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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哪個好人家男孩子會每天打扮成別人原配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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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哪個好人家男孩子會每天打扮成別人原配的模樣

夜半笛音婉轉。

秦絕閉上眼,在低低咕噥幾句之後,也終於開始靜聽曲子。

他不通此道,只憑感覺說,笛子吹得很不錯,清潤悠揚,煞是動人。

他們接連遭遇暗殺,轉而走水道去合蕪,林有悔主動提出他有認識的船,不想卻誤了船期,使得眾人不得不多耽擱兩日。情願與否,他們這一晚都沒法趕路了。

秦絕此刻能少幾分芥蒂去欣賞林有悔的笛音,還是心態上有變化。

先前途中遇襲頻頻,局勢兇險,林有悔的人出手相助,才有大家都全須全尾逃出生天。不過秦絕也不傻,他看在眼裏,覺得這些意外都未必是真意外,對他感激有限。

反而因為顧衍譽軟化的態度而焦慮萬分。

直接引爆他焦慮的事是,秦小侯爺的錢花完了!

接下來林有悔包攬的每一頓,都會是他們欠下的人情!秦絕背後怒罵之。

他忍不住規勸顧衍譽,你醒醒吧!他不是戴珺!

哪個好人家男孩子會每天打扮成別人原配的模樣在人眼前招搖!他學得這麽明顯你還沒反應過來嗎?這是美人計啊美人計!

雖然他看不穿此計的終點是什麽,但僅僅是誘餌都煞費苦心到如此地步,他想要的還會少嗎!

顧衍譽!顧燕安!顧大人!你快醒醒啊!

顧衍譽也一本正經看著他,靜靜聽秦絕崩潰地輸出完了,食指壓在嘴唇上,對他比了個噤聲的動作。

然後去赴林有悔的約,同他下棋。

差點沒把秦絕急瘋。

秦小侯爺實在沒忍住,去跟趕車人分享自己絞盡腦汁想出的“妙計”——他打算半夜忽然爬起來,告訴顧衍譽說戴珺給他托夢了,要遠離那個人。

趕車人看了他半晌,知道秦小侯爺說胡話到這個地步,是真的開始絕望了。

於是趕車人好心地給他比劃了兩下,讓他註意看。

秦絕瞅著瞅著,咂摸出了一點門道——

顧衍譽此人,放哪兒都是個異類。她打小女扮男裝,所謂“男女大防”好像沒在她的腦中存在過。還因為她性格裏本身有種“侵略性”,喜歡突入別人感覺安全和自在的那條線,把距離拉得近一點。

所以當她信任一個人的時候,說話與動作在不經意間就變得很近,不刻意,但很鮮明。

比如她跟陵陽那個侍女相處時,總是就著她的手就把東西吃了,這趟兇險沒把侍女帶出來,她常常掛在沈遷身上就睡了。秦絕還時不時能見到那位冷面少女給她餵個水食什麽的。

再比如……唔,秦絕詭異地想起他初見顧衍譽時,姓顧的與令狐玉歪在一起,那些妖氣濃重的畫面。

據說令狐少俠不久後會參加選試,秦絕忽然思緒飄遠,心想如果令狐和顧、戴二人同朝為官,日日都能打個照面。哇——

等等,及時打住。

秦小侯爺覺得自己這樣不對,他就不是那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

他想起這些純粹是因為對比之下,發現顧衍譽對林有悔始終保持著陌生人之間的距離,甚至更為戒備,哪怕有時二位眼神瞅著有些許糾纏不清,顧衍譽似在恍惚。

大概顧衍譽自己也沒察覺過這個習慣,所以她沒有在這點上偽裝。秦絕又想,也許她知道,但是她懶得裝。

曉得她心裏有數,秦絕的擔憂稍有緩解。本來嘛,姓顧的怎麽會犯傻?

