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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此情可依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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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此情可依7

“明焰……”覺楓兀然喚了聲。他聲音很是柔和悅耳,明焰癡癡地擡頭望著他側顏。

“那晚,求你告訴我句實話,那晚你我到了何等地步……”

明焰心中一涼,冷冷一笑:“何等地步……”

此情此景,他本已心軟,想將實情和盤托出,卻撞上覺楓眸光裏急切,想要和自己一刀兩斷的急切。

他猝然恨意叢生,垂下眸子,一字一句清楚說道:“是夜夜回味難寐到天亮的地步,是為你終身不娶的地步,楓哥哥聽明白了嗎?”

他目光如藤蔓一般緊緊攀著覺楓。

覺楓心中駭然,手臂微微用力將他推遠。

明焰離了懷抱,從腰椎升騰起一股涼意,他淒楚一笑:“原來楓哥哥也是這般心機。邀盛先雲向我求和為假,暗暗打探那晚才是真。”

他自己說出此言,皮裏肉外似是被千枚細針刺了一般,怒意滔天,深眸目眥欲裂說道:“那晚上你我顛鸞倒鳳了多少次,我數也數不清,你纏著我索求無度。你,可要看我傷處……”

覺楓面容窘迫,他本對此事篤定異常,可被明焰這一番義正詞嚴,心虛了起來……

他又言道:“你不是最怕盛鏡塵知道,我這就修書一封將此事完完整整清清楚楚說與他,看他在棋州還待不待得住。”

覺楓如被人劈頭蓋臉澆了一盆冷水,他沒想到明焰會有如此反應,手腳冰涼打戰:“明焰,那晚上我若真的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你來和我算賬,莫要擾你皇兄。”

明焰眼中戾氣更甚:“好啊,你把衣服脫了,乖乖就範,讓我饜足了,你我就算兩清。”

明焰說著,便上手來扯覺楓衣襟,豁然扯開,露出一大片冷白肌膚。

覺楓腦子裏的血直沖百會,這裏是昊都達官貴人聚首的鼎珩閣,兩人這番糾纏真被人看去,百口莫辯。葉忍和肖裕送下先雲,也要回來覆命。

腦子裏還在天人交戰,手卻比腦子還快,照著那張臉就是一掌,出手既快又狠。

明焰結結實實地挨了一巴掌,臉頰上登時現出若隱若現的赤紅掌印,他畢竟只有十六歲,強撐著一腔熱血被這一掌截住,眼中即刻湧出淚來:“……”

覺楓急促喘息,這一掌把明焰打蒙了,自己也蒙了。

他素來把明焰當作親弟弟,沒想他說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頭腦發熱,情急之下竟沒能約束住自己,更讓他後背發涼的是,若明焰說得是真的,那晚他也沒能約束自己……他該如何自處,如何面對鏡塵,如何面對明焰……他壓根不敢深思,頭皮發緊,看著剛剛打過明焰的那只手怔怔發呆。

門重重關上,他闔了眸,周身氣力被全部抽走,勉強扶著桌才不至於跌倒,用盡力氣擡起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個嘴巴,自己才是那個該被懲罰的,自不量力想讓先雲和明焰彌合關系卻弄巧成拙地走到這步田地……

一時間天旋地轉,他此刻異常思念鏡塵,想抱緊他止住這番眩暈……

想起明焰,頭就悶悶地扯著痛……

不知為何心中升起個不祥念頭。明焰畢竟只有十六歲,他一向依賴自己,今天挨了打,會不會……

思忖良久,有心任由他去,可終是於心不忍,深吸了口氣,喚來了酒樓的主人:“店家,有勞你幫我去慶王府打聽打聽,慶王殿下可平安回去了,若沒回去,再勞煩你去各個城門打聽,可是出城了……”

店家看屋中情形和貴客臉上的巴掌印子,知道定是起了齟齬,也不敢問,只是即刻應了,差小侍去打探。

覺楓如今已然冷靜下來,不管怎麽說,他不該動手。等消息的這段時光實在難熬,自責懊悔擔憂熔於一爐,灼燒得他遍體發熱。

約莫兩刻,小侍陸續回來稟報。

“慶王殿下並未回府。”

“慶王殿下策馬從西門出了城。”

他克制住心緒,道了聲“有勞店家了。”向店家借了匹快馬,轉身出了鼎珩閣。

他心中盤算著從西門出城應該是去了母妃墓園,一路飛奔,跟到了墓園。

墓園守衛見他到此,趕忙上前問安:“聶大人怎一個人至此?”

