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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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
雲幕上的畫面再次切換。
只見一條茫茫大河，上下千裏，不見邊際。其間巨浪滔天，壑聲如雷。
一個赤腳紅發、大眼獠牙的河怪手執降妖杖從河裏蹦出，與觀音座下木叉大戰起來。不分勝負之下，木叉報了家門，河怪竟然松手行禮，自稱原是天庭卷簾大將，犯錯被罰下天庭到這流沙河裏，受七日一次飛劍穿胸百回之苦。①
觀音替他受戒，賜名沙悟凈，免去他飛劍穿胸之苦，令他在此等候取經人。
卷簾手心汗涔涔地如同捏了一把水。果然，他終究是做了錯事，被罰下去了。還……生得那般難看。
他焦灼地站在原位，連同腳下的地面也似乎滾燙起來，令人站立不安。
孫悟空望著雲幕，托腮回憶道：“卷簾不就是總跟在玉帝老兒身後那將軍麽，怎麽變成這副模樣，不好看，不好看。”
天蓬還在沈思自己名字的問題。
雲幕畫面又是一變，這回是一座半腰之上，黑霧籠罩的高山。
一陣狂風過後，一只獠牙鋒利的野豬妖，穿著金盔銀甲，手執九齒釘耙，神氣昂昂地攔在觀音跟前。
天蓬的右眼皮猛地一跳。
孫悟空還在那兀自分析：“怎地，菩薩連豬妖也收麽？還不如收只甚麽黑熊精、老虎精來得威風，總不濟得牽頭豬去西天取經，難道是邊走邊割肉吃麽，呔，那和尚又不能吃葷。”
卻聽得雲幕裏那豬妖聽聞來的是南海觀音，自我介紹道：“菩薩，我不是甚麽野豬，本乃天河的天蓬元帥。”②
孫悟空默默閉了嘴。
天蓬鐵青著一張臉，五指一張，一把九齒釘耙飛入他掌中。
那釘耙一人多高，神鐵皎潔，上面星辰鬥列，玉齒金墜，一望便知是一等一的神器。③
天蓬從牙縫裏蹦出幾個字：“搗那雲幕，算我一個。”
話音剛落，旁邊就爆發出一陣炸耳的笑聲。一個身影抱著肚子在地上滾來滾去，一邊發出欠揍的笑聲。
孫悟空笑得兩眼淚花，他忍了許久，還是在天蓬開口說話的時候破了功，這一笑就如同大江一瀉千裏，怎樣也止不住。
在天蓬的臉拉到地上之前，孫悟空總算止住了笑，翻了個身坐起，撓撓頭道：“我就是想起了別個事情，真的沒有笑你。”
說完，又沒繃住，自覺捧腹往一邊草地滾去，不惹人嫌。
【好了，“三藏收徒（上）”我們今天就說到這裏，欲知後事如何，且聽小吳老師下回分解啦。】
吳狄看著軟件屢屢跳出“網絡信號差”的提示，趕緊在掉網前，將今天內容收了尾。
“請問是否要申請網絡加速服務？”軟件跳出一個對話框，下面是同意協議的選項。
吳狄想也沒想，勾了同意，點了“是”。
電腦右下角忽然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時鐘符號，時鐘的指針還在快速地旋轉。④
雲幕收回，雲卷雲舒。天上地下，塵埃落定。
天庭似乎又回到了一切發生之前。
靈霄殿裏武將文臣面容肅靜，完全看不出半點此前的慌亂神色。
太上老君丹爐的真火依然日夜不歇，葫蘆裝滿煉好的金丹，高懸在丹房梁柱上。
蟠桃大會如期舉行，邀帖雪花一樣送至各仙人佛子手中。
孫悟空終於笑完了，自覺夾著尾巴溜出了元帥府。天蓬一人立在府中，蛟兵小心地看了看他鐵青的臉色，站在離他兩米遠，把一封信用尾巴卷著遞給了他。
那是一封桃花箋，疊成桃花形狀，以一朵桃花作為封口，摘下桃花後，信像花瓣一樣自動展開，上面一行娟秀小字：“今夜，霓裳宮。”
片刻之後，那信竟分為五瓣桃花瓣，往空中飛散而走。
蛟兵看見天蓬微笑了一下。
娘誒！他見過元帥對下屬鼓勵的笑，與大聖談天爽朗的笑，看著雲幕嘴角嘲諷的笑，但是他第一次看見元帥臉上，出現這樣溫柔的笑。
一定、一定是他剛才眼花了。
他看見天蓬又走進了那間除了他自己，誰也不能進去的小屋子。
第二日，在蟠桃大會即將召開這個人盡皆知的消息之外，天庭還默默流傳著另一個八卦。
昨天掌管八萬天河兵的天蓬元帥，因為調戲月宮的霓裳仙子，被玉帝責令打了兩千錘，今日就要被貶下凡去了。
這則八卦消息的來源是昨日當值的游奕靈官。
孫悟空走到他身邊的時候，他正眉飛色舞地與一眾豎著耳朵聽八卦的仙官仙娥繪聲繪色地講著當時場景。
“昨天太陰星君帶著幾位嫦娥⑤與太陽星君外出務公，月宮只有霓裳仙子看家。天蓬元帥一身酒氣，搖搖晃晃闖進了月宮，看見迎面走來的霓裳仙子，一下子就摟抱了上去。嘖嘖，場面簡直不堪入目。還好我正巧巡邏至月宮，及時稟明陛下，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游奕靈官說得唾沫橫飛。
