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豬 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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豬  患

這幾日嵐粟一反常態,改在白天出門活動。

立凈堂在明州也有分舵,為了防止被人追查到蛛絲馬跡跑來尋仇,嵐粟和大家的作息基本是反著來。

太陽落山前極少能見著他在府裏活動。

但落腳明州後,鹿盼卻常撞見他坐在院子裏擦他那柄劍上沾染的血跡,劍刃雪亮非常,傳說有些兵器上附著的劍靈會嗜血,死於劍下的亡魂越多,它便愈發寒光凜凜。

嵐粟六感通達,鹿盼一副欲言又止的尷尬面孔自然瞞不過他的眼睛,便主動開口解惑:“最近宰殺的野豬比較多。”

起先還沒有反應過來以為所謂的“野豬”是什麽黑話,後來才明白原來明州野豬泛濫成災,入秋後動物們開始儲冬,野豬頻繁騷擾鄉鄰,成群結隊地沖到田野裏去踩毀莊稼。白菜、紅薯、玉米、小麥都被這群豬太歲們拱了個遍。

入秋後的野豬尤其好勇鬥狠,所到之處一片狼藉,當地村民不堪其擾,但面對這群兇悍的匪徒,也無計可施。

甚至還有村民遭野豬攻擊受傷的。

俗話說“有千斤的豬,沒千斤的牛”,豬其實是一種非常容易養肥的家畜,輕輕松松就能突破千斤大關。而牛則恰恰相反,不管怎麽精心飼餵,幾乎罕有長到7、800斤以上的。

豬的食量很大,生性懶惰,吃飽了就趴在地上呼呼大睡,沒什麽活動量自然容易長肉。而牛自古以來就是人類生產作業的好幫手,每日都勤勤懇懇幹著繁重的農活,所以牛肉的脂肪含量也低得多。如果不當心把豬養得太大,殺起來費勁兒,四個壯漢合力才能勉強擡動它。

聽聞那些家養的豬一旦放歸山野,它們重新野化後更是會比尋常野豬變本加厲的兇猛。

由於野外的環境嚴酷,兼失去了主人的餵養,為了生存激發出它們潛在的獸性,被人類壓抑的野蠻和兇殘徹底爆發,甚至會變成青面獠牙的怪獸。

之所以大家對豬的危險性沒什麽概念,是因為日常看到的家豬往往養到200斤左右就殺來吃肉了,根本不會放任它無限長大。

家豬中只有少量的種豬是有獠牙的,但非常短小所以看上去不明顯,而野豬卻生著長得嚇人的獠牙,被那玩意兒頂上一下,可就自求多福了。

人們總認為豬很笨,其實豬的智商非常高,它們甚至能通過偷偷觀察學會怎麽開鎖,伺機奪欄而出。

豬還是典型的雜食動物,這意味著當它們餓極了的時候也會食腐和吃人。

野豬已成當地一患,官民盡皆頭疼不已。故有大人出面請求石府協助蕩平這豬患,不但賞金豐厚,而且這野豬身上也藏著不少寶貝。鬃毛是制作毛筆或者刷子的高級材料,野豬胃則是一味藥食同源的溫補食材,《本草綱目》中有記載,可以中止胃炎、健胃補虛。

很多野豬胃上會看到紅點或者穿孔,這代表它曾吞食過毒蛇,野豬的胃有種特殊功能,可以在破損處愈合生長出肉芽,再形成纖維組織和瘢痕組織。這些組織會慢慢在胃粘膜上留下一個個大小不一的“疔”。

如果豬肚上的“疔”越多,就說明它吞吃過的毒蛇越多,也代表這只豬胃的愈合能力越強。

這種野豬肚的藥用價值最高,尋常野豬肚已是價格不菲,約莫二兩銀子一只。這種罕見的野豬肚則要賣到五、六兩銀子一只。

但這種野豬的捕殺難度也更高,可以說捕獵野豬絕對是刀尖舔血的買賣。

普通人妄想進山淘野貨,做一個“采山郎”或者“采山娘”,挖出些娃娃大小的千年老參,或者野味山珍一類的,往往是腦袋系在褲腰帶上的買賣。一個不當心輕則滾落受傷,萬一倒黴遇上了山裏的大蟲那十有八九是交代了。

