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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顧衍譽才是他手中最好用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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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顧衍譽才是他手中最好用的棋

沒人說得清,是否因為他們與那圖的接觸惹惱了哈泰,以至於有些事被提前了。

在一個風平浪靜的夜晚,羌虞水軍登陸大慶東南角,天鐵制成的刀刃在灘塗上飲了百姓的血。

消息被信鴿和快馬分幾路傳回陵陽,這裏的人並不感覺意外,是懸心之事終於發生。

但它來得……還是有點太快了。

如鬼魅般的羌虞軍隊並未深入,好像此次前來只為亮出他們的武器。

“哈泰應該很快就會與胡青談判了,”戴珺說,“這是一次展示力量的突襲,他們沒有借機深入雲渡,也沒有帶走任何戰俘套取消息,他們可能對東南七鎮的情況已經了如指掌,知道要拿下並非難事。”

顧衍譽面容沈凝:“若是這樣,他們的交流恐怕說不上‘談判’,哈泰知道自己能輕而易舉攻下,就不會給出多好的條件招安。以胡青的脾氣,談不攏的可能性更大。”

說到此處二人對看,發現這也不是什麽好結果。

這種不對等的戰爭盡管結局沒有懸念,但也不會在頃刻間無痛結束,如果胡青堅持要打,就會填進無數人的性命做無謂的犧牲。

戴珺:“顧將軍會怎麽應對?”

顧衍譽想了想,眼一動:“他那個人,還挺好猜的。”

顧衍銘原本對東南七鎮的策略是緩著來,他們固然可以在短時間內用兵力去壓制,用更殘酷的手段直接殺過去。

但若有哪怕一點餘地,顧衍銘不願讓刀砍在慶國百姓的頭上。

胡青自立為王想要叛國當然有罪,但真正能從叛國中得到好處的又有幾人?為胡青而死的人又有選擇麽?

顧衍銘只想以最小的代價控制住局勢,逼得胡青自己放棄。

然而在哈泰這一次夜襲後,局勢忽然就不允許他再懷柔下去。

小小的兵力展示沒有動搖胡青的心,他和哈泰的談判崩了。

與顧、戴二人猜測相差不離,羌虞王看穿胡青的處境,根本沒有招攬的意思,不過是另一種威逼。

胡青或許對局勢清醒,但他的心氣不允許他就此承認自己的失敗。他背後是急等著收覆土地的大慶,而他膽敢又給自己招來一個如羌虞這般強大的敵人。

雲渡,將軍帳中。

火光映著姬雪照的臉,一頭卷發將這位謀士襯得更為明艷,簡直有了風情萬種的意思。

他看向在場的人,沈吟片刻之後還是幽幽開口,說眼下對他們最好的做法不是進攻,而是按兵不動。

大海東邊的那些小國是如何在天鐵的鋒刃之下慘遭覆滅的他們不知,東南七鎮會是個好機會,有胡青在前,他們大可隔岸觀火,借機摸清羌虞打仗的套路,也看看那傳說中的神兵到底怎麽發揮作用。

更實際的問題是他們的天鐵武器還沒有煉制成功,再幹熬個十來天,等來的首批也只有二百把刀。

不如待胡青和羌虞各有傷亡時,顧衍銘再率領大軍掃清戰場,怎麽看都是最劃算的。

除了——

“會死很多人。”說話的是顧衍銘。

很詭異的,顧將軍是個自己人和敵人都會喜歡的將領。自己人知道他會打勝仗,士兵們相信他不會讓他們去沒有意義地送死。

如果率軍之將是顧衍銘,敵人知道即便戰敗,他們的家園不會被焚毀,城中的平民不會遭到奸淫擄掠。

這比單純做個會打仗的人更難,當人手握力量時,“破壞”是更容易的事,控制好力度不波及無辜變得很難。

姬雪照苦笑了一下,又有些釋然:“是在下小人之心。”

“不是這樣的,”顧衍銘認真看著他,“姬先生所言是審時度勢的妙計。只是辦法是辦法,而人有自己的立場和選擇。”

姬雪照打量他,他身上有一種一眼可見的“柔善”,這般柔善放在顧衍銘身上,使得他更為可敬,無論對他的追隨者而言,還是對他的敵人而言。

姬雪照在這一刻鬼使神差地想到了另一個人,事實上有一脈相承的柔善,但她總要把那個部分藏得很好,好像被人發現她就會完蛋。必須得確認安全之後,才會小心翼翼地展露。那個過程也許要很多年,也許很多年都走不到最後一步。

走出帳中,蔡莘叫住了他,姬雪照停下,轉頭看到蔡莘一瘸一拐追上來。

“姬先生,多謝。”

姬雪照噙著意味不明的笑:“為何而謝?”

