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4 ? 第 54 章

關燈
54   第 54 章

◎一更◎

“大王, 您為何讓殷次妃過去呢?”魏王妃理解又不理解。

對她而言,殷麗芳雖然和李澄有些舊情,但是上次李澄為了鄭氏寧可得罪魏王, 都不願意納妾, 一個男子能夠做到這樣,實屬不易。

魏王則道:“你不懂, 天下大事往往都是著眼在一點小事上。”若是尋常, 他懷疑李澄是不是喜歡他的次妃,如果李澄覬覦, 他恨不得殺了他,盡管他並不是很喜歡殷麗芳。但是在這個時候,殷麗芳如果和李澄有舊情,那對於他就是一件大好事了。

在他看來,李澄遲遲不肯動手, 固然有他自己現在不願意動兵, 但也有一半是因為鄭氏, 要知道李澄對鄭放以前可是厭惡至極,但之後他從謝九儀那裏打聽到鄭放現在位極人臣, 奪取那麽多土地,都是李澄獻計。

你有美人計,我也並非沒有美人計。

魏王妃聽了卻是一悚, 她之前還為女兒要嫁給衛霄難過, 畢竟衛霄為了娶蒹葭, 能把原配妻下堂,將來自家若是敗落了, 衛家指不定也會如此。但現在, 她洞悉到了人性最醜陋的一面, 原來自己的丈夫也是如此。

殷麗妃生了魏王長子,平日對魏太妃最孝順,對自己這個王妃也恭順,可到了關鍵時刻,魏王照樣能把她推出去魅惑別人。

太醜陋了,太醜陋了……

可轉眼又一想,若是沒有魏王,江南被人攻破,她有可能作為戰利品給人家做妾做奴婢,比現在還慘呢。

魏王妃曾經有個手帕交,當年嫁的是揚州刺史韓索,後來韓索兵敗,那位手帕交也被作為戰利品賞了人做妾。

魏王見魏王妃不說話,也負著手想,不知道殷麗芳能不能完成任務?他給的誘惑也是足夠大,能不能抓住機會就看她的了。

**

同樣,李澄看到殷麗芳一瞬間明白了,華幹一看殷麗芳進來,就準備出去。他則道:“殷娘娘過來我這裏做什麽?合該去我王妃那裏才是。”

殷麗芳勾了勾唇:“小王爺,我是代替王爺來給你密信,不能讓旁人知曉。”

“王妃不是旁人,來人,請王妃過來。”李澄只覺得上次救了李敬之後,從此他算是替母親償還和杜姨娘的養育之恩,還有所謂吳王妃臨死前的心願,他做人做事,都是這般,不願意負別人,有什麽幹凈利落的切斷。

殷麗芳沒想到李澄節外生枝,她是個很能沈得住氣的人,當下不願意太功利,只笑道:“好,我也在這裏等著。”

在她看來她現在還沒有到抽底牌的時候,魏王讓她過來以世子之位相籌,她推辭了幾番,但若她真的成功了,恐怕魏王又懷疑李澄和她勾結,對她實在是不利。

她從小長在吳王府邸,吳王為世子請名師教導,她和妹妹不同,認真鉆研,可惜只是女兒之身。

徽音沒想到李澄讓她過來,進來之後,還見到了殷麗芳,她有些驚訝。

李澄才對華幹道:“你先下去吧,自古男女有別,如今王妃到了,她與我夫妻一體,沒什麽不好聽的。若是真的軍事機密,想必也不會讓殷娘娘帶來。”

華幹拱手退後幾步,又恭敬的退了出去。

徽音則笑著對殷次妃道:“您來怎麽不找我?這是有什麽事情嗎?”

殷次妃見徽音過來,就名正言順的站在李澄身邊,似乎在表明他們是同一立場,她也不在意,只是道:“小王爺,小王妃,原本我是不想來的,但是王爺那裏我勸不動。”

見她一幅被迫前來的樣子,徽音很是同情:“是啊,男人的事情咱們女人可沒法子作主。”

其實徽音很欣慰,不管魏王讓殷麗芳來做什麽,李澄能直接把她叫過來,這就是有分寸,在意她的表現,不過,魏王派她過來做什麽呢?難道是勸李澄打仗?這也太荒謬了吧。

殷麗芳微微頷首,又看向李澄道:“王爺說他知道你礙於姻親,不好攻打冀州鄭家,但是青州一役,當初死傷無數,幾乎家家戴孝。如今趁著鄭放北線作戰,正該突出重圍,拿下青州,這才是撫慰我魏地百姓該做的事情。”

她說完,還不等李澄開口就道:“其實這樣的大事,我什麽都不懂,只不過我有個敬兒,沒辦法。”

徽音心想殷麗芳真的是打雲慧殷麗儀這些人好幾個來回了,這件事情肯定是殷麗芳本人同意了才過來的,但她卻表現的這麽坦誠,任何人大概都不會怪她的?

