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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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啊啊啊啊啊啊!

陽朔說跟隨如玉一起被送來的,還有好些禮物。

“都是上好的藥材、藥膏之類,還有六個匣子的金銀玉飾。”

他覷著戴珺的神色說下去:“還……指明了要給少夫人。”

顧衍譽反應迅速:“下了毒?”

陽朔在這一刻,甚至有些同情起送禮的人來,說道:“讓人查驗過,暫未發現異樣。”

“那就點清楚了,封存起來。”她又看向戴珺,眼睛滴溜溜轉著沒停下,“真奇怪,這個時間送來,他們到底想換什麽呢?”

陽朔卻忽然放心了,他覺得以顧衍譽這個腦回路,自家公子跟了她,往後應該是不大會受委屈的。

噫,奇怪,他為什麽要在心裏想“自家公子跟了她”這種話?

眾人邊說著,邊緊趕著去看如玉。

只見他面色蒼白,神情低落。大夫來診過,除了心神不寧,也說不出別的不妥。

顧衍譽上前,輕聲問:“可讓你受了什麽苦?”

如玉搖頭,卻是欲言又止的模樣。

戴珺擡手,示意眾人先都出去。待此間只剩他和顧衍譽,他這才向如玉說:“好了,現在有什麽可以說了。”

如玉:“我沒有看到那個人的全臉,他一直蒙著我的眼睛,聽聲音非常年輕。他……想跟我生孩子。”

“什麽?”

這句話顧衍譽聽來震驚,戴珺面沈如水。

如玉說在路上就被下了藥,但不是毒,只是不大有力氣。然後他被蒙著眼送進一間屋子,從回聲來判斷,空間應該很開闊。

那人摸上了他的臉,說的是:“顧衍譽,這張臉很對我胃口,我甚至有些喜歡你了。不要緊張,我從來不讓聽話的人吃虧。”

顧衍譽聽得不適,她眼中已是冷色。如玉見狀說話聲慢了下來,她緩了一下示意如玉不必受影響,繼續說下去。

“他說……”

如玉盡可能精準地回憶,並模仿他的語調——

“也是奇了,明明勝券在握,卻得了一卦——水火未濟,無攸利。手下人辦事不利,可真不讓人放心。我不想再節外生枝,否則你我還來得及慢慢培養些感情。現在乖一點,若有了孩子,你可以得到的遠比戴家可給你的多。”

如玉見到對面二位眸中俱是寒光。

“然後他就看到了。”如玉說。

顧衍譽和戴珺臉上都空白了一下:“什麽?”

“他褪掉了我所有衣裳。”

顧、戴二人一時沒說出話。

如玉說,當時聽到了那人難以置信的聲音。

“男人……你竟然真的是男人?戴家到底為了什麽會去娶一個男人?”

當然,這個誤會在顧衍譽帶兵入城之後不攻自破。

真的顧衍譽殺出了重圍,他們帶回去的只能是替身了。緊接著對王家不利的消息一個個傳來,那人就顧不上他了。

如玉道:“主子,我有一事相求。能否,不要送我回去倚翠樓?也不要告訴洛蓮姑娘我被放了回來。”

“為何?”

如玉倒是個幹脆人,被威脅著不準說出口的話,他也沒猶豫,直接告訴了顧衍譽:“我被餵了毒,恐怕命不久矣。”

戴珺:“什麽毒,他可有說?”

如玉:“我不知道那是什麽,只記得他說名為‘相思引’,無解之毒,聽他的話才能活命。”

顧、戴二人相視一眼,俱是震驚。

如玉倒像是已經想開,早為自己做出決定,他說:“我知洛蓮姑娘效忠於你,我們多年來都蒙顧家庇護生存。可是,在我的心裏,洛蓮才是我的主人。王家讓我學會閉嘴,待在主子身邊做個暗樁,有茍活的機會。但我不願。她視你如命,我亦視她如命。倘若被她知曉我為活命出賣主子,今世來生她都不會原諒我,倒不如現在死了幹凈。”

他蒼白著一張臉,淒然道:“我原想在他們送我回來的半路就逃走,靜悄悄去死。但細想還是得叫主子知道發生了什麽,對方是什麽念頭,好有個防備。並不想貴人為我一條賤命操心。請主子準我就此離去,也告訴洛蓮姑娘,請她珍重自己……”

顧衍譽在他腦袋上敲了一下:“瘋了吧,你唱戲呢。”

如玉呆住,忽然不知該說什麽。

“你是代我受過的,我沒有放著你不管的道理。什麽醫藥都沒試呢,他說無解就無解?”顧衍譽把自己給說生氣了,“還學會年紀輕輕給人留遺言了,哪兒學來的作派?”