蔡莘不與他打啞謎:“哪怕在顧將軍的軍中,人也各有想法。很多人不說,但可能都想過為什麽我們不等鷸蚌相爭,去撿現成的便宜。這些話——”

姬雪照也爽快起來:“由我這個外人來說最合適不過。”

將士們會在心裏犯嘀咕,有些話不會拿到顧衍銘面前。但捂著不說容易悶出禍事來,挑破了,再給顧衍銘一個機會說穿,人心裏就不會生疑。

顧衍銘說,東南七鎮不是胡青的國土,那裏生活的百姓也是大慶之民,是他們的同胞。

一旦攻下南邊七鎮,羌虞有了進攻大慶的梯子。從任何一個角度而言,雲渡的人與他們都是血脈相連,生死相依。

所以東南七鎮被胡青架著去送死,他們無法置身事外。

顧衍銘當著所有人的面朗聲道:“要打過去,還要速戰速決拿下胡青控制住東南七鎮,不能讓他瞎指揮,讓百姓去扛。”

“我們是大慶的軍人,異族的兵刃不該落在百姓的頭上,除非,大慶的將士已經死絕了。”

幾乎與此同時,陵陽收到了來自那圖的牒文,他需要有能代表大慶皇帝的人與他當面談一次。

顧衍譽卻生出疑惑,上一次接到來自洛蓮的消息還是她跟那圖成功取得聯系,有這樣的進展是說明她成功了?可洛蓮自己呢,她為什麽沒有消息傳來?

“你的沈兄也與她失去聯系,是不是意味著她可能……”顧衍譽看向戴珺,眼中有一絲渴盼,結論未明前,她希望戴珺告訴她,洛蓮會沒事,只是她在胡思亂想。

而戴珺看著她,說話很輕,卻很清晰:“是。”

顧衍譽垂下了眼睛。

她忽然意識到,戴珺給她一種她做什麽他都會很縱容的感覺,他好像總是拿她沒辦法。

但其實他心中一直如鏡,不該看她自欺欺人的時候,他也可以做一面最殘忍的鏡子。

“此時那圖自己發來牒文,他也會冒很大風險。”如果洛蓮無事,從洛蓮聯系他們的渠道傳遞消息,會更隱蔽,他沒有暴露自己的必要。

“我不信,”顧衍譽擡眼,眼中極有侵略性,她完全否認了洛蓮出事的可能,“如果那圖不是真心要跟我們合作呢?他可能只是他兄長的狗腿子,兄弟合夥給我們做的局,就無所謂隱不隱蔽。”

她語中帶刺,戴珺卻審慎地點頭:“確有這樣的可能。”

他太平和了,沈穩到顧衍譽沒有發作的機會,她只好頓住,眨了眨眼。

戴珺歪頭看到她這般模樣,有點好笑,往她近前走了一步,兩人幾乎要貼在一起。

顧衍譽餘怒未消,貓不是狗不是的,焦躁無處可去。戴珺微微躬身,與她視線齊平,目光是悲憫的、懂得的。兩人的呼吸變得很近,她又嗅到那種淺淺的冷香。於是顧衍譽心頭的煩躁得到了很好的安撫,她只是假模假樣一撇嘴,下一瞬戴珺伸手,撫摸她的唇……

多猜無益,與那圖見上一面,自會得到答案。

涉及外務,皇帝毋庸置疑要把這件事交給戴珺。戴珺還是為數不多,能通羌虞話的人。

為了不耽誤時間,約好各自出發,在合蕪碰面。顧衍譽有很多疑惑,也擔心有詐,要她在陵陽等消息太難,她想同去合蕪。

不過她能想到的事,皇帝會想到更多。拉攏一個非我族類的人有很大風險,他真會背叛自己的兄長麽?那圖接觸戴珺之後,會說什麽呢?他若假意合作,是否更有可能許以好處,策反大慶的臣子?

聶弘盛不全信那圖,只能派戴珺先去接觸,不過即便是這個他最信賴的青年,他也會給自己留一手。

面對小夫妻二人的請求,皇帝微微一笑:“你們倒是伉儷情深。可是顧卿,你姐姐舍不得你,這些日子你就留在陵陽,每日入宮來多陪陪她罷。”

為示安撫,皇帝還給了顧衍譽許多賞賜。

任誰都看得出他對顧衍譽的滿意。

有能耐有膽色,精力旺盛,更重要的是,她還這樣年輕。與她相比,朝中半數老臣都顯得面目可憎起來。可任她再怎麽好,沒有哪一條規矩允許她順理成章地在金殿上留下來。唯有靠著皇帝的特許,才能為她在金殿上換來方寸立足之地。

皇帝也觀察出了戴珺對她的看重,他原想用一個公主或者聽話的世家貴女去更好地影響戴珺,確保他的忠誠。卻意外發現顧衍譽才是他手中最好用的棋。有她在陵陽為質,聶弘盛相信戴珺會拼了命地,給他帶回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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