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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此情可依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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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此情可依5

薄霧如輕紗飄浮,陽光穿透雲霧灑向大地,書院一片天高雲闊的疏朗之氣。

“當真不同我去棋州?”鏡塵系著內衫最後一顆紐扣,扭頭再次問道。

覺楓為他披上鴉青外衣,轉到他身後輕柔將他的墨發順出。

“我一出去,書院那幫猴兒崽子便沒了規矩。這些日子已然耽擱了不少,上次去薄州,方夫子被他們氣哭了三回。”

鏡塵緊了緊束臂,目光微沈:“不如給書院裏學子下道詔令,誰惹哭了方夫子便不得入仕......”

覺楓從衣架上取了束帶,轉到鏡塵身前,為他攏在腰間,輕揪他前襟,傾身貼過去:“咱們有言在先,書院學子不因你我得利,也不因你我獲罪......”

攝政王一時語塞,眸子在眼前人面容上流連片刻:“那個方仲簡不知貴庚,旁人兩句話便要哭天抹淚。我看他不如別當夫子,找個替人哭喪的營生......必定賺得盆滿缽滿......”

覺楓眼前略過一陣黑雲,鏡塵將怒火轉向了方仲簡。方夫子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背地裏不知要打多少噴嚏......

鏡塵將手覆在他的腕子,摸索著他小指的戒子:“此去棋州來回路上便要七日,等辦完事,再快些也要半月......”他沈吟了片刻,眼尾勾起,聲色混沌:“我是怕你夜不能寐,相思成疾......”

“......我也不舍......好在左右不過半月......”覺楓輕撫他墨發,安慰道。

鏡塵輕嘆了聲,頷了頷首,“好吧,那我走了。”

他張開雙臂擁了擁覺楓,簡短告別,再無拖延,旋即轉身出了書院。

看著他落寞離去背影,覺楓心中一緊。

等人的滋味何嘗好過?

這五載,他在奕國有了家,他終於不再如浮萍般漂泊無依,兩人出雙入對,縱有些坎坷,也前所未有得安心。

他們總歸不能整日在內宅廝混,鏡塵公務繁忙,自己打理書院,亦有事做。

若無正經公務,冒然跟去,倒不如安心在書院等著。分別時刻,他警告自己切勿流露繾綣不舍,於事無補,徒留心傷......“只是......半月,好長......”

“叮鈴鈴鈴”亭廊之上懸垂的檐鈴發出非風力能及的響聲。

覺楓用力握握手中筆,筆鋒歪斜,好好的一道橫歪成了捺......

明焰兀自坐在桌旁,倒了杯清茶,自斟自飲:“張太傅隨皇兄同去了棋州,哥哥為何不去......”

“......”覺楓收斂心性,也不搭理他,再投下一筆。

他伸了伸懶腰,挑揀著桌上的海棠果,隨意拿起個咬了一口:

抻開雙腿,撐起雙臂,大大神了個懶腰:“這鬼天氣時冷時熱的,本就惱人,那幫書呆子頭懸梁上,渾身都是汗味兒,臭死了。”

覺楓也不擡頭,繼續寫字:“並非人人有你這樣的出身,大夥還是要苦熬博個好功名才好安身......”

盛明焰眸光陰沈,口中果子咬得咯吱咯吱作響,許是咬破了果種,口中發澀。

他走到覺楓對面,隔著書桌蹲下身,幽幽擡起眸望著覺楓,似乎要把他看穿:“我是什麽好出身麽......”

覺楓一時語塞,將筆支在硯臺上。擡眼看他:“我們皆知你早年困厄,如今一切皆變好了,境遇遠超常人,好好活著才能慰藉母妃在天之靈。”

明焰半個身子伏在桌上,雙眸定定的看著覺楓:“我來拿補償......”

“你也知鏡塵去了棋州,那事,我還沒來得及與他說。”

“監國一事非同小可......”

“那就是沒有嘍......”明焰俯身又向前探了探,炙熱氣息噴在覺楓面頰之上。

覺楓屏住一口氣,死死抓住官椅扶手,他如今似是被猛獸盯住,此時若是頂回去還有一線生機,若是軟弱下來,定然要被拆吃入腹。

“你莫要強人所難,我既然應了幫你就是會幫你......”

“可我這心焦的很,等不了那麽久......”明焰從筆架之上挑揀了支潔白羊毫握在指間,筆尖微翹,並未舔墨,而是在覺楓微微泌汗的唇邊一抹。

細膩羊毫抹過,覺楓從後脊梁打了個激靈,肌膚層層疊疊泌出汗來。情急之下,他忽想起一事,眼眸一亮:“過幾日,先雲要回瑞國,他自知上次失言了,真心誠意的與你講和。”

明焰順轉筆尖,沾飽了濃墨,在覺楓那張紙上遒勁有力的寫了個“楓”字,冷哼道:“真心講和?倒不像我認識的四王爺。”

覺楓目光跟著筆尖行走,看那字頗有鏡塵架勢,想起明焰的字乃是鏡塵親自教習,頓了頓,他口中仍是勸道:“焰兒......先雲之前確有不到之處,可他這次願意做小伏低......總歸給人次改過的機會......”