她目光閃動了一下:“‘相思引’未必是什麽無解之毒……我認識一個人,中毒近二十載,也還活得好好的。想來必是有解毒續命的辦法。”

“換了你這身衣裳,把臉上脂粉洗幹凈,收拾得像個人樣再去給洛蓮報平安。”

她站起身來,目光在戴珺身上轉了一圈,又看回如玉,對他說:“能不能有點心氣?如果我是你,知道命不久矣,才不要自己躲起來,爬也要爬到對我重要的人面前,多待一刻都是賺的。別活得像被嚇大的,辦法都沒試盡,你倒自己先投降呢。”

兩人從如玉房間裏走出去,戴珺仰頭,看到院中的紫藤花就快落了。

兩人駐足片刻。

戴珺若有所思看著她:“如玉的毒,你做什麽打算?”

“我不信百年前研究出來的一個破毒,至今還能無解,”她道,“中了這個毒,可享常人之壽的也有過先例,未必就很可怕。”

“可你也知道,那是很特殊的情況。”他眼中有憂色,“人只要有所思,就有所懼,如玉不是無所牽掛的人。”

“可是我爹,顧禹柏,他這樣心思深沈的人都能拖這麽久,必是後來發現了什麽門道。現在得一手追蹤我爹,一手讓杜衡想想辦法,我相信會有希望的。”

“嗯。”

他低頭去找顧衍譽的手,一根根順著她的指縫滑進去,十指相扣。

仰頭看如紫色雲朵一樣爛漫的花時,他險些流出淚來,風景太美,讓人容易感性。

顧衍譽突然說:“嗳,你知道麽,明天是個好日子。”

“什麽?”

顧衍譽神神秘秘,又有掩飾不住的雀躍:“宜嫁娶。還有……”

“嗯?”

“宜洞房花燭。”

日影西移。

陽朔遠遠看著“在水一方”的牌匾,心中感慨無限。公子最初給顧衍譽題字,惹來老爺不快時,他還曾想過連夜把這玩意兒給偷走;後來他在送信時給牌匾邊上射出一個孔,還連累公子賠了顧衍譽千兩。

未曾想過有一日,他會懷揣一顆老父親的心,把自己守了這麽多年的公子送到這裏。

今晚不用他守夜,陽朔竟不習慣起來。

“在水一方”被裝飾一新,該不該在這個季節出現的花都盛開在此處,匯成蓬勃艷麗的一片花海。他去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美景,從未見過如今日這般景象。

那麽多的花,好像四境的春夏都被收攏在這一間院落中。

夜風輕輕一拂,便有襲人香氣將他包裹。

饒是戴珺知道她為今夜準備了很久,也會被這樣的用心程度所震驚。

這裏美好得太不真實了,像一個瑰奇又盛大的夢。

他進門便有人帶他去換衣裳。

顧衍譽讓人改了他的那件喜服,是比照著戴珺為她後來改的喜服去做的,沒少加金銀裝飾,一看便知登對。

引他來的人笑著說了恭喜公子便離去。

這條有鮮花和燈火指引的路再明確不過。

繁花開滿小徑,燈火一路蜿蜒如銀河,明明入夜時分有些冷了,但他走在這條小徑上,只覺被燈火烤得心裏發燙。

他知道,這條路的盡頭,她在等他。

戴珺用力眨了一下眼,把莫名湧上的淚水忍了回去,然後大步向前走——

推開門的那一刻,戴珺忽然恍惚,這一切……像極了那一天。

龍鳳喜燭,合巹酒……就連細微處的布置都很像他們的婚房。

不同的是,顧衍譽穿上了他為她準備的喜服。

恍如一個為他而造的夢。

戴珺後來回憶這一天,總覺得清晰又模糊。

他記得每一個細節,記得大片的紫藤花,記得小徑旁躍動的燭火,甚至記得推開門時,指尖碰到微涼的門板時的觸感,就好像是他靈魂出竅了,在旁邊靜靜看著這一切;又覺得是朦朧的,他變成了志異故事裏被蠱惑的書生,一舉一動都不受自己心神控制,他只有一個目的,他的目的是顧衍譽。

他挑開蓋頭,看到顧衍譽的臉。

原來這件事再來一遍,心動和驚艷都半點不會少。

艷麗的喜服和濃重的金飾,更襯她這張臉。讓本就極具侵略性的美貌變得更有鋒芒。

他想她應該是傳奇話本裏生活在秘境中的神女,凡夫俗子以性命為代價,才能換得驚鴻一瞥。他不知自己為何有此好運,揭開蓋頭,得見這張臉,還可與她做夫妻。

“共飲合巹,恩愛不疑。我始終念著,沒有與你好好喝一杯合巹酒,”她款款將另一杯酒遞來,眼中含笑,“夫君,我們來日方長。”

他們盯著對方的眼睛,飲下杯中酒。

放下杯子那一刻,戴珺眼中已然全紅了。他一把攬住顧衍譽的腰,沒讓她離開自己半分。

在兩人呼吸漸漸糾纏在一處時,他們接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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