果然,李澄舒展了眉頭,只是道:“殷娘娘,我書信一封,請你回去帶給魏王叔,現在實在不是出手的時機,正是因為上次大敗,我更要謹慎,不能輕啟戰端”

“嗯,好。”殷麗芳就這樣不發一言。

李澄也松了一口氣,他現在也沒想過和魏王鬧翻,如果鄭放真的北線作戰敗了,退居冀州,還被打的厲害之後也不求救於他,那他到時候等鄭放耗損的差不多了,再收服也不遲。

他寫完信之後,放在一旁晾幹,殷麗芳此中不發一言,等拿到信之後就轉身離去。徽音想她還真的不蠢,若是蠢人,現在挑破了,李澄肯定和她杠上的,現在她一切都是辦完事就走的態度,李澄自然不會為難一個女流之輩。

再回程的路上,畢幹問起殷麗芳:“如何?”

殷麗芳搖頭:“是我無能。”

她想這次李澄故意讓鄭徽音在這裏,就是不願意答應此事,而她之所以沒開腔,也沒提舊情,就是因為她看出李澄的確不願意,同時,她沒做到,也微妙的洗刷掉她和李澄之間的事情,讓魏王不再懷疑。

果然等她回去覆命,一幅低眉順眼的道:“實在是妾身無能。”

魏王拿信看了一眼,淡淡的道:“沒事,你也算是盡力了。”

殷麗芳站在那裏看起來很沮喪,似乎在為自己沒有說動李澄而難過,魏王心道沒想到此人如此無能,原本以為她和李澄有些關系,卻沒什麽用。

魏王揮手讓她告退,又去了許次妃那裏,別說什麽後宅女子不能幹政,只要誰為他解決問題,他都會高看那人一眼,本來他以為殷麗芳和別的女子不同,沒想到也不行。

又過了半個月,鄭放和鄭無恒分別來信,都說嘉滸關邊境是呂威部下作亂,這些人已經逃往別處,他們正派人捉拿,相關人員全部懲處,還送來厚厚的奠儀給李澄這邊身死的軍士。

如此這個危機才算是解除了,但是徽音也很清楚李澄終究和魏王是了隔閡。

鄱陽水域練兵原本一直是李澄帶領,但這次他把任務交給了郭飛,這位是魏太妃的族人,李澄聽了也默不作聲。

徽音看著他道:“你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李澄道。

“現在魏王明擺著不信任你了,將來咱們就守著徐州、青州,可好?”徽音道。

李澄笑著搖頭:“我只是覺得守制於人,即便再賣命,惹得人家不高興了,我所有的東西都是可以隨時收回去。但若只有我自己有的,就沒人能夠拿回去了。”

徽音安慰他道:“魏王起初對你也未必沒有栽培之意,但是你比起他的位置和他的家人而言,你也就算不得什麽了。”

就連徐州都是李澄自己打下來的,原本李澄都是跟著作戰,不過是個中郎將的職位。連個地盤都不給,郭家那些人戰場都沒上過幾次,個個都占據要道。

這點李澄以前沒多想,現在想起來,也點頭:“是啊,你說的沒錯,魏王叔起初對我也是不錯的。但是人生永遠都在變,我都不知道下一刻我自己會變成什麽樣。”

“其實這才是常事啊,人生本來就是一段一段的,今日我們志同道合,興許明日就反目了。”徽音看淡了這些。

李澄覺得自己很幸運,一直都有人陪著他。

徽音站起來道:“這位殷次妃未必不想用舊情來拿捏你,但是見你把我叫來,就知道你已經下了決心,於是不發一言,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的角色上,真是個聰明人。”

“你覺得她是這樣的嗎?”李澄覺得自己有時候也不太了解女子。

徽音道:“大忠似偽,大善似惡。咱們交朋友,寧可選擇有些瑕疵的人,也不願意選太過完美的人,算計人心的才是真正的高手。我若是她,不願意來裝病就是了,或者真的為了兒子,會和你說幾句立世子的話,她卻在看到我的這一瞬間改變了所有的主意。”

