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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像是方才還在撕咬獵物,尖牙利爪都帶了血,瞬間就變成了一只會撒嬌打滾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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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像是方才還在撕咬獵物,尖牙利爪都帶了血,瞬間就變成了一只會撒嬌打滾的小貓

“不懂規矩的粗人,”涼涼開口的是顧衍譽,“羌虞王生辰,豈容你放肆?”

說話間那圖回到廳中,正要問兄長發生了什麽,哈泰示意他一起來看這出好戲。

“你想用天鐵刀去試羌虞王的鎧甲,難不成,要眾人看著你在羌虞的船上,以利刃指向他們的君主麽!”

顧衍譽這一句,問得其他人也是一楞。

那圖一挑眉,情況是聽明白了,立刻想勸阻兄長,因為他在哈泰眼中看到了躍躍欲試。

“胡守盟”並沒有被這麽大一頂帽子嚇住:“如此神兵面前,好奇是人之常情。你為何急著給我定罪?怎麽,是因為大慶沒有這樣的刀,你想試卻不能麽?”

喲呵,這也是個牙尖嘴利的。

在場賓客都來了興致,一個漂亮姑娘,一個燒包的二世祖。還都不是羌虞人。兩人那點私怨都快擺在明面上了。

這種事不關己的矛盾,叫眾人看得興味盎然。

顧衍譽被戳中大慶無天鐵的痛處,登時拍案而起,指著對方道:“胡守盟,我跟你打。”

“聽聞你在雲渡大挫我兄長的銳氣,我今日偏要看看,離開你的天鐵兵團,你還剩幾斤幾兩。”她眼中灼熱,氣勢驚人,又有一種小孩兒似的嬌蠻,朗聲道:“贏了我,再說別的。”

“胡守盟”被激起氣性來:“就憑你?”

他輕呵一聲:“姑娘,勸你一句。你有旁人為你掙來的赫赫威名,悄麽聲收下就得了,自己要出來現眼,萬一讓人看出本人是個繡花枕頭,將來哭都來不及。總不能是指望著你身邊那位高手,再幫你掙個虛名吧?”

顧衍譽的憤怒被徹底點燃,直接扭頭向哈泰:“羌虞王,事關尊嚴,今日我與胡守盟必定要一戰,借貴寶地一用,得罪了!”

有人自己想表演猴戲,看客半點兒都不想拒絕。

哈泰對她做了個“請便”的手勢,甚至心情很好地把面前一碟點心往那圖的方向拖了拖,方便一起吃東西看戲。那圖看了他一眼,眼底有不易察覺的憂傷。

“胡守盟”擰著眉頭站起來:“那就打,輸贏怎麽算,要立生死狀麽?”

顧衍譽倨傲地將他上下打量,又看看上座的人。她雖怒火中燒,到底沒完全失去理智。

“定三局如何?”顧衍譽道,“在羌虞的地盤上,你我也別太喧賓奪主,今日大家不是為看我們爭個高低來的。把主人家放在一邊,我們打上了,未免太失禮。”

話很有理,但其實客人心裏沒那麽在乎禮數不禮數。

看完了平海侯獻媚,再看兩人互啄,這一趟來得簡直不要太值。

顧衍譽指著外面,那裏如小山一般挺立的,是哈泰的護衛:“船頭有兩個羌虞武士,一看便知是個頂個的高手。我們一人單挑一個,各算一局,點到為止,輸贏由主人定奪。也讓諸位欣賞一下大慶武術,胡小將軍可別丟了你祖上傳承的臉。”

“胡守盟”輕“哼”一聲:“我看會丟臉的只有你。”

顧衍譽冷冷一笑:“第三局,你我對打。輸的人跪下磕三個響頭。”

“就這樣?”

“那你說。”

“胡守盟”完全是個被激起兇性的二世祖,殘酷笑道:“我若輸了,我的刀給你。也讓你摸一摸這大慶沒有的寶貝。”

顧衍譽面色一變,眸中生寒,她死死盯住他,解下頸間掛著的戒指來:“我用顧家跟你賭。我如果輸了,你就是顧家家主。你能賭上什麽?”

“胡守盟”氣勢上不允許自己輸半點,咬牙切齒:“我把雲渡所有的羌虞刀雙手奉上。”

四座皆驚。

一場二世祖之間的相互挑釁,怎麽就到了這麽個地步?

