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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我希望我的孩子,生活在一個正常的世界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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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我希望我的孩子,生活在一個正常的世界裏

前兩局定勝負的權力被哈泰交給那圖,那圖給了一個非常中庸的評判,平手。

當然要這樣,第三局才會有看頭。

顧衍譽和姬雪照對上,兩人交換一個眼神,陣勢拉開,三分真七分演,是二世祖武功的套路,再打三天都打不死人,但起手出招相當好看,乍一看精彩紛呈,看客也忍不住叫好。

哈泰自以為明白了他們幾斤幾兩,跟他的武士不能比,都是花架子,但這兩人大概私怨結得深,很肯賣力氣,這種不死不休的架勢,硬是讓這場水準平平的互啄變得使人熱血沸騰。

“我想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麽。你們打算怎麽收場?又如何跟哈泰交待?”

客艙內。

王潛問了戴珺這麽一句。

這麽久沒有人發現王潛失蹤,因為他跟羌虞眾臣沒有關系,旁人眼看著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公子被跟他有傳聞的姑娘推出去,久不見他人,也只會想他大概去客艙休息了;至於哈泰,他看重王家毋庸置疑,但此刻正在興頭上,顧不到這麽細。

戴珺只是看著他,沒有說話,王潛自行領悟,倒抽了一口氣:“哈泰……你們會?”

王潛直搖頭,帶著巨大的震驚和諷刺:“你不會告訴我,你們繞了這麽大的圈子,是打算殺了哈泰,扶持那圖上位,以換取兩國和平?”

“那有什麽不好呢?”

王潛眼中原本翻湧著戾氣,如今是困惑更濃:“我真的不懂你們在瘋什麽。”

“你時常給我一種感受,好像隨時有什麽人在看著你,評估你的言行夠不夠高風亮節。戴珺,沒有人想得罪你,如果戴大學士識相,你我本該是同一種人。這個世界上就是更聰明更優越的人應該掌握更多,這有什麽問題呢?你母親的事是一個意外,你就是世家的一部分,我們沒有必要為敵。”

饒是戴珺與王家交手已久,對他靈活身段也不由多幾分詫異,他稍顯冷淡地笑了:“你們掌握的不是更多,而是一切。你們的位置比皇帝的江山還要穩固,有這些世家在,平民永遠是平民,他們無論有多努力,也沒有機會留給他們了。”

“可擁有穩固位置的本該是你,”王潛不顧自己還被束縛在原地,言語中帶著引誘,“你希望你的兒子,將來在別人手底下討生活,還是生來就是人上人?”

戴珺姿態從容,甚至多了幾分認真:“我希望我的孩子,生活在一個正常的世界裏。”

他側耳聽了片刻上層的動靜,難得有閑心多跟王潛說幾句:“我希望我的孩子能看到,跟他/她同處一個世界的人,都對未來充滿希望。他們知道自己會遇到正常的人,正常的事。有天賦讀書的人,不用擔心讀到什麽程度該去拜誰的山頭;有天賦彈琴的人,不用擔心得不到誰的肯定就堵死了這條路。什麽也不會的人,有好手好腳,肯出賣勞力,也能夠他一家老小吃得起飯,而不是收成裏面只有零頭歸自己,其餘都要‘上貢’。”

王潛一哂,輕嗤道:“陳詞濫調。”

他漂亮的眉眼挑起來,帶著十足的底氣挑釁:“平民有你想得那麽好麽?戴大公子,你以為在舒臺,王家和權貴是唯一的惡人,我告訴你,真正手段殘酷的反而就是那些平民,被提拔的平民。你只要在小工裏面選出一個厲害的,告訴他他能從壓榨其他人的錢裏抽上一成,你會見到你所說的平民變身惡鬼,他們會給你多收回來三倍不止。他們更懂得如何揮鞭子叫那些賤骨頭跑更快,骨頭渣子裏都能榨出油來。”

王潛笑起來,語氣甚至繾綣:“你一副跟世家勢不兩立的樣子,可你以為你維護的平民痛恨權貴麽?他們才最愛權貴,他們只痛恨自己不是權貴。”

“說完了麽?”戴珺眼中平靜得漠然。

他走過很多地方,也見過很多人,他還很聰明,於是他知道在調查完王家之後,回來的路上是誰將他出賣,以至於他險些喪命。

可是……

知道就知道了,沒有在他心中停留很久。他做這些不為等待誰的感激,遇到一兩次出賣和背叛,也不至於令他改變初衷。

他神情倨傲:“他們是好還是壞,與我沒有關系。一個人生活在不正常的世界裏,就會變成不正常的樣子。他們不是選擇了維護你說的那一套,他們是不知道還有另外的可能性。”

如果一個人理解的世界裏只有掠奪者和被掠奪者,想成為前者好像也沒什麽可指摘。指望失路之人擁有超然道德,似乎也算一種強求。

王潛深深看了他許久,惡劣地輕語:“你不妨問問你的兒子,生來願意擁有一座黃金宮殿,還是你說的仁義道德。”

戴珺看著這個面容英俊的少年,緩緩露出一個笑容來,他的驕傲不改:“不是只有你說的‘仁義道德’,我會為我的孩子爭取的,是一個正常的世界。”

