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站在樓城的最高處，表情有些麻木，他冷眼凝望著，眨都不眨一下，直到最後一切死亡的結束。

喪屍在這場盛宴中得到饜足，不再發出似是絕望，似是饑餓的嘶吼聲，再次四處游蕩，各自尋歡。

江辰再次沈默了，他站在那裏，沈默著，站成了一座俊美又漠然的雕像。暮站在他的身後。同時凝望著他。

夜風很大，暮漆黑的長發吹得颯颯飄動，令他們不至於融入黑暗。

在這高之又高的高樓之上，是兩個俊美如同神祗的人。他們臉色冷漠，卻又隱隱目含悲憫，夾雜著微不可許的茫然。

在這高之又高的高樓之下，是大片大片如同花朵般炸裂出的血泊，是令人不敢入目直視的人間地獄。還有那一雙雙不甘又哀怨的眼睛，無望的凝視著遠方。

江辰終於張嘴，聲音帶著許久不開口的嘶啞，“我從未想過，有一天，我也會是導致這種慘劇的混賬。”

暮挑了挑嘴角，笑得有點不在意，“是嗎，我也沒想到。我有一天居然會和你站在樓頂，吹一夜的冷風。”

江辰：“……”

暮又繼續說，“所以說你們人類總是喜歡在不自在的時候再找更多的不自在，不得不說這真是一個很了不起的能力。”

江辰：“……”行吧，我不說話還不行。

於是一向精明的他在對自己的審視與對暮的無奈中選擇性忽略了暮的“你們人類”這四個字。

兩人再沒說話，就是一直站在那裏。

終於，黑夜將盡。在不遠處，天的盡頭，可以窺見一絲光的預影。

江辰向那邊望了望，伸出手，緊緊地握住暮的手，不管她的一絲絲抵觸。

他說，“陪我看這京都最後一場日出吧。”

日光撕破黑暗的籠罩，張牙舞爪，從四面包裹住這座已經屬於黑暗的城市。剎那間，這個世界好像一瞬間就光明了。

可他還是能聽見那響徹一夜的尖叫，哭喊，瘋狂與痛苦。

日光再一次出現，四下裏，卻都是希望破裂的聲音。

一閉眼，全是暮色。

光穿過他漆黑的眼，晨光溫柔，像母親的手，像他所見，那最幹凈的一雙眼。

他轉頭看與他一同而來的暮。她仍是一身漆黑，長發及踝，日光像是未撒在她身上一星半點，這個世界變了，所有人都變了，唯有她一切如舊。

她背對著旭日，正對著他，在陽光下，一片光明。他有些恍惚的看著她。之前夜以繼日地趕路，昨天的無比悲慟，今日的精神已到達了極限，只有著一抹執著支撐著他繼續站在這裏，面前是他愛慕的女人，他不能示弱，他也想保護她，他想讓她看見自己強大的一面，現在這種感情一絲一毫都壓抑不住。即使他現在心裏滿是悲慟，也有無力地痛感，但他一看見她，就想讓她笑，讓她以前滿是冷漠，或是譏諷，有時挑釁的臉上，為他而笑。

他擡手，撫了撫她的發，神情顯得空蕪，顯然是精神到了極致，忽然地問她，“暮，你是誰？”

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只是找個話題聊聊天，又繼續說，“你看，多黑暗啊，人是這樣，這個世界也是這樣，”

他有些艱難地扯扯嘴角，“有的時候我會問自己，這個世界還需要我去救嗎？它哪裏有存在的必要。它已經要先自我毀滅了。”

他又好像只是在訴說，語調無比冷靜，沒有任何多餘的感情，“我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我在想，這樣的世界要怎麽救？或許喪屍只是另一種形式的人類，他們只是被放大了食欲，暴虐和武力。就像昨天晚上那樣，那麽多的人，在喪屍到來之前，已經自我放棄墮落成了喪屍。這個世界是有機會拯救的，可是這樣令人失望的人性該怎麽辦？”

暮第一次這麽溫柔地聽他說話，不打斷不諷刺。最後，她溫柔地取下他的眼鏡，直視在那之後他惶惑的眼，她用雙手強迫他與她對視，語氣有點像是在蠱惑，“江辰，這個世界你可以救，除了你，再沒有別人了。”

之後，聲音越來越低，像是在喃語，“畢竟，你可是我與世界意志所認可的，這世界最後的辰光。”

江辰勉力聽完這句話，終於，昏倒在暮的懷裏。

作者有話要說：

時隔幾個月的更文。羞愧的捂住臉。

抱歉抱歉，我這幾個月真的是沒時間。

剛剛放假。以後更文的頻率應該會高很多。現在沒臉求評論求收藏，過幾天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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