守衛如此問看來明焰並未從正門入園,否則定然捎帶提一句。

覺楓笑笑言道:“哦,不過是前一陣來此掉了塊玉佩,想來找找。”

守衛一聽:“哦,不知是什麽樣的玉佩,小的們幫您一起找找……”

覺楓眸光向園子深處看去,連忙擺手:“不必勞煩眾位,我自己大體知道地方,找找便好。”

守衛看他如此說,自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做了個探手的姿勢,示意請他進門。

覺楓徑直走向了祭拜母妃牌位的正堂。窗戶皆是被厚重圍布遮了光,長年累月透不出一點兒亮,屋中各處掛著明黃經幡,幾十座燭臺長明不衰……踏入屋中,人便會被這肅穆哀傷包圍。

屋內肅靜異常,就連風走到此處也要加倍小心。他在屋中查探了一番,竟未發現明焰。

覺楓詫異思索了良久,明焰還會去哪兒……

一時想不出辦法,他望著母妃牌位眼中熱意騰騰,端端正正跪倒在蒲團,雙手合十向上祈道:“母妃,孩兒今天做了一樁很錯很錯的事,傷了明焰,他現在不知所終,孩兒擔心他出事,求您寬宥,再給孩兒些指點。”

說罷,他接連虔誠叩了十幾個響頭。

待要起身之時,一串濃重血跡蜿蜒從供桌之下流淌出。

覺楓一驚,連忙掀開黃圍子,身材高大的明焰蜷縮在供桌下晦暗逼仄空間裏,屋裏濃重的香燭氣息將血腥味遮蓋得死死的,明焰闔著眸子似是睡了,眼眸周圍濕濕的,殘留著淚痕,他左邊腕子始終包紮著,右邊腕子劃了道觸目驚心的血口子,血水從血管中汩汩冒出,在地面積起了一小灘血漬又因著地勢蜿蜒淌下……

他心頭抽搐了片刻,趕忙從懷中掏出常備的止血藥物撒在明焰手腕的傷處,從身上撕下一縷布條,為他止住傷口的出血。明焰臉色煞白,雙睫微顫,似是連擡起眼皮的氣力也沒有了。

覺楓處理好明焰的傷口,屈身攬起明焰脖頸和腿彎,將從供桌之下抱了出來,抱在了懷中,將他抱到正堂側屋齋房榻上,扯過棉被為他蓋上。

明焰平躺在榻上,堵在胸口的一口氣吐了出來,氣息卻越發微弱了,臉上失了血色。

“明焰。”覺楓輕輕喚了聲,人沒有回音又接連喚了三聲。

越喊越失了底氣,明焰蠟黃臉頰上深眸微翻,頭歪向了一側。

覺楓慌亂無措地伸手到明焰脖頸,頸上脈搏微跳,卻又有漸弱之勢。

這微薄的脈象跳得他心焦,情急之下,拇指中指輕捏明焰耳根下方,令他下頜張開,鼓了口氣,緩緩向明焰渡氣。如此數次,明焰臉色和緩下來,身子打了個激靈,圓睜雙目。

兩人眼神碰撞,如新蕊初綻便被風霜湮滅,各自往後撤了撤。

明焰半坐起身,看著腕上的傷,蜷縮在床角。

覺楓咬著唇立在床邊。

齋房內香燭氣息愈加濃重,氤氳的幾乎遮擋了眉眼。

覺楓暗暗告誡自己,今日險些鑄下大錯,不可一錯再錯。

他咽了口唾沫,誠心言道:“明焰,今日是我言行有失,你寬宥我好嗎……”

明焰嘴唇發麻,他從方才清醒過來,看著眼前人心中仍是“咚咚”作響亂跳個不停。

這一刻,他恨極了。不恨別人,恨自己。

他緊蹙著眉頭,良久才說出一句:“當初,你就不該從籠子裏把我救走……”

又輕嗬了聲,“做妖獸天吳永鎮沛河也未嘗不如現在……”

明焰所言非虛,他醒來便又會想起身上背負的罪孽,心中藏著的鬼魅……如今越發藏不住了,他內外交困,難過得幾乎要破碎了。

覺楓矮下身子,看著明焰雙臂皆有傷,心中懊惱,“明焰,你別這樣好嗎,明焰,你若要出氣,我任你打罵,絕不會說一個不字……可是你別不愛惜自己……”

此刻諾言雖蒼白無力,卻也是安撫明焰的唯一法子。

“我無心傷你的,就算是那晚……是我的過失,楓哥哥慢慢補償你,好不好……”

“至於你說的……我已犯下大錯,怎能一錯再錯。我不能辜負鏡塵……”

他自相矛盾地說了兩句,心中暗罵自己是混蛋,“為什麽沒能第一瞬便認出明焰,心中不想辜負鏡塵,可做出這般事已然辜負了……”

垂頭思忖了良久,明焰挑起眼眸,包紮著的手貼了貼臉頰:“聶大人放心好了,明焰長記性了。”

覺楓咬著唇角,明焰此刻眼裏、話裏全是恨意,他倒不怪明焰記恨。恨比情長遠,他心中對自己有恨,若他為報覆自己活著,一時半刻應該不會再自戕。

他沒說什麽,起身為明焰倒了盞茶,遞到明焰唇邊。

那粗瓷茶盞觸感微涼,明焰豁然想起方才源源不斷地傳遞入喉嚨的氣息和不經意間碰觸的溫熱唇瓣,淺淺喝了一口,將眼眸挪到了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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