賭太大了。

然而細想想,好像沒有半點危害到羌虞。

年紀大點兒的都不由慶幸,得虧這種敗類不出在自己家,不然做長輩的只怕隨時要氣到昏厥,連看平海侯都有幾分同情。

而上座的平海侯始終一言未發,只是微微擰著眉,眼中蓄著不耐和厭倦。看上去父女關系也很淡薄。

哈泰勸他:“誒,不要太當真了嘛。你的女兒很勇敢呢。”

於是平海侯輕輕一笑。

事情就這麽被定下了,從無傷大雅的挑釁幾乎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顧衍譽對哈泰行了個禮:“我需要稍作準備,換身便於行動的衣裳。”

“胡守盟”冷笑一聲:“你怕了?想趁機逃跑?”

顧衍譽反唇相譏:“為難我不會讓你可憐的功夫有進展,只會讓你輸的時候更可笑。”

那圖對哈泰:“王兄,我們不如再上去一層。等他們準備好了,去甲板上打,我們坐在觀景臺上更便於欣賞。”

噢,觀景臺,哈泰去看過,那可真是個好地方。可將甲板上的一切盡收眼底,坐在那裏就會令人生出君臨天下的豪情。

唯一不足是……

沒有那麽多地方可容納客人。

哈泰只是稍一想,就決定果斷拋棄他的客人們,留在這一層也不是不能看,那觀景臺本就是為君主而設。

他大手一揮,讓眾人也先歇息片刻,半炷香的時間後,等著看二位去甲板上決鬥。

那圖起身時用眼神示意自己兄長,他的餐食酒水,還應留人看管,哈泰會意,於是哈泰身後只跟了兩個親衛同去上一層。

招不在新,好用就靈。顧衍譽去換衣裳之前,給了王潛一個“我有話要跟你說”的眼神。

王潛稍一想,便決定跟上。

兩個仆從互相看看,又以眼神詢問主人,最終決定擎雲留下,攬月跟了過來。

顧衍譽不假以人手,自己推著王潛就走,攬月沒聽到主人吩咐,於是安靜跟隨在後。

如此順利,在眾目睽睽之下把人帶離,顧衍譽扶著他輪椅後背的手不由攥緊。

人群中有小聲議論,為這二人的關系。

一個姑娘去換衣裳,帶上這位算什麽。不過當事人似乎都不在意。

那圖瞇了瞇眼,回身一直目光跟隨,二人消失在轉角時他才收回目光,繼續陪同哈泰往上層走。

顧衍譽推著王潛,穿過木制的坡道,徑直去了下一層的客艙。

此刻人都集中在宴客廳裏,這一層稍顯冷清。

顧衍譽推著他往前走,只聽得車輪碾過地面的聲響。

王潛的聲音柔柔響起,細聽又有些涼:“有話要對我說?”

“是。”

可顧衍譽沒有具體說。

被分隔出的小室是供貴客休息的,被巡邏兵看到她推他進去也沒什麽,這是陽謀。

貴客和普通客人拿到的鑰匙不同,能打開不同形制的艙門。

顧衍譽在其中一間前面站定,然後扭頭問攬月:“我換衣裳,你也要進來麽?”

攬月不知該如何反應,只看著王潛。

王潛揮揮手:“候在此處。”

只供貴客的艙室相當開闊,哪怕跟陸上的房屋比起來它也不算小,考慮到還是在船上分出的艙室,就更顯得闊氣和珍貴。

進去右手邊是一扇屏風,顧衍譽沒有停留,推著他轉過屏風。

攬月失去視野,正要挪步,同一時間,他被人從背後捂住了嘴——

陽朔與沈遷合力,兩根針紮在要害位置,攬月沒有防備,身體就在那個瞬間軟了下去。

“你要跟我說什麽?人救成功了,總不會是把我帶下來,打算栽贓給我吧……”王潛笑盈盈,聲音卻戛然而止。

因為一把匕首涼涼地抵在他的脖子上,他身後的人開言縹緲,溫和卻使人心驚:“不要出聲。”