“他/她會正常地長大,能成為什麽樣的人,就會得到什麽。出去游歷時,會見到生活豐足的百姓,不用擔心走去偏僻一點的地方就會被窮途末路之人劫掠,不用帶上一隊高手才敢出門。我的孩子還會有很多好朋友,每一個人都真心愛他/她,而非仰仗他/她想要獲取一點什麽。”

王潛看他的眼神逐漸生出妒忌來,舌尖頂著自己的腮幫子,有嘲弄,不服,還有一絲,覆雜。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強行找回自己該有的從容:“若你過個幾年後悔了,你是偽君子一個;若你這樣過一輩子——”

戴珺微微揚眉看他。

王潛不屑,又惡毒地評判:“一輩子也實現不了,幾百年後,乃至幾千年後,世界都依然會是這個樣子。你自以為洞穿了一切,卻不知道,人這種東西,根本沒有你以為的那麽善良。不要總一副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樣子,世界是眼前這樣,因為人就是這樣。他們生來就惡毒又下賤。”

戴珺把塞口布又給他堵了回去:“我不喜歡烏鴉嘴。”

“你一直沒問,但應該很好奇你的人是怎麽被弄走的吧?”戴珺不笑也不怒,有一種使人心驚的平靜,他貼到王潛耳邊,“想知道哪裏來這麽多會在船上造機關,又善於水下行動的人麽?”

王潛猝然擡頭。

戴珺柔聲道:“不要試圖逃走,你給自己想的每一條‘生路’,盡頭都有舒臺的人等著你。他們曾因你的掠奪而家破人亡,你不會想落在他們手裏的。”

戴珺走出去,按下機關,這間艙室是被改造過的,它的艙門是天鐵所制,沒有利刃可以割開它。

“有刺客!有刺客!”

渾身帶血的小兵跑到觀景臺上來時,平海侯神情一凜,擋在哈泰身前:“什麽事?”

這個小小的保護動作被哈泰收在眼底,他上前捏了一把平海侯的肩,而後與他並肩而立。

小兵語無倫次:“不知道,是有人,要,要劫走人質,傷了慶國的戴大人,還,還有王家……”

“對方有多少人?”平海侯聲音發寒。

“不不不,數不清,好多,好多血……”

哈泰正要擡腳邁步,那圖上前一步,那是個保護的姿勢:“王兄莫動。船上防護這樣周密,還能被混進來,只怕是高手有備而來。”

哈泰低頭看兩人的腳,這麽多年了,在遇到危險時,弟弟,還是會擋在他身前。

平海侯聽了那圖的話,若有所思:“我們先不能下去,不知對方人數多寡,宴客廳中又方便藏人,吾王不如留在此處,重兵守好這個入口,便沒有歹人可突入。”

哈泰:“那刺客呢?”

平海侯冷冷吐出一句話來,堅定又殘酷:“那就……甕中捉鱉。”

得到哈泰的默許,二層厚重的大門緩緩關閉,方才跟顧衍譽和姬雪照交過手的藥人武士,也進入其中。

旋梯入口竟也可以嚴絲合縫地關上,至此,二層以下都悶上了“蓋子”。

沒有人能威脅到羌虞王的安全,哈泰坐下,呼出一口氣。

聽著下面一層傳來激烈的打鬥聲。

十個。

秦旭白從桌下抽刀出鞘。

一旦清楚了這些藥人武士的弱點,似乎,也就沒那麽難。

藥人武士們並不知道這突然的變故意味著什麽,只知自己瞬間被人纏上了,小兵是不用看的,無論從哪裏沖上去攻擊,都無一例外會在第一時間被發現,然後橫著出去。

但這廳中的幾個高手頗為難纏,一人與秦旭白纏鬥不休,就在他抓住秦旭白的破綻,準備下死手時,卻忽然動不了了,那武士不可置信地回過頭去,在這個詭異的扭曲角度下,他看見一把刀從自己脖子側面牢牢紮了進去。

沈遷面無表情,又稍顯費力地把刀給抽了出來。

她沒時間慶祝這個小小的勝利,她忙著呢。論起悄無聲息地殺人,還有誰比她更擅長呢。

另外一邊,陽朔有樣學樣,一邊正常打鬥,一邊趁人不備用暗器解決了一個,快到來不及看清何時出手的飛鏢,旋掉對手半拉脖子。

最慘的大概是秦絕,他的路子太正,也太硬,被一個藥人壓制得死死的。關鍵時刻是擎雲一根長針刺入那藥人的太陽穴裏。

秦絕詫異地看他,擎雲也還有點茫然,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是覺得好像應該加入這場戰鬥。

同時在那圖手上那個羌虞武官的協調下,貴客們跟隨船上的衛兵,有次序地往下層撤去。在恐懼和慌亂之中,不需要太多解釋,只需要指令便可以讓人跟隨。

洛蓮到底著急,她本該隨人群一同去最下面一層等待被撤走,可見不到顧衍譽全須全尾地出來,依然不放心。

她撥開人群拼了命往回跑,煙花還沒有放,那圖會騙她麽?

如果那圖打的是坐收漁利的主意呢?她必須得見到顧衍譽,把事情說給她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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