荀柔那種惡劣的手法太過拙劣,還有雲慧也是個大忠似偽的人,但她沈不住氣,最後還是欲望暴露了。殷麗芳的確工於心計,且片刻之間就做出決定,心智不堅定者還會被她迷惑。

李澄聽了莞爾:“徽音,我覺得你真的心志堅定,許次妃百般討好你,你完全不上當,殷次妃這樣看似無欲無求,你也完全不相信。”

“因為這些人和我們有利益糾葛,如果沒有,我也不會深究啊。大概我會覺得許次妃這個人是個熱心人,殷次妃是個好人不是。”徽音笑道。

夫妻二人難得的就是這般能夠平心靜氣的交流,李澄看了一下她的肚子,又望著她道:“只有你對我使美人計才好使。”

徽音難得的臉一紅:“胡說什麽呢。”

又過了幾個月,這段期間,李澄一直在徐州和青州兩地,有空就陪妻兒。徽音臨盆之時,這次依舊是李澄進產房,幫助她生產,兩口子都盼著來個女兒,畢竟之前已經有一個兒子了,但沒想到還是生了個兒子。

徽音這次生孩子比上次順暢許多,小兒子生出來名字她們夫妻就取好了,單名一個瞻字。

只是孩子還未過滿月,就聽說雍州趙鴻起兵南下一路打到益州,成功收服益州之後,遂開始和魏王爭奪荊州,荊州牧原本是大鄴宗室之後李達,李達治理荊州深得當地百姓愛戴,如今卻一命嗚呼,世子還小,魏王早已為囊中之物,卻沒想到半路來了個趙鴻。

趙鴻先趕去荊州,魏王則派了謝九儀過去,荊州自從李達去世之後,群龍無首,這群人一部分投靠了趙鴻,另一部分投靠了魏王,兩邊索性在荊州開戰。

徽音心想以前她只關註自家的事情,壓根也不太清楚有些仗是怎麽打起來的,現在倒是了解的很清楚了。

“那趙鴻實力如何?”徽音問李澄。

“當然是不錯啊,要不此人不過一個小小的雍州牧,卻吞並益州,又要兼並荊州,可謂是勇猛無敵啊。”李澄道。

徽音看著他道:“若是派你去,你能打的贏他嗎?”

李澄笑道:“那就難說了,戰場上許多事情都是瞬息萬變的。”

說完話,李澄先行出去,徽音則靠在引枕上,總覺得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之感。

同樣的感覺殷麗儀也感覺到了,謝九儀又領兵作戰去了,上次謝九儀去青州打仗,差點死在戰場上,這次她還不知曉如何。

偏偏這次鬧了災荒,還有糧倉被趙鴻燒了,趙鴻用的是野路子,他怎麽打仗,大家都不清楚他的套路。以前魏王雄踞江南,糧食都是充足的很,現在卻不同了,謝九儀的糧草被燒,他雖然打贏了一仗,但是糧草籌集可迫在眉睫。

素來精神氣十分足的她現在也愁眉不展,悶悶不樂,就連外甥李敬的生辰,她去了殷次妃那裏都心不在焉。

殷次妃倒是安慰道:“你別急,肯定也會有辦法的。”

辦法倒是真的有,那便是魏王作主,令謝九儀納建業大商戶曹平之妹曹氏,如此曹家才痛快出糧食。商賈雖然平日多為人瞧不起,但是打仗的時候最需要的也是商賈了,曹家本想壟斷荊州之糧食,現下已經和謝九儀取得默契。

等殷麗儀知曉的時候,忽然覺得頭腦暈眩的不行。

殷次妃還扶著妹妹坐下:“你這是怎麽了?”

“姐姐,夫君他怎麽能納妾呢?當年他對父親許諾過,一輩子只有我一個人的。姐姐你肯定早知道了,卻都瞞著我。”殷麗儀無法接受。

殷次妃卻笑道:“你放心,這樁親事不過是各取所需,魏王派的女官過去幫忙主持婚事,那女官和我相熟,特地和我說,妹夫根本就不去她那兒。”

殷麗儀瞬間又高興起來了,可她不知道怎麽回事,又覺得很難受,丈夫被逼著納了妾,想必丈夫比她更難受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