先雲本也是個倔脾氣,這次他願意應承諾言,願意讓步,或許他們兄弟拉近些關系,明焰這反覆無常的性情可以稍微緩緩。

明焰神情微凜,隨手將毛筆扔了在桌上,飽蘸濃墨的筆尖歪歪斜斜灑落墨色,水藍綢的外衣上也濺上了黑壓壓的墨漬。

他不說應也不說不應,瞥了眼墨跡,“去也不是不成,只是我這新衣便臟了,若叫人看去出了這門便換了衣裳,恐怕要遭人口舌......”

覺楓怎還聽不出他話中要挾之意,又知他喜怒無常,不想激惹。

無奈將筆投到進水盂,無暇顧及剛剛寫下的“鏡”字已然沾了墨汙,起身來到明焰面前伸出一臂,“脫下來吧。”

明焰順從的脫了下來,覺楓自然而然接過去,走到院中從水缸舀了水,沾著皂角按著墨點之處揉搓,墨色點點飄在水面,漸漸淡去......攥幹、展開,晾在院中。

明焰在一旁津津有味的看著,見他濕涔涔的雙手被冷水冰得紅通通的發白,搶了幾部過去,握在掌中,殷勤問道:“冷......”

“......”覺楓被他緊緊握著,掌心源源不斷傳來熱意頗有些不自在,不露痕跡的抽出手來。

明焰掌中失落,舌尖抵著腮邊,應道:“盛先雲何時設宴,我去便是。”

“嗬,好。”覺楓搓著手,眼中滿是喜色,他雖不知明焰這一時三變是為何事,洗了一件衣裳的功夫,事情便有了轉圜的眉目。

“你先穿這件......”他翻箱倒櫃找出件鏡塵的玄色長衫,明焰與鏡塵身量相似,穿他的衣服比自己的合身。

明焰打量了眼那間衣服,挑了挑眉峰,慵懶說道:“我不愛穿這玄色,還是亮色順眼些。”

覺楓找了半晌,鏡塵衣衫皆為暗色,鮮有亮色。

明焰湊到近前,挑起件翠濤色長衫披在了身上,“這件便不錯。”

“這件你穿在身上不......”覺楓還想再尋件更合適的。

明焰緊勒著襟懷,防備的看著覺楓,似是怕他搶走。

覺楓看他這般警惕,衣服也穿在身上,肩膀微微綁得有些委屈,袖子露出了半截腕子,倒也穿得,便隨他去了。

三日後,肖裕舉著書信,笑模笑樣的進了門。

覺楓趕忙放下手中筆,合上賬簿,三步並兩步接過信,拆了。

信箋上是鏡塵親書,字跡如鐵畫銀鉤,蒼勁整潔。

“覺楓,吾等已到棋州。此處天時甚佳,水草肥美,氣候宜人。白日晴空萬裏,白鶴展翅,直上九天。夜晚之際,漫天繁星,若仙人凝眸。”信得落款寫著鏡塵名字。

悵然合上書信,眼前仿佛到了棋州,心中稍稍有些懊悔。

“罷了,事已至此,總不好如今再趕了去。”他捏著信箋,咬了咬牙,吩咐道:“肖裕,課休之時請方夫子過來,我有事與他商量。”

“唉。”肖裕爽快應了。

“課休”方仲簡敞著脖領,抻著扇,擦著額間不時滾下的汗珠。

“快喝杯水。”覺楓將茶推到他面前。

“山長不知有何事?”方仲簡見了覺楓,收斂了形容,恭敬有禮問道。

“我最近要動一筆錢,方才盤了盤賬。書院所收費用大體和支出相抵,南山上帶著大夥兒種下的幾畝果樹,除了賣果再賣些樹,可有這些盈餘。山前開墾的幾畝良田,亦可賣了秋糧,可有這些收入。”

覺楓舉著方才盤的賬本舉給方夫子一條條看了。

方仲簡乃是文人,對賬目這等事務一向不太有分寸,他只是道:“這些皆是山長私產,山長自可以隨意支配。”

覺楓放下賬本,“大夥皆出過力,如今盈了利自然要與大夥分。”

“如今請你過來,就是想你出份名單,看看可有家境困難的夫子和學子,便要額外扶持。”

方仲簡眼中閃過感激之色,拱手說:“平日山長已然給大夥兒各種扶助,怎好怎好再收這些銀錢。”

覺楓擡手止住方夫子:“咱們之間不說這等客套之言。”

當年誤打誤撞入了成晉書院,連最初的兩三個學子還是爺爺告奶奶,送禮求來,自己常感懷才不遇,這位山長長相俊美,不知是哪家紈絝一時心血來潮把書院當做消遣,只是當年自己實在落魄,不在此處便要上街乞討度日,便呆在了書院,度得一日算一日。

可如今,他對山長亦有所了解,常常回想當年是拜對了哪一座寺院的菩薩,才有了這等際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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