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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顧衍譽這個聰明人幹了一件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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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顧衍譽這個聰明人幹了一件傻事

那圖盯著被平海侯逼得步步後退的兄長。

他看到他們頸間相似的項鏈,鯊魚牙因搏殺時的動作而躍動。

那圖心中生出微小卻清晰的憤怒,不懂為什麽顧禹柏可以毫無芥蒂地對哈泰下手。

哈泰今日度過了最高興的一天,他的強悍、殘暴全未有展現,仿佛那個嗜殺好戰的魔神從未存在過。

那圖曾親自去打掃過哈泰留下的戰場,那時他真恨不得親手把哈泰掐死。

而今日一切都很正常,那圖自覺自己像個誕育了頑劣幼童的家長,孩子有一刻的懂事乖巧,便會生出不忍來。

理智告訴他,所有的不忍想想就算了,如果破壞了今日大計,他便再沒有機會。哪怕平海侯居心可疑,往後的事可能會很麻煩,他也要硬下心在今日把哈泰送走。

他和他的十二衛是不該存在於人間的魔神,讓整個國家和東邊的海國都陷入戰火。

然而在哈泰扭頭看向他一眼時,那一眼中沒有怨毒,沒有威脅,在他肌肉扭曲的臉上,只有說不盡的委屈。

那圖一時不願回憶哈泰曾因宮人忘記他的喜好,而生生撕下侍從的胳膊;也不願回憶他如何在鬧市,命人將當初偷他出去賣掉的人搗成肉泥。

他親手將哥哥誆入死局,卻在他生命盡頭,想起童年時哥哥曾給自己撿的貝殼。

那圖紅著眼睛,喃喃念道:“對不起。”

然而他終是狠下了心:“哥,生辰快樂,我請你看最後一場煙花。”

戴珺追上顧衍譽,跑到了宴客廳這一層,洛蓮的速度比他們慢一點,隔著一段距離。

他們先聽到了煙花升空的聲音,然後嗅到空氣中彌散的漸次濃烈起來的氣味,奇特的草木香裹挾著硝石的味道。

顧衍譽腳步一頓,來不及了。

岸邊原先說要巡檢的小兵啃完了今日加餐的羊腿出去消食,這種陸地上跑的動物,吃起來就是別有一番滋味。

今日可算是開眼,好多人跑到岸邊來圍觀那艘大船,在大船離港於視線中變小之後,也沒有讓他們失望,岸邊的人聽到了風吹來的隱約的鼓樂,還看到了升起的燈河。

小兵在岸邊看到一盞沒飛上去的燈,撿起來發現燈上有字。

他的父親是往來合蕪跑碼頭的生意人,也教過他幾個簡單的大慶文字,他依稀可辨認出“與君終相逢”幾個字,但其他卻已經被海水洇濕,模糊不可見了。

小兵隱隱覺得這艘大船的角度不對,但隔得這樣遠,又忽然不確定是海浪的起伏還是別的什麽,他甚至伸手比劃了一下,這個傾斜程度,是……出事了麽?

日暮已至,海上天黑得更早,璀璨的焰火偽造出一個白晝。

真美啊,小兵擡起頭,他想出事該是自己的錯覺,大人物們的歡慶還沒有結束。他能從旁窺伺到這麽一點壯觀奇景,已經覺得很滿足。

沒有人可以阻止煙花的升空,它們已經被點燃,一聲接一聲,璀璨的花火一簇接著一簇。

哈泰從觀景臺上追著他的目標們躍下,到了甲板,這艘已經開始沈沒的船,隨之劇烈震動。

高手們不知發生了什麽,顧禹柏或許明白過來,電光火石間卻什麽也來不及說。

所有人都察覺到哈泰在瞬間暴漲的殺意,受過良好訓練的本能讓他們飛身躲閃。

但自有無法逃脫的人。

也正是戴珺要找的“漏網之魚”。

他們奉命等候信號放煙花,一直藏在甲板外側圍欄,腰上拴著繩索,靠船體延伸出去的一小截木料作為支點得力。那是個很難受的姿勢,但繩索栓得緊,哪怕難受死了,也不會掉下去。

