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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綁了月老,將你生生世世的姻緣都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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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綁了月老,將你生生世世的姻緣都寫好

戴珺以往睜開眼,會很快清醒過來,他過著相當自律的生活,睜眼在床上稍坐一會兒,就該去練劍、讀書,甚少放任自己。

今次不同,睜開眼,還有些神思昏沈,骨頭縫裏透著酥,看到懷裏的人還在安穩睡著,他只想把人再往身前扒拉一點,圈得更緊些,最好這樣睡到天長地久。

不算清醒的腦子裏冒出一個疑問,那是年輕人在初次體驗什麽事的時候,通常都會有的情況,總能冒出很多奇怪問題。

戴珺的疑問是為什麽還沒有跟顧衍譽變成一體。

昨夜他分明感覺到他們融化在了一起,為同一種情潮所熔,心甘情願地失去形狀和輪廓,打破自己的邊界,成為對方的一部分。

那感覺太美麗了,乃至於玄妙。

顧衍譽黏糊糊地親他,叫他“玉珩哥哥”的時候,他找不著北,也找不到自己了,只知心裏很滿,身體卻又很輕。

醒來發現人在他懷裏,但竟然還是兩個人,真奇怪。他總覺得該有些什麽變化,比如變成一個人什麽的。

在他糾結於一些傻問題的時候,顧衍譽也睜開眼,看清楚他,就沖他笑了一下。

戴珺在這個瞬間好像得到了一部分解答,他們沒有變成一個人,但顧衍譽成為了他心臟的一部分。她笑的時候他的心臟會有特殊的頻率跳動,奇異,又令他感到舒服。

顧衍譽小小地抻了下胳膊,又縮回他懷裏去,兩人對視,確認了彼此都是這麽個懶洋洋的狀態,就莫名其妙一齊高興起來,然後抱作一團。

“再睡會兒?”

“唔……嗯。”

他把她扒拉扒拉,圈得更緊,只覺她在懷裏的時候才是正常狀態,想到若要起床,就要把她從他懷裏分離出去,不免覺得殘酷。

顧衍譽貼著他的心口,糯糯地問:“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他頓了一會兒,咬著顧衍譽的耳朵,提了一個很不像他會提的要求:“去樂臨時,帶上我吧。”

顧衍譽只空白了片刻,便應了聲“好”。

“答應得如此輕巧?”

顧衍譽伸手,一會兒摸摸他胸口,一會兒捏捏他緊實的胳膊:“哎呀,色令智昏嘛,這種時候你說什麽,人家都會答應的。”

“顧衍譽。”他忽然嚴肅。

“唔?”

“說好了,哪裏都別去了,長在我懷裏。”

“好呀。”

他埋頭在她頸側,聲音不甚清楚,不知是笑了還是忽然感性地喉間發哽:“下輩子,下下輩子,還要嫁給我。”

“好呀,誒,等一等啊,這輩子我好像也不是個很好的人,萬一下輩子沒有投胎成人的機會怎麽辦?”

“司命的人若這麽判你,那是他瞎呢,我殺了他去,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再綁了月老,將你生生世世的姻緣都寫好。”

顧衍譽吃吃地笑起來,她有一些白爛話要說,但自己咽下去了,只道:“難怪都說小郎君在床上的話是信不得的,你竟也學會了哄人。”

兩人睜了眼,卻都沒醒得徹底。床帳還未拉起,光線昏柔。柔軟的床和昨夜如夢的親密接觸,叫人一時回不過神來,兩人又抱作一處講了好些胡話、情話。粘在一起好一番瞎胡鬧。

對當事人來說,這種不清醒感十分好。陷於柔軟純白的無邊夢境裏,什麽也不必考慮,只要抓住對方,就有了夢境的另一個支點。

是以當顧衍譽起身穿衣,神智緩慢歸位時,略微感到了那麽一點,羞恥。

她看到皮膚上的痕跡,扁了扁嘴,把胳膊擡到戴珺眼下,一言不發,譴責的意味明確。

很好,羞恥成功轉移給了對方。

這位正人君子早先還在心中立誓,不能讓任何人再傷害顧衍譽,結果自己制造出如此駭人的“罪證”,升起一把懊悔和心驚。握住她手說:“要,再塗一次藥。”

她嗅了嗅自己的胳膊:“昨夜塗過啦?”

“嗯,但還是……再,再塗一次。”

“呵,壞人。禽獸。誒……”

顧衍譽突然收了聲。

因為她猛地發現,戴珺身上也……

他果然不是什麽好人,立馬反應過來,學著顧衍譽的模樣,無聲而幽怨地把自己的胳膊舉到她眼下。更過分的還有,他頂著一張很正經的臉,朝她挺了挺胸,“罪證”簡直不要太鮮明。

顧衍譽無處可躲,惱得面紅耳赤。

就說人不該醒得太徹底,此刻二位相對給對方塗藥,昨夜一幕幕在腦中閃過,終於後知後覺地害羞到想躲。

在這別苑裏,一起用早飯的只有他們二人。

顧衍譽打從塗好藥換了衣裳就進入一種乖巧的沈默,太清晰了……昨天發生的一切。她舔了舔嘴唇,記憶過於鮮活生動,大腦回想起來的時候,皮膚好像也有了記憶。想記住,又不敢細想。

戴珺溫柔小意給她斟好了茶。

顧衍譽目光落在他骨節分明的手指上,楞楞地沒挪眼。

那雙手常常是執筆的,舞劍也舞得極好,大拇指和食指內側有不大分明的薄繭,指甲修剪得光滑圓潤。他有總要把玩點什麽的小癖好,手指……很是靈巧。她忽然有一瞬間失神,不知想了些什麽,而後掩飾一般,接過杯子,一口飲盡了。