王潛目光倏然一滯,片刻後緩緩攤開手,表示自己什麽也不會幹。

收拾攬月的活兒被陽朔包攬,他把人拖進來三兩下捆上,也沒避諱王潛。

沈遷這裏一騰出手,就利落地給王潛口中塞了塊布。

自戴珺出現後,顧衍譽就僵在原地沒動。

目光先黏上,待沈遷一接手,顧、戴二人就飛快地相擁在一起。

王潛楞了一下,他第一反應是讓他見到這一幕有什麽用意,然後反應過來,跟他沒關系,他只是作為一個已經被解決掉的人,暫時擱在這裏,趕巧了。

事情發展超出了他的想象,他很識時務,知道顧衍譽敢這麽把人帶下來,必是做好萬全的準備。他沒有去做徒勞的掙紮,因為他還有一張底牌,被束縛在原地也沒有那麽慌。只是看到這一幕,眼中閃過覆雜未明的情緒。

顧衍譽,竟會這般?

他當然不會相信顧衍譽在他面前那些“軟化”的表現是真,但那也符合他對顧衍譽這個人的理解——一個詭計多端又嬌縱之極的妖女,脾性陰晴不定。

他想象中哪怕顧衍譽真的喜歡上什麽人,大概也是難以捉摸的。他能想到顧衍譽把一個男人踩在腳下,都不會想到眼前這一幕——

顧衍譽撲進戴珺懷裏的那一刻,如乳燕投林。

一種從未見過的順馴和柔軟出現在她身上,她還是那只驕傲的獵豹,但她忽然變得很“乖”。像是方才還在撕咬獵物,尖牙利爪都帶了血,瞬間就變成了一只會撒嬌打滾的小貓。

如果不是有人在此處,他甚至覺得顧衍譽下一個瞬間會發出小動物般的嗚咽,她如此全然地信任和依賴眼前那個人。

而高大英俊的男人伸出手,一手箍在她腰際,一手托著她的後腦將她按在自己胸口,仿佛懷抱著世上唯一的珍寶。

那是個嚴絲合縫的擁抱,看上去天生一對。

王潛在震驚之後,忽然生出嫉妒心來。

他沒有過這種情緒,他曾以為自己永遠也不會有。

有什麽是他沒體驗過的呢?

他幼時想當皇帝,祖母都能找來眾臣,穿著正兒八經的朝服,在家裏陪他扮演上朝的游戲,宏闊的廣場前烏泱泱跪了一片。

他是王家這一輩最好的後代,他天生擁有一切,而此刻他忽然覺得,有些東西,他好像從未得到過。

他想起曾伺候自己過夜的很多人,每一個都面容模糊,以至於他想回憶,都回憶不出什麽特殊。

無論是全然地信賴一個人,還是那樣抱緊一個人將其視若珍寶,他都沒有體驗過。

他在那個剎那間想起的竟是顧衍譽心不甘情不願推他進門,過門檻時卻又小心翼翼把他放好的樣子;還有當敵人的刀劍襲來,她下意識推開了他,卻在自己脖頸間留下一道傷痕。

他口不能言,只帶著一種詭異的熱切去找她頸間那道疤,連日的塗藥沒有讓它淡化,反而變得鮮紅靡艷,像半截紅繩。王潛知道,它永遠都不會消失了,也不會褪色。

而那相擁的兩人各自眼中有萬語千言,顧衍譽上一刻還準備去掀翻全世界,這一刻吸了吸鼻子,扁扁嘴,委屈一下子就湧了上來。

她撲在戴珺懷裏,嗅嗅他身上的味道,再擡眼看他,糯糯地問:“你好不好?他有讓你受苦嗎?”

戴珺握住她的手,送到唇邊輕吻:“有你給我的‘護身符’,他怎麽會動我?”

他將自己的臉,送到她掌心蹭了蹭,目光鎖在他第一眼就註意到的那道灼眼紅痕:“受傷了,疼不疼?”

顧衍譽搖搖頭,又聳聳鼻子:“早就沒感覺了,我只是,很想你。”

戴珺原本就軟到不能再軟的一顆心,又倏然被揉捏一回。

陽朔終於受不了開始猛咳:“抓緊時間吧二位主子!”

顧、戴二人深以為然,抓緊時間再抱了一會兒。

陽朔憤怒了:“抓緊時間換衣裳出去啊!”

顧、戴:“……”

沈遷:“……”

這一回她覺得陽朔兄弟好像比較占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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