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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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17

“師父好!”孫悟空撐起上半身,朝法師做了個揖。

“師父好!”天蓬拍拍膝上土,起身唱了個喏。

“弟子悟凈,見過師父。”卷簾拘謹地行禮,悄悄往邊上挪了一步,企圖遮住身後一堆骨牌和金銀。

三藏以為自己被妖物抓住,今日就要葬送在此,心驚膽裂之際,聽見三聲師父。

他勉強去看那幾人。

第一個,紅發大眼,藍臉聲粗,形容不佳。

第二個,長嘴闊耳,黑臉短毛①,樣貌如豬。

第三個,尖嘴雷公臉,被壓在山下,是個猴子。

再看自己,雖衣著樸素,但風姿玉態,實在看不出與這幾位有半分師徒緣分。

不過最後那一位,令他想起了雲幕所言。

他的心情稍定,竟也能壯著膽子出聲:“你們是何人?既要認我為師,為何綁我?”

聽見這話,卷簾便開始從當初修道問仙、飛升受封,一直講到失手犯錯、貶入凡間,三藏聽得認真。

好不容易說完,已經喝了三盞茶。

見天蓬還要發話,孫悟空趕忙給了個眼神止住他的話頭,又朝三藏一抱拳:“好師父,我已被這山壓了五百多年,您出家人慈悲為懷,能否到山頂揭了如來的帖子,放我出山,好護送你去西天取經。”

法師如言,馬元帥在前領路,行到山巔,看見一佛帖金光萬丈。

伸手一揭,那帖子便隨風而去。

下得山來,問猴子:“帖子已揭,你卻要如何出來?”

孫悟空稍微擺了擺腰,那山便搖動不止,滾石斷木,驚得一眾小猴嘰裏呱啦,又有山邊人家驚呼。

他撓了撓腮:“不好不好,若是老孫就這樣一蹦而出,可惜了這山上果子。”

天蓬正拄著九齒釘耙抱肘看熱鬧,看見猴子一雙眼直楞楞盯著自己,被他看得發怵:“你看我作甚。”

孫悟空指了指自己的腰部以下:“幫我耙一耙石頭。”

天蓬:……老子這是神兵,不是你家松土的菜耙!

說歸說,還是掄起釘耙,幾下將猴子挖了出來。

師徒四人集結完畢,大小妖物也被孫悟空喝令退下,一番喝茶清談,三藏方知觀音菩薩提前替自己收了這許多徒弟,給三人依次取了別名,為行者、八戒、沙和尚,又撮土焚香,朝南禮拜,權作拜謝觀音。

幾番談敘之間,孫悟空想起一事:“似乎還少了條龍。”

三藏不解:“龍?”

孫悟空正要解釋,忽聽得不遠處林中一聲高嘯,夾帶著猴兒們驚慌的吱呀和馬淒厲的嘶鳴。

三藏聽出那是他的馬,急得起身就要去看。白馬是唐王千挑細選的精品,能上山趟河,一路虧得有它,不容閃失。

孫悟空拉住三藏,道:“師父,你且在此等著,我與八戒去看看。”又留卷簾在旁邊護他。

兩人走近,就有小猴驚慌失措地從林中跑出來,口中吱吱呀呀不停。

“馬被吃了?還是條白龍?”孫悟空撓撓頭,心道不會是那家夥?他一手抱起小猴,寬慰幾句,著他指路。

林中系著白馬的樹上,只餘一截牽馬繩,白馬四處無蹤。

在往裏走了幾步,一塊大青石上,一位龍頭人身的白衣青年正摸著圓滾滾的肚皮曬日頭。

他的表情十分享受,還發出喟嘆的聲音:“走了這麽久的路,總算吃了頓好吃的。”

孫悟空試探地喚道:“西海三太子?”

……

三藏看著面前那張玉須抖動、笑容單純的龍臉,不確定地看向孫悟空:“這就是你說的好消息?”

孫悟空十分篤定地點點頭:“人齊了,可以上路了。”

“那壞消息呢?”

“你的馬被他吃了。”

三藏一屁股坐在地上,只覺得前路灰暗,忍不住哭了出來②:“吃了……那我還怎麽去西天取經呀!”

他只是一介肉體凡胎,若離了馬匹,那萬水千山還不知要走到何年何月。

小白龍垂頭認錯:“對不住,我一時餓極這才……”

三藏邊哭,邊想起雲幕。依稀記得,雲幕確實曾說,白龍化作白馬馱他西行。

雖然眼下有些事情與雲幕景象對不大上,但只能死馬當作活馬醫,他不由得用袖子揩了把鼻涕,一手扯了小白龍兩根龍須:“你變作馬來!”

