還給你！以後你被打了再也別哭著鼻子來找我！今後你去西天成你的正果，我在黑水河當我的霸王！”
天蓬迅速攙著三藏退後三尺，扒了卷簾兩件上衣遮住關鍵部位。
小白龍沒想到他又發了狠，囁嚅了半天，憋出一句：“可是你的小白花我還沒還你呢……”
小鼉龍瞪他：“不要你賠了！”
那花本來就是他看著新奇，想著娘娘腔總是對這些稀奇小玩意感興趣，才采來送他。結果東西還沒送出去，就被這只憨憨不知情地一屁股坐碎了。
他本想著，若是他真等了一百年摘來賠他，他就大度一次，將花再送還給他。
不賠就不賠了，他也不送了！
小白龍的臉立即耷拉了下來。
天蓬拉著卷簾咬了半天耳朵，總算理清楚這前後因果。
看著小白龍一步三回頭蹭到自己身前，天蓬看了看小鼉龍鐵青的臉，掏了掏大大的耳朵，從耳背的縫隙，掏出了一朵花瓣層疊如雪的小白花。
“是這個？”天蓬努了努長嘴。
小白龍面色驚訝：“你……”
天蓬朝小鼉龍的方向頷了頷首：“還不去把這個還給他？”
岸邊，師徒四人看著黑水河滔天的黑浪。
“我賭一根辣豆條，這回我們能安然無恙地渡河。”天蓬咽了咽口水。
但是顯然沒有人和他打這個賭。
小白龍從水裏鉆了出來，臉上揚起的笑容十分惹眼。
天蓬探頭看了看他身後跟著的小鼉龍，道：“和好啦？”
小白龍笑嘻嘻地點點頭。
小鼉龍在身後不情不願地“哼”了一聲。
“行了，和好了就勞煩你的表兄，把師父馱過去罷。”
過河西行，又是一年春至。
走至一處城池，三藏讓孫悟空去探探路，尋個地方化齋落腳。猴子前腳剛要走，天上濃雲聚匯，熟悉的雲幕現出。
“「西游記」之車遲鬥法”。
【小荼：來了來了它來了！虎力大仙、鹿力大仙、羊力大仙悲慘三兄弟！】
【哈哈，大家好，小吳老師又和大家見面啦。觀音收服紅孩兒後，唐僧一行向西，過了黑水河，來到了車遲國。相信不管看沒看過原著的小夥伴，應該都對這一節印象深刻。前後三回鬥法堪稱精彩，可以說是《西游記》其中一個經典了。】
孫悟空擡頭看著雲幕，憑借較為豐富的雲幕經驗，判斷道：“師父，依我看，這裏就是車遲國，那虎力大仙、鹿力大仙、羊力大仙想必就是將被我們打敗的妖怪。”
他沒說出來的是，既然雲幕說會有鬥法，還說了鬥法精彩，想來這幾個妖怪是有些真材實料在身上的。
羊力大仙正在畫符，聽見屋內有女聲響起，手抖了抖，那符就畫廢了一張。
他走出屋子，就看見虎力大仙和鹿力大仙也出來了，每人手裏都捏著一只朱筆，面色惶惑。
【車遲國重道輕僧，一行人搭救了被抓做苦工的五百和尚，去皇家寺廟智淵寺安歇。】
一條陡峭的山間小道上，數百位和尚正將裝滿了磚瓦土坯的車艱難地推行著。
他們身上多數有傷痕，面色絕望而哀傷。
原來兩千餘人，經過做工的苦楚煎熬，到如今只餘得五百人。
“有人會來救我們？”僧人們喃喃自語。
孫悟空過於高興，忽略了前面半句，哈哈笑著：“雲幕總算有了些實際用處，咱們今晚便尋那智淵寺過夜去，也不必麻煩另找。”
羊力大仙懷疑自己的耳朵出現了幻聽，不確定地看向鹿力大仙：“這個東西說，有人放了那些禿驢？究竟是誰如此大膽？！”
虎力大仙冷哼一聲，喚來兩個小道童，指著雲幕上一行四人一馬的圖像：“給我留意著，若是城門口進了這幾人，切記第一時間報與我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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