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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你這樣笑起來更像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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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你這樣笑起來更像他了

顧衍譽上車時,對趕車人說:“我們走得快一點,但不要太急。”

秦絕還沒領悟是什麽意思,趕車人點了點頭。

接下來趕路的節奏看起來沒亂,但秦絕身在其中感覺出了,這個速度其實有點要命。等再次遇到客棧可投宿時,秦絕發現他們已經趕出了正常一整天該走的路。

顧衍譽當晚在客棧發起低燒。

沈遷跑出來,著急忙慌去敲秦絕的門:“秦少爺,主子她……”

店小二也提著燈籠匆匆趕來:“貴客怎麽了?”

沈遷:“此處是否有醫家?請速速找來為我的主人診治。”

“哎喲,那可是不近……”

在他們焦灼之際,顧衍譽斜對面的門響,仆人推著那青衫小公子出來。他顯然是睡下之後被驚醒的,中衣之外只披一件大氅。眸中含水,為他的美麗增添幾分無害的清純。

“讓我看看。我是大夫。”他的聲音清潤,很是篤定。

秦絕覺出一點異樣來。他們全速趕路之下,此人還能跟他們夜宿同一間客棧,倒是……不太容易。雖說他坐在馬車裏,路不必他親自趕,但通常為照顧這樣的主子,怎麽都不會疾行到如此地步。

他試圖用目光去尋找沈遷的認同,沈遷卻慌了神似的,連忙給那青衫小公子讓出路,請他去看看自家主人。

秦絕皺眉,先低聲吩咐了身邊人抓緊去找大夫,再緊跟其後進到顧衍譽的房間。

青衫小公子診治之後說沒有大礙,只是趕路勞累加上心緒不寧,是常見的小毛病。此刻再去請大夫煎藥會耽擱太久,他隨身帶了對癥的藥粉,服下即可。

“等等。”秦絕意欲接過藥粉細看。陌路人拿出的藥是好亂吃的麽?但一行人中竟沒有比他更機靈的,他又不知道該怎麽把這種戒備說得不傷人。

那位小公子露出一個了然的笑:“我們萍水相逢,謹慎些是應該的。”

他對仆從一點頭,仆從便取了溫水來,那位當著秦絕的面,自己先服下一半。

秦絕稍稍一楞,沈遷見狀,對秦絕道:“秦少爺,主子實在難受,那這藥……”

“擎雲、攬月,你們先出去。”卻是這位小公子先開口,對仆從說完,大方地看向秦絕,“在下便候在此處,等到姑娘好轉再離去。”

他說得委婉,實則是把自己當了人質,到如此地步不可謂不誠意。

秦絕一時沒開言。他對醫道不通,但學武之人多少也能摸點邊。方才把過顧衍譽的脈,猜她難受是真,但不是嚴重的大問題。

他的猶豫不在於要不要讓顧衍譽服下這藥,他已打定主意,必須請大夫再來驗過藥才放心。只是不知怎麽說得圓融一點,終於在他糾結半晌之後,還是硬邦邦地開口,平鋪直敘表達了這個意思。

那位小公子靜靜聽了:“也好。那也讓在下留在此處觀察情況吧。若姑娘病情生變,好及時處理。當然,會經過兄臺你的允許。”

秦絕再挑不出什麽錯來,他第一次感覺自己扮演了一個壞人。

顧衍譽的床帳放下,另外幾人就這麽不尷不尬地在屋內坐著。

秦絕凝神閉目聽著動靜,胳膊上寒毛豎起來一層。

因為方才……此人表現得溫潤有禮,可秦絕分明在自己阻止他給顧衍譽餵藥的瞬間察覺到一絲戾氣,再尋又不見蹤跡。

不可否認,他很像玉珩公子,待人接物方式乍看都一樣。

但秦絕覺出一點別扭,不是他有什麽原配情結,何況那是顧衍譽的原配。

他只是覺得他們根本不是同一種人。

義父說玉珩公子能包容別人,是因為他能首先理解別人。同時他又是驕傲的,很清楚自己要做什麽,不需要從旁人的反應裏得到認可。

所以他看起來總是溫和,就像海洋不會因為投擲下去幾顆石子掀起風浪。

但眼前這位,更像一個被嬌寵出來的小公子。

秦絕在這份溫潤有禮中感到一絲不安。

而且他發現了,叫擎雲和攬月的兩個仆從很怕他。

此人行動不便,對仆從的依賴應當有如腿腳,比尋常主仆更親厚才符合常理。而他身後的兩個高手,會在他一個眼神之下,流露出情不自禁的瑟縮。

哪怕是顧衍譽這樣“驕縱”的主人,手下對她都有種奇異的信賴。而不是受過折磨之後印入骨髓的畏懼。

然而這種揣度純屬誅心,秦絕也只能在自己心裏轉一遍,同時別扭又倔強地等待大夫到來。

空氣中浮動著顧衍譽熟悉的冷香,也許還加了些鎮定安神的香料,這都令顧衍譽很快陷入舒適的昏沈之中。

那人再次為顧衍譽診脈時,她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

看起來是個無意識的動作,在病中對他人的依賴。而這位小公子脾氣很好地沒有抽回袖子,哪怕這個姿勢令他有些別扭。

他任由自己昂貴的衣料被她攥在手中,同時倚在床邊帶一點專註和好奇打量她的臉。

秦絕感覺人生已經不會再好了,天殺的,顧衍譽你醒醒吧!他不是戴珺啊!十六人圍殺你都能逃得掉,遇上這點溫柔陷阱給你整不會了嗎?

他絞盡了腦汁,最終對著沈遷生硬地開口:“今晚發生的事,記得修書給你家姑爺,以免他擔心夫人。”

沈遷迷茫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哦”了一聲應下。

那位小公子聽了,幅度很小地抿唇而笑,等顧衍譽自行放開他袖子,他便隔著一段距離守在此處,顯得乖巧而守禮。

等大夫趕到已是半夜,他看過,確認了藥沒問題,秦絕才放心讓顧衍譽服下。

之後他一抱拳給這位小公子道歉,並封上豐厚的診金。

“在下是為救這位姑娘出手,秦兄何必代之?”

他說得柔柔的,卻是綿裏藏針說他多管閑事。

秦絕險些噎死,但也沒糾纏。好聲好氣把人送回去了。

那藥果然極好,太陽升起時,顧衍譽睡過一覺醒,已恢覆如常,她梳妝過後親自再去道謝。

今日他穿了一件白衣,只在衣襟與腰帶處用濃淡不一的綠與金繡出花紋。顧衍譽多看了一眼,她猜綠是孔雀尾,金是真金線。而他眼底因未睡飽顯得有些紅,整個人透出一種令人心折的,脆弱和美麗。

顧衍譽對著他那張臉出了一會兒神,在秦絕快把肺管子咳出來之後,她才緩慢收回神智,面容有些許冷淡。

“小生姓林,名有悔。家中世代行醫。昨夜姑娘有恙,出手相助是大夫的本分,不必再三感謝。趕路要緊,但也要註意身體。”

“為何叫有悔?”

“家中長輩說‘亢龍有悔’,萬物盛極都會轉衰,時刻提醒後人過猶不及,安守本分。”

顧衍譽臉上靜靜漾開一個笑容,說了一句秦絕聽不出她是在陰陽還是隨口玩笑的話:“那你祖上一定做了什麽自己都覺得過頭的虧心事。”

林有悔只是很好脾氣地笑,眼中瀲灩有光。

秦絕心想完蛋,你這樣笑起來更像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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