孫悟空也在一旁幫腔:“你吃馬在先,想必也看過雲幕,乖乖變成馬給師父做個腳力罷。”

小白龍看向孫悟空的眼裏都是星星:“別說一匹馬,大聖讓我變成猴子都行!”

他方向感不好,得到家裏來訊後,激動地立即從鷹愁澗出發前往五行山。只是迷了三回路,走錯了五道彎,加上身上有傷一路勞頓不得停歇,早就腹中饑餓辛苦十分。

所幸還是遇上了大家,見到了從小崇拜的齊天大聖,雞血一下子打滿。

一陣青煙,一匹小白馬便出現在眾人面前。

只是不知哪裏出了問題,腦袋還是龍頭模樣。

龍頭別扭地扭來扭去,有些羞赧地道:“之前被杖了三百,傷還沒好全,影響了法力,總有些紕漏。”③

孫悟空忍笑道:“無妨,我記得此事觀音菩薩出了面,我這便去請。”

身邊出現一位金頭揭諦,自言是觀音派來暗中保護三藏的,願去給觀音報信,孫悟空便也由他。

等到觀音降臨,白龍變馬,又召了三藏過去耳提面命一番。

天蓬薅了一把草餵給白龍馬,小聲對孫悟空道:“他好像給了師父什麽東西。”

孫悟空看去,果然一道金光從觀音那側轉移到三藏,又消失無蹤。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三藏方才回來。他得了馬也不哭了,讓眾人收拾收拾,第二日一早便動身趕路。

孫悟空和天蓬去了市集,孫悟空買了幾身衣裳,天蓬把幾家鋪子生意善後,卷簾沒什麽事,就幫著三藏收拾了些果子路上吃。

日落月升,星河鷺起,三藏和卷簾在山腰猴子們搭建的洞府裏早早睡下。

五行山最高的頂峰,一輪滿月將整個山頭映照得如同白晝。

那裏原本貼著壓了孫悟空五百年的佛帖,如今了然無蹤,卻坐著一個人。

他身側的草叢裏忽然發出一陣窸窣聲,然後鉆出了一條蛇,哦不對,是一條蛟。

“她還是沒有話給我麽。”天蓬一把拎起小蛟,讓他纏繞在自己手臂上。

小蛟吐了吐舌頭:“沒有。五百年來,霓裳仙子未曾踏出過月宮一步,也沒有半點音訊傳來。雖然您一力擔下此事,但可能太陰星君猜到了內中情由,禁了她的足、斷了她的書信。”

天蓬神色暗了暗:“還是連累她了。”

蛟兵安慰道:“等您修成果身,想來便能請太陰星君放了仙子。”

天蓬笑得更為勉強:“你說得對。去吧,替我照顧好府裏那些花草,若是壞了一株,我把你丟到東海裏餵鱉。”

蛟吐了吐舌頭游走了。

天蓬擡頭望著天上那輪月亮,還是那樣明亮和皎潔。

“呆子。”在樹枝間蕩秋千的孫悟空停了下來,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

第二日一早,三藏便招呼眾人趕路。

行者在前牽馬引路,八戒沙僧在後挑擔,道兩邊一排仍舊是猴子兵,一排則是五行山方圓幾百裏內大小妖洞主人,夾道相送十裏長亭。

因著孫悟空這五百年來閑著發慌,同天蓬、卷簾在推牌九之外,順手盡數收了附近山頭妖物做小弟,兩三月行去竟也太平無事。

越過崇山峻嶺,渡過大河小溪,在日落之前,師徒四人行至一處廟門前,匾額上“觀音寺”三個大字。

“觀音寺?”孫悟空覺得這名字好生耳熟,一時沒想起來。

身後天蓬已經抑揚頓挫地朗誦起來:“是誰炫耀鬥富惹禍上身,是誰貪心不足反誤性命,是誰螳螂捕蟬再生波折?”

三藏也記得這段,望著廟門犯起了愁。

雲幕雖然沒有細說,但是從語氣上看來,裏頭絕對不是什麽好東西。

說不得就是哪個妖怪的巢穴,這一進去還不是羊入虎口?

可是天色已晚,這深山之地,再往前走恐怕也難尋到人家,錯過這家就沒了下家。

正在猶豫之間,寺門打開,一隊僧人從裏走出,看見三藏一行,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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