心態一變,再聽林有悔的夜半吹笛,又不覺得像鬧鬼了,反而能客觀欣賞一下。

不過當他看到顧衍譽大半夜還要走出去接這一招,忽然覺得姓顧的過得不太容易。

顧衍譽此刻很想殺人。

她的牙根很癢,讓她想去咬碎一些什麽東西。

像,真是太像了,這是戴珺常吹的曲子。

顧衍譽喜歡聽他吹笛,還喜歡一曲終了、他放下笛子溫和看向她的那個瞬間,如蒙面的神祇在她眼前揭下面紗,顧衍譽為此癡迷不已。

她知道這是勢在必行的冒險,無論戴珺還是她,他們有不得不去完成的事,所以必須接受這樣的分離。

然而這份清醒沒有使她平靜,她的心中不可抑制地長滿了荒草。

她可以聯系沈萬千的,在沿途任一家背後有沈氏的鋪子裏留下訊號,有戴珺的消息就會立刻有人告訴她。

但這樣會引起懷疑,也許還會害了他。

不到萬不得已,她都不打算去聯系。

她還明白,沒有消息或許是好事,至少代表他沒出大事。

可她抑制不住會去想,他還好嗎?他是否安全,他是否有溫暖幹燥的地方睡覺,他會不會……也很想她?

她從前看戴珺總是很像隔海看一尊神女像,沒有想過有朝一日他們會走得那麽近,一切又變得那麽好。

顧衍譽有時分不清自己是先想成為他,再愛上他,還是先愛上他、看到他的好,才想要變成他。

但她很確定,已經不能想象如果失去他會怎麽樣。

顧衍譽忽然間委屈得要命。

真想殺光這個世界上的暴君和獨夫,殺光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人,然後在那個理想化的清平世界裏,她就可以無憂無慮趴在戴珺的胸口,流流口水什麽的。

顧衍譽走出自己房間循笛音而去時,面色沈凝,一張臉冷得嚇人。

她站在林有悔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住,瞳孔裏都燃著火。

憤怒和欲念有時看上去很像。

林有悔目光勾住她,嘴角噙著一點笑。妙目流盼,笛音未停。

他一曲終了,笛子還未完全放下時,顧衍譽一把掐住了他的脖頸。

他不躲,似乎也不意外,漂亮的眼睛裏燃燒著奇異的光彩,有故作的柔弱可欺,有帶著興味的挑釁,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彼此什麽也沒說,然而此番四目相對,卻都非常清楚對方的意圖——

一場事先被安排好的偶遇和相互接近,到了該攤牌的時候。

顧衍譽似乎終於厭倦於這樣的暧昧試探,眼中殺氣畢現:“你不配學他。”

“生氣了。”他眼裏水汪汪的,笑容純真甜美,甚至帶著雀躍,“是因為你終於快分不清了麽?”

顧衍譽抿唇,手上越發用力。

被扼住的喉嚨使他呼吸困難,臉色漲紅,然而這種情形並未使他自覺落在下風,眼裏還是快樂的:“你是氣我,演得太真,還,還是,氣你自己快要分不清?”

“以為我不敢殺你?”顧衍譽的聲音不高,聽來卻令人生寒。

他只是笑,收斂了帶著挑釁的註視,目光漸漸變得柔和,那樣溫潤而哀傷,像極了……

顧衍譽眼底泛起紅,她像被什麽踩中尾巴,狼狽地一松手。

林有悔嗆咳不止,卻止不住笑,他開懷極了。

顧衍譽搡開他之後,大馬金刀往旁邊的石凳上一坐,自顧自生起悶氣。

美麗精致的少年人笑夠了,轉動輪椅到她身邊停下,純真的眼中有憐憫,將郁悶的顧衍譽細細打量,半晌他被蠱惑似的,輕言道:“心軟又可愛。我好像,真的喜歡上你了。”

顧衍譽紅著眼扭頭瞪他。

他很稚氣地縮了下腦袋,委屈嘟噥:“我還是第一次對誰這樣掏心呢。就算你不喜歡我,至少也給個溫柔一點的反應嘛。”

顧衍譽面色逐漸收斂,冷淡道:“一個連真名都不肯說的人,有什麽資格向別人要這些?”

他一歪腦袋:“你那麽聰明,怎麽會猜不到呢?”

顧衍譽瞳孔微縮。

他像是好奇心十足的小孩兒,全然沒有接收到顧衍譽眼中的煞氣一般:“猜到啦?說出來,讓我聽聽對不對。”

顧衍譽定定瞧著他,那種脊背生寒的感覺又來了。

理論上每個人在你面前展現天真快活的時候,畫面都該是動人的。但倘若是一條毒蛇,繞著你天真快活地吐信子呢?

此人自己的功夫深淺不說,如果她真對他下手,他的手下恐怕會在她傷到他之前將她一招斃命。

顧衍譽深吸一口氣,換了神色,輕悠悠地問:“為什麽不裝了?”

“你也裝不下去了嘛。沒意思了,那我們來玩下一個游戲吧~說出我的名字來,猜對了,我會給你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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