此處變故幾番,他們都沒有發出聲音。直至完成任務,才有人敢哭出來。

或許那圖自己都不知道,他一個“讓他們先藏好,這是我準備的驚喜”的命令之後,對於最底層去做這些事的人意味著什麽。

帶他們來此的小兵沒有想出更機智的藏人辦法,就如此勉強地把人綁在這裏,看守他們負責的煙花。

眼下小兵都早已撤走,更沒人關心邊緣人的死活。

那個哭出聲的孩子聽上去不夠十五歲,眼底一片赤紅的哈泰沒有撲到他的對手,便徑直向那個孩子走去。他生生把人拽出來,扯斷了繩索,整個過程快到讓人來不及反應,所有人被迫親眼目睹了哈泰如何在頃刻間親手將一個人“撕開”。

剩下的兩個親衛,一個所幸死得早,再不能有什麽動靜。另一個只剩一口氣,在嗅到過量的龍錦葵之後,竟然擺正了自己已錯位的脖子,晃晃悠悠站了起來。

那圖完全呆住在原地,渾身的血都凝固了。

不懂事情為何會這樣。

“他們已經瘋了!龍錦葵刺激得他發狂!不要硬扛!”

顧衍譽大喊,這番話語無倫次,但吼得大家都明白了。這種狀態下的藥人跟方才完全不同,也不能再以常理去判斷。

砰一聲。

戴珺眼疾手快帶著顧衍譽向右後方疾退兩步,然後她看清了哈泰砸過來的東西,那少年人的半截身體……

她沒有時間感受恐懼,看到哈泰已循聲向她而來。

顧衍譽這個聰明人幹了一件傻事,她方才這番喊叫把自己變成了兩個瘋狂藥人的靶子。

“往下層跑,關好入口,別出來。”

戴珺反應極快,往她背後一推,送了一把勁兒,自己提劍上前。

夕陽的輝光越過花窗投射進來,顧衍譽看到他靜若平湖的眼裏溶著不可思議的溫柔。他與她說的好像是“乖,還早,還可以再睡一會兒”這樣的小事。

而船上的煙花還在持續炸開,咻一聲之後,伴隨焰火怦然的綻放,大團的色彩不斷升空,煙霧彌散,船上無人有心欣賞焰火拼出的奇景,而岸邊的人卻能認出,那是煙花畫出的,羌虞王的臉。

在哈泰終於徹底瘋掉的時刻,這張巨大的臉在空中出現,恍若一個鋪天蓋地的詛咒。

顧衍譽在那個瞬間,腦中一片空白,眼淚先一步滾落出來。

她盯著戴珺搖頭:“不,我不要……”

在之後的一瞬間,發生了很多事。

甲板上,幾人一擁而上。

藥人武士護在哈泰身後,首先騰出手的陽朔和沈遷先撲上去,沈遷一擊即中,可惜她很快發現自己托大,她的武器沒能如從前一般神出鬼沒地送進敵人的血肉裏再拔出,這個看起來已經傷重如屍塊的藥人,一把將她掄了出去,紮進脊柱裏的利刃半點沒有影響他行動。而沈遷被大力甩向甲板,久久沒能爬起來。

但他們讓哈泰的背後出現了破綻,一枚流星鏢飛旋而至,銳利的鏢尖紮入哈泰後頸。

只看它旋轉的速度和出手力道,中鏢之人該是兇多吉少,可惜……這一次遇上的是狂暴狀態下的哈泰。

紮進去的流星鏢給他帶來一陣銳痛,哈泰繃足了勁兒,那銳器竟直直地被彈飛出去。

但他的註意力被身後攻擊自己的人吸引。

顧禹柏囂張的挑釁響起:“羌虞王,你不是要殺我麽?怎麽逃了?”

低沈不似人聲的話語自哈泰喉嚨深處滾出:“背……叛……者……死……”

同一時間顧衍譽終於反應過來,她用眼神向戴珺示意旁邊的花窗,而後她飛快向後轉身,對已經嚇壞的洛蓮用口型說了一句:“往下層去,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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