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沈默不語。

良久，他擡頭，眼睛帶著點猩紅，他說，“我不知道。”

是的，他確實不知道。為什麽，憑空而生的災禍，降臨了整個世界。

暮笑了，她正視著他的雙眼，一字一句地說，“是我。”

江辰顯得有些惘然，他呢喃地重覆著她說的話，“是你？什麽……”他的聲音隨著清醒的意 識到這倆個字的意思而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下意識的放大，整個人也楞住了，就這樣定定地呆在那裏。

整個人竟然顯得有點萌。

他平時成熟又穩重，只有在她面前才會略顯青澀的樣子。這兩者稍相結合，竟然詭異的很是相配。

暮強忍住上揚的嘴角。正目看向江辰。想看看他所謂的愛情到底值多少信任，又或者，值多少用處，以及憤怒與厭惡。

但是，令她感覺些許驚訝和讚嘆的是。

他只驚訝了一秒，便恢覆了往常的樣子。他看著她，顯得有些氣定神閑，說，“不會的，我相信你。”

暮感到不可置信，“你憑什麽這樣說？”

江辰看著她，微微一笑，說，“我了解你，你縱是厭惡我們人類，但這件事對你殊無好處，你這般懶的人，怎會如此。”

“況且，”他話鋒一轉，“你平時雖是不喜人類，但你言語中，大多是厭棄與嫌惡之意，同時我有點疑惑，你的眼中似是還有一絲失望之意，並不存在痛恨，所以不可能是你。”

暮驚訝的看著他，露出一個笑容，笑容中帶著些許莫名的自足，也帶著一絲感嘆。江辰則貪婪地看著她。

她笑一次不容易，抓緊看。

之後，兩人相對望著，暮是驚異於他對她的了解程度以及敏銳聰慧程度，一直看著他，研究他。而江辰，就是好好珍惜與她在一起的不多的日子。

最後，暮看著江辰，眼中閃爍著星光，漠然的臉上竟也染上了幾絲暖色，她說，“我是神。”

江辰面色很平靜，但他心裏還是有些驚訝的，但心裏還是奇妙的覺得，啊，一點都不違和，這本就應該是她的身份。她是那樣的神秘和強大，他對於她的這個身份不存絲毫疑惑。他看著她，眼神不帶絲毫驚詫，並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暮挑眉，心裏帶了份期待，說，“雖然我創造了你們，但你們太令我失望了。”她頓了頓，帶著一分戲謔看向他，果然看見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緊張和不安，“所以，我默許了世界意志的決定。”

她定定地看著他，不想放過他的些許表情，想看見他眼中出現的掙紮，以及愛恨交雜的眼神，這令她感到愉悅。她就喜歡看見那種矛盾無比的眼神，喜歡看見別人掙紮又不安驚詫的內心，這能令她看見他們最真實的脆弱與恐懼，這令她感到真實。

他沈默了。

他與她對視，眼裏是帶著冷意和愛情的交雜。

是的，她從未有一刻，這般真實地認識到，他眼裏的是愛情。

即使憤怒又痛苦，但他卻從未停止過眼裏對她的愛。

他根本無法控制他對她的愛情和渴望。

就連此刻，她都能看見他眼中對她不經意間展露的柔情與控制不住的想要接近。

她看見他眼中的矛盾與掙紮，但她並不為此感到愉悅，或許說，沒有以前愉悅。

她心裏更多的是另一種情緒，充斥在她的胸前，讓她想要撫摸他那雙充滿著覆雜和不安的眼睛，讓她想掐住他的臉勒令他，不許露出這樣難過的表情。

她從未有過這般的情緒，感到有點新奇，然後她確確然地伸出手，撫上那雙有著冷意和炙熱情感的眼。

江辰自從聽到剛剛暮的話後，整個人像浸入冰水中，他想打個寒噤，他感到不安，感到憤怒，她居然默許了，這樣荒謬的決定。

上億的人命，就在祂們一念之間。

他自以為心狠手辣，可遠不及此。

他也感到痛苦，可這為什麽是她，為什麽偏偏是她，他眼裏的她不會做這樣的事。

可他又一頓，可為什麽，她就不會做這樣的事。

他覺得自己進了一個圈，他出不來，她也進不去。

他陷於如此的自我懷疑質問與解釋中。

直到暮撫上他的眼睛。

他僵住，沒有動。這是她少有的主動觸碰他。

他感到自己沒救了。現在還在想這些。

他眼中回了神，卻看見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憐惜與幾乎萬年難見的憐憫。

然後他問她，“為什麽是你，為什麽是你，為什麽你要默許祂？”

暮難得的沈默了。

她看著他，“祂告訴過我，這是懲罰。對人類的懲罰。”

她繼續說，“我創造你們，給予你們智慧，請求世界意志賜予你們感情，我再命你們擁有勇氣。但你們是怎麽做的，還記得嗎？”

江辰沈默。

“這是世界意志給你們的懲罰。你們令我們都感到失望。但我是你們的創造者，我不會對你們做什麽，這是我對你們的仁慈。”

甚至我尋找到了你，想要看你怎樣給這個世界帶來一線生機。

坦陳地說，我想你們需要這一線生機。我願意賜給你們。

但你不需要知道。

你只需要恨我。然後放棄那可笑的感情。作為世界的生機，這感情無疑是可笑的。特別是愛上我。你會萬劫不覆。

人神之間是註定無法產生感情的，這是世界意志的限制。祂代表著至高的法則，不管是人還是神都無法違逆。

暮看見江辰眼裏的猩紅愈來愈深，滿意地舔了舔嘴角，放下手。

後退一步，對他說，“恨我吧。我們高高在上，我們一言決定生死，我們專斷獨行，我們對生命不屑一顧。因為我們看慣了。”

她說，“包括你的愛情，”她看見他猛地擡起頭，眼中是難以掩飾的受傷，還有無比痛苦和羞憤。

“人與神是註定無法相愛的。”

“我們之間不可能。”

他黑色的眼裏，悲傷到令人難以直視。她這樣沒有心腸的人，居然也感到心疼。

他說，“你們這些神，是不是都沒有心。你們無視上億性命，就因為他們做錯了，你就要他們的命。可確實有多少人是無辜的，他們做錯了什麽，他們只想活下去。”

“你無視我的愛情，你說人神不能在一起，可你沒有試，你怎麽知道。”

“你說你仁慈，可我們不需要這樣的仁慈，我們需要你站在我這邊。我愛你，他們需要你。”

暮看著他，“你們是一個族群，你們必須一起承受。這是天道的懲罰，不是神的懲罰。所以，我無法改變任何東西。”

我只能找到你，為你們增加籌碼。

因為那代價大到我也無法承受。

她說完，轉身打算離去。無視了心中那種火燎燎的感覺。

她只能幫到這裏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之前打了一半，沒寫完，然後又拖了很久。才發上來。

我在尋求劇情的合理性。感覺江辰還是會很憤怒的。換成我們也一樣。

即使知道是無法阻止的，但還是會想，萬一阻止了，事情就會不一樣。

萬一呢。

所以，暮一直想幫人類的，這是她創造的，再失望，也是不希望它完全毀滅的。所以才有了她一開始接近人類。

忍不住就想為她辯解一下。

好了，繼續加油吧。我想寫得更好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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