有個小仙娥一臉震驚：“天蓬元帥可是僅次於二郎真君的美男子，怎會如此……”
游奕靈官頓時將八卦之色換作語重心長：“小仙子，你年紀尚小，還不懂得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道理。須知道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要過日子，還是得找我們這種面向老實的仙人。”
他話剛說完，就聽得身後有人揚聲道：“我怎麽聽說，靈官此前曾屢次向霓裳仙子示好，這也是老實人的做派麽？”
游奕靈官被當眾揭了短，面色漲紅地轉過去斥道：“是誰胡編亂造！”
看清那人一臉毛腮，頓時楞住。
孫悟空見他語塞，冷笑一聲，大聲道：“靈官遇見霓裳仙子有難，不顯身制止，反倒先去玉帝那著人來拿天蓬元帥，這舉動老孫怎麽越看越像是蓄意報覆呢？”
圍作一圈的仙官仙娥一聽，看向游奕靈官的眼神就變了。
游奕靈官早就被他氣得七竅生煙，此時抖著手指他：“大家不要聽信這個弼馬溫的話，他與天蓬元帥交好，這是故意為他出頭來的！”
原本孫悟空只是來尋他替天蓬出頭，此時聽他居然喚自己弼馬溫，心頭火起，怒從膽生，從耳朵掏出如意金箍棒，擡手就要一棒子劈了這嘴油舌滑的偽君子。
眼見金箍棒就要落到游奕靈官肩上，這一棒下去，靈官少不得骨裂肉綻，得在床上躺個百來天。
眾人一陣驚呼間，一股清風托住了金箍棒。
“天蓬元帥已經被押至南天門，大聖要不要與老道同去看看？”太上老君笑呵呵從雲端落至孫悟空身前。
孫悟空一聽，當下也顧不得與游奕靈官糾纏，朝他齜了齜牙做個怪相以示警告，便急急隨老君走了。
南天門外。
天蓬雙手被縛，渾身是血，由六丁六甲押著，站在輪回臺上。
孫悟空趕到的時候，天蓬正被推下去，回頭看見孫悟空一雙急紅了的眼。
他朝猴子笑了笑，比了個口型。
“穩住啊你。”
孫悟空楞楞地看著他的神魂直沖而下，喃喃道：“這個呆子。”
天蓬精魄化作一靈真性，在凡間尋找投胎之所。他被雲幕裏頭那張野豬臉刺激過深，一心念著：萬萬不要投到豬胎、萬萬不要投到豬胎……
從天到地這一路，那縷入凡投胎的靈魄不斷被業力折損，很快便失去意識，只記得一句話：萬萬不要投到豬胎。
等到徹底落入凡間，就連那句話也變得殘缺不全，只餘後半句：投到豬胎。
半個天庭的仙人們擠在南天門上，巴巴看著天蓬的靈魄，一頭紮進了個豬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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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一條茫茫大河，上下千裏，不見邊際。其間巨浪滔天，壑聲如雷。
一個赤腳紅發、大眼獠牙的河怪手執降妖杖從河裏蹦出，與觀音座下木叉大戰起來。不分勝負之下，木叉報了家門，河怪竟然松手行禮，自稱原是天庭卷簾大將，犯錯被罰下天庭到這流沙河裏，受七日一次飛劍穿胸百回之苦。①
觀音替他受戒，賜名沙悟凈，免去他飛劍穿胸之苦，令他在此等候取經人。
卷簾手心汗涔涔地如同捏了一把水。果然，他終究是做了錯事，被罰下去了。還……生得那般難看。
他焦灼地站在原位，連同腳下的地面也似乎滾燙起來，令人站立不安。
孫悟空望著雲幕，托腮回憶道：“卷簾不就是總跟在玉帝老兒身後那將軍麽，怎麽變成這副模樣，不好看，不好看。”
天蓬還在沈思自己名字的問題。
雲幕畫面又是一變，這回是一座半腰之上，黑霧籠罩的高山。
一陣狂風過後，一只獠牙鋒利的野豬妖，穿著金盔銀甲，手執九齒釘耙，神氣昂昂地攔在觀音跟前。
天蓬的右眼皮猛地一跳。
孫悟空還在那兀自分析：“怎地，菩薩連豬妖也收麽？還不如收只甚麽黑熊精、老虎精來得威風，總不濟得牽頭豬去西天取經，難道是邊走邊割肉吃麽，呔，那和尚又不能吃葷。”
卻聽得雲幕裏那豬妖聽聞來的是南海觀音，自我介紹道：“菩薩，我不是甚麽野豬，本乃天河的天蓬元帥。”②
孫悟空默默閉了嘴。
天蓬鐵青著一張臉，五指一張，一把九齒釘耙飛入他掌中。
那釘耙一人多高，神鐵皎潔，上面星辰鬥列，玉齒金墜，一望便知是一等一的神器。③
天蓬從牙縫裏蹦出幾個字：“搗那雲幕，算我一個。”
話音剛落，旁邊就爆發出一陣炸耳的笑聲。一個身影抱著肚子在地上滾來滾去，一邊發出欠揍的笑聲。
孫悟空笑得兩眼淚花，他忍了許久，還是在天蓬開口說話的時候破了功，這一笑就如同大江一瀉千裏，怎樣也止不住。