喝的時候沒註意,入口發現幸好溫度正合適,否則這樣一口下去,舌頭得燙麻了。

戴珺捕捉到她的慌亂,輕悄開言:“慢些。”

不易察覺的,比平素說話要稍稍拖長一點的,悠長的聲調。

慢些,如果重音放在第一個字上,會更像是命令或提醒,而他今日這個重音放在第二個字,極其繾綣,倒像是求饒時柔柔地開口,被逼到受不了了,尾音才加重。

那不是他說話的方式。

顧衍譽:“……”

她面頰微熱,終於忍不住飛了心上人一個眼刀。

且說二位在這裏郎情妾意,陽朔在候著公子出門。

他在戴府等得心焦,天不亮就來了別苑門口,對著“在水一方”的牌匾,眼中有淚,盡是感慨。

嘉艾說主子們還沒起,笑著招待他先用個飯,陽朔婉拒,架不住嘉艾客氣,然後他就吃上了。

呵,顧衍譽真是從不虧待自己,別苑裏的廚子做飯也這麽好吃。當戴珺走出來的時候,陽朔還在解決最後兩個黑豬肉包。肉香醇厚,細膩多汁,一口咬下去就讓人忍不住瞇眼長嘆,鮮得能把舌頭一起吞進去。

他沒有牽戴珺的馬來,趕來的是馬車。

戴珺正要開口問,觸碰到陽朔扭捏而欲言又止的目光,他就什麽都明白了。於是戴珺立馬收了聲,他決定一句也不要多問。

怕以陽朔眼下心直口快的程度,包子咽下去之後會直接告訴他:“公子,你剛剛失去了貞操,坐馬車吧,不然怕你太累。”

戴珺原本不尷尬,楞被他看尷尬了。此刻開始慶幸他忙著吃,騰不出嘴巴,更慶幸他趕來的是馬車,趕緊鉆了進去,以免再跟他多產生對視。

皇帝宣召戴珺,是為聶泓景的事。

他連自己的命都賭進去,用謀反大做文章,就是想在遲暮之年再發一次力,把從前多年在反覆和退讓中沒完成的事做了。

聶泓景知道他的打算,偏不讓自己的皇兄如願,口供中壓根不攀扯其他士族門閥,只說是自己鬼迷心竅,但求一死,噢對了,倒是沒放過顧家,言說自己有此野心,是顧禹柏在世時攛掇的。

可把皇帝給郁悶上了,聶泓景就一條命,他達不成目的,再怎麽生氣,還能多殺他幾次不成。對方現在一條爛命,反叫他沒了辦法。

“為君分憂”的臺階已經垂下在他眼前,戴珺心中有如明鏡。

皇帝需要聶泓景按照他的心意出一份口供,並在其上簽字畫押。手段要隱蔽和高明一點,以免將來落人口實。由戴珺去做便再好不過,有戴家的信譽背書,旁人再有揣測,那也是戴家在前頭擋著。

“還有一事,朕也想聽聽你的意思,”聶弘盛哼笑道,“宣王妃是從前武安侯的外孫女,她的外祖母一把年紀了,還求到了貴妃那裏。想為她謀一條生路。朕這個弟弟倒是給不少人找了麻煩,真要論起來,朕都在他九族之內呢。”

戴珺平靜地開口:“武安侯當年憑戰功封侯,後家中沒有能從戎的男丁,卻有幾個出挑的女兒,皆嫁於高門,提攜家中子侄,使武安侯府長盛不衰。皇恩浩蕩,武安侯的功績蔭及子孫本不為過,但後代資質平平,卻忝居高位,難免連累了祖宗,也有負皇恩。”

聶弘盛聽著,露出一種滿意之餘的懶散,話有人替他說了,他就不必把謀劃說盡。識趣能幹的年輕人,比他爹貼心。

“那依你看,這些事該如何辦呀?”

“武安侯去世後,家中皆以高老夫人為尊,子孫純孝,引以為佳話。她是宣王妃的外祖母,若高老夫人當真如此明理值得敬重,又當真心疼這個孫女,想必會開口規勸子孫幾句。後代至純至孝,也沒有不聽的道理。讓那位聶氏王爺出一份休書,只對天下人說宣王妃並不知情,也與他早斷了夫妻情分,或可留下王妃一命,也好不牽連王妃的家人。”他看了一眼皇帝,恭謹道,“若陛下放心,此事便交由臣去辦。”

聶弘盛默許,壓低了聲音:“朕還要他們卸權卸得幹凈!若有不識相的,就問一問九族之內‘謀反’這一條大罪,他們吃不吃得消。”

“是,臣明白。”

聶弘盛含笑打量他:“朕還是很想要你當女婿,可惜朕沒有一個能綁得住你的女兒。”

戴珺跪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人皆以君為父,臣鬥膽,陛下已是臣的君父。”

聶弘盛大笑:“你是貴妃的妹夫,自然也是朕的妹夫,兜兜轉轉,還是一家人。”

“你和朕的那位小顧大人,成親時倉促,還未正式拜見過貴妃。挑個好日子進宮來,全了禮數,也了卻貴妃一樁心事。”

“臣領旨。”

聶弘盛的煩心事丟了出去,眼下心情正好:“沒什麽旨意不旨意的,不過是一家人,說些家常話。朕偷偷與你透個題,貴妃心疼妹妹得很,你與你夫人想要長久,還得過了朕的貴妃那一關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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