不過對嵐粟來說殺幾頭野豬如同探囊取物一般,石府下的指標是殺夠一千頭,以野豬肚計數,

上不封頂。他每日清晨用過早飯後便帶著幹糧進山,殺到黃昏時分覺得腕子有些酸了就收工。

他擔心去的次數多了會給人留下印象,所以每次都是把野豬肚和豬皮先裝在框子裏帶回別院,再由府裏的家丁出面送去藥鋪和賣文房四寶的書齋。

只消告訴掌櫃的說自己是村裏的獵戶,這樣便不容易引起懷疑。

那些山裏的野豬殘骸自會被野狗、蟒蛇之類分吃收拾幹凈。

要說兇險倒也不是全然未有過,嵐粟曾經碰到過一只比人還高的豬怪,那豬皮硬得跟銅錘鐵打的一般,用尋常手段根本無法擊殺。

他被那野豬的獠牙擦破了皮一瞬間鮮血淋漓,吃痛之下冒出一股子邪火,直接往它肚子地下一鉆,這畜生的腹部生得柔軟,用長劍紮穿心臟,一擊斃命。

事後仍覺不夠解氣,幹脆將那獠牙削去,把個瓦缸一樣大的豬腦袋切了下來用長枝釘在了樹幹上。

那陣子流言不脛而走越傳越邪乎,都說明州城裏有一名俠士不知是何方煞星降世,專跟那山裏的豬爺過不去。

要屠夠九千九百八十一只野豬精方能解了他的怨氣,但農戶們和常去山裏走動的百姓則紛紛感念這位大俠幫他們解決了作孽的豬妖們。

嵐粟整天不是進山殺豬就是窩在府裏,沒空關心這些,不過拿野豬肚和鬃毛換來的銀錢倒是當真可觀。

他請眾人胡吃海喝了一頓,也只花去了五兩銀子。

幹脆找了個房牙,去城裏尋了個地段好的所在,購置了一處小宅。

這房子雖不大,但勝在有個四水歸堂的天井,南北通透打掃得很幹凈,端的是鬧中取靜曲徑通幽。

前房主是個在此地做買賣的外鄉商賈,幾年下來攢了不少積蓄,不想再忍受這種和家人聚少離多的日子了,決定變賣家產回故裏去闔家團圓。

家具日用品也都舍棄了全部留給下家,未承想嵐粟這樣一個江湖漂泊的神秘劍客竟成了他們幾個當中最早購置田宅傍身之人。

大家紛紛道賀,還送上了暖居的小小禮物。

不過嵐粟也知道自己目前長居石府,一時半會兒是不可能搬進這宅子去的。

故而委托牙人幫他先尋個省心的租客,以後就算離開明州了,也不影響,每月的租子由別院出面代收,再從石府的月例裏支取即可。

鹿盼仍是定期去近月樓送貨,卻被她無意間撞破一樁有意思的小事。

原來那秦晚綿的腕子上赫然戴著那只她遞給宓二的龍紋玉鐲,起先她還懷疑自己看錯了,但轉念一想定是宓如岳從妹妹那裏剛收的首飾轉頭就憋不住來近月樓獻寶。

秦晚綿自是不明就裏的,她寶貨看得多了對這些討好她的尋常手段不怎麽放在心上,戴來玩了幾天就摘下來還給了宓大。

宓如岳吃準了秦晚綿的脾氣,絲毫不嫌拂了他面子,只說改日再給她尋個更稱心的鐲子。

奇就奇在,這小玩意兒某天竟然出現在了游蕊絲的手上。

如果鐲子不是經由鹿盼之手交付給宓二小姐的,她斷然不可能勘破這層古怪。

想來宓二也懶得跟他哥交代這鐲子的來龍去脈所以宓大才如此明目張膽。

偏偏無巧不成書,這鐲子造型奇特,是只孤品。

好個宓大,手伸得忒長,竟然連石府裏的人也敢染指,他倒是懂得替自己節約開支,揀秦晚綿不要的鐲子來打發游蕊絲,當真可惡。

“說來有趣,宓二前幾日來找我吃茶,抱怨她大哥整天神龍見首不見尾靠不著半點,還追著問我石府裏是不是藏著她哥哥的相好呢。我開解她不要疑神疑鬼,除非宓如岳失心瘋看上了石蕪存,不然借他三個膽子也不敢在石府瞎胡搞。”鹿盼抱著芝麻糊來找游蕊絲搭話頭。

游蕊絲暗暗叫苦,鹿盼不是個多管閑事的人,對宓大的行蹤更是半點興趣也無。她極少打沒頭沒腦的啞謎,難道被她看出了些什麽端倪:“是啊,宓公子最近常到別院走動,他昨日來找石先生簽書契。”

她膽子小也不敢胡編亂造,只得老老實實回答了。

“宓二小姐常同我訴苦,說她這個大哥名聲太臭,拖累她全家女眷都無人敢來結親。要是你有這麽個哥哥會不會怨憎他?”

“宓府再擡不起頭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誰敢當面去扯老虎胡子。宓公子當真人品惡劣,石先生怎麽還敢與他來往呢?”游蕊絲說完這番話,背上已是冷汗泠泠。

“……”做生意和交朋友豈能混為一談,石蕪存只把宓大當成替他生錢的棋子,宓如岳忌憚石府自然夾緊尾巴不敢造次。可惜千算萬算算漏了這狗改不了吃屎的毛病。鹿盼看透自己多說無益:“這世道亂得很,不是所有倀鬼都把惡字寫在臉上。玉鐲雖美,卻也易碎,莫要磕壞了。”

游蕊絲神情漠然地點點頭走開了,鹿盼預見不到這一局會如何收場,不過這種事情越阻擾越適得其反,還是先按下不表為好。

那宓大虱子多了不癢,游蕊絲卻還要繼續做人的。更夾雜了宓二這層交情,鬧僵了大家臉上都掛不住,需得小心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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