在天蓬的臉拉到地上之前，孫悟空總算止住了笑，翻了個身坐起，撓撓頭道：“我就是想起了別個事情，真的沒有笑你。”
說完，又沒繃住，自覺捧腹往一邊草地滾去，不惹人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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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似乎又回到了一切發生之前。
靈霄殿裏武將文臣面容肅靜，完全看不出半點此前的慌亂神色。
太上老君丹爐的真火依然日夜不歇，葫蘆裝滿煉好的金丹，高懸在丹房梁柱上。
蟠桃大會如期舉行，邀帖雪花一樣送至各仙人佛子手中。
孫悟空終於笑完了，自覺夾著尾巴溜出了元帥府。天蓬一人立在府中，蛟兵小心地看了看他鐵青的臉色，站在離他兩米遠，把一封信用尾巴卷著遞給了他。
那是一封桃花箋，疊成桃花形狀，以一朵桃花作為封口，摘下桃花後，信像花瓣一樣自動展開，上面一行娟秀小字：“今夜，霓裳宮。”
片刻之後，那信竟分為五瓣桃花瓣，往空中飛散而走。
蛟兵看見天蓬微笑了一下。
娘誒！他見過元帥對下屬鼓勵的笑，與大聖談天爽朗的笑，看著雲幕嘴角嘲諷的笑，但是他第一次看見元帥臉上，出現這樣溫柔的笑。
一定、一定是他剛才眼花了。
他看見天蓬又走進了那間除了他自己，誰也不能進去的小屋子。
第二日，在蟠桃大會即將召開這個人盡皆知的消息之外，天庭還默默流傳著另一個八卦。
昨天掌管八萬天河兵的天蓬元帥，因為調戲月宮的霓裳仙子，被玉帝責令打了兩千錘，今日就要被貶下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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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悟空走到他身邊的時候，他正眉飛色舞地與一眾豎著耳朵聽八卦的仙官仙娥繪聲繪色地講著當時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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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剛說完，就聽得身後有人揚聲道：“我怎麽聽說，靈官此前曾屢次向霓裳仙子示好，這也是老實人的做派麽？”
游奕靈官被當眾揭了短，面色漲紅地轉過去斥道：“是誰胡編亂造！”
看清那人一臉毛腮，頓時楞住。
孫悟空見他語塞，冷笑一聲，大聲道：“靈官遇見霓裳仙子有難，不顯身制止，反倒先去玉帝那著人來拿天蓬元帥，這舉動老孫怎麽越看越像是蓄意報覆呢？”
圍作一圈的仙官仙娥一聽，看向游奕靈官的眼神就變了。
游奕靈官早就被他氣得七竅生煙，此時抖著手指他：“大家不要聽信這個弼馬溫的話，他與天蓬元帥交好，這是故意為他出頭來的！”
原本孫悟空只是來尋他替天蓬出頭，此時聽他居然喚自己弼馬溫，心頭火起，怒從膽生，從耳朵掏出如意金箍棒，擡手就要一棒子劈了這嘴油舌滑的偽君子。
眼見金箍棒就要落到游奕靈官肩上，這一棒下去，靈官少不得骨裂肉綻，得在床上躺個百來天。
眾人一陣驚呼間，一股清風托住了金箍棒。
“天蓬元帥已經被押至南天門，大聖要不要與老道同去看看？”太上老君笑呵呵從雲端落至孫悟空身前。
孫悟空一聽，當下也顧不得與游奕靈官糾纏，朝他齜了齜牙做個怪相以示警告，便急急隨老君走了。
南天門外。
天蓬雙手被縛，渾身是血，由六丁六甲押著，站在輪回臺上。
孫悟空趕到的時候，天蓬正被推下去，回頭看見孫悟空一雙急紅了的眼。
他朝猴子笑了笑，比了個口型。
“穩住啊你。”
孫悟空楞楞地看著他的神魂直沖而下，喃喃道：“這個呆子。”
天蓬精魄化作一靈真性，在凡間尋找投胎之所。他被雲幕裏頭那張野豬臉刺激過深，一心念著：萬萬不要投到豬胎、萬萬不要投到豬胎……
從天到地這一路，那縷入凡投胎的靈魄不斷被業力折損，很快便失去意識，只記得一句話：萬萬不要投到豬胎。
等到徹底落入凡間，就連那句話也變得殘缺不全，只餘後半句：投到豬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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