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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我真的很怕嫁都嫁了,才發現夫君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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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我真的很怕嫁都嫁了,才發現夫君是傻子

聶弘盛對劉理和建安侯的安排都在意料中。

聶榮得了不少賞賜,然後就被支到蘇埠去了。看來至少在聶弘盛活著的時候,他都不大有可能回陵陽。

皇城之變後,聶榮對戴珺另眼相看,格外親厚了起來,私下裏邀他飲茶品酒不在少數。

這一天戴珺甚至帶了一馬車的禮物回來,其中還有一尊華麗到驚人的玉雕。

顧衍譽也終於覺得要說點什麽:“你不是跟他解釋清楚了麽?小諸葛。他還這樣,是不是多少有點奇怪。”

戴珺忍笑解釋這是他想給顧衍慈的禮物,她的生辰也快到了。

顧衍譽這才細看,玉料是極品昆山玉,雕的是飛馬淩空踏桃花,昆山玉的沁紅正落在灼灼桃花上,那神駿奔騰的姿勢極為靈動,像是淩空踏花而去,又像是一意闖進桃花深處,不回頭。

她一邊讚嘆一邊搖頭,而後扭頭看戴珺,板著小臉:“你跟他說了這禮物送不出去麽?”

戴珺點頭。

顧衍譽一本正經拍拍他,松一口氣:“還好不傻。”

戴珺好笑:“擔心我接回來,當真是為了讓你帶進宮去?”

顧衍譽:“別說了,有那麽一會兒我真的很怕嫁都嫁了,才發現夫君是傻子。”

這禮物一看便知用心和靡費,雕的還不是尋常祝壽賀喜的圖樣,若放在顧衍慈宮中,能刺激聶弘盛查個底朝天也說不準。然後九族又要罵人了。

“他說很多年前就準備好了要送給她的,只是心中幽怨猶存,走不出那一步。現在也知道已經不能再送,倘若能留在顧府中,等她回家省親時看上一眼也是好的。”

顧衍譽看著這尊玉雕陷入感慨:“如果當年……也許姐姐現在會過得很開心吧。”

聶榮和顧衍慈初見時,顧衍譽還是個剛學會走路不久的小娃娃。

那一年春光正好,桃花灼灼,顧衍慈帶著妹妹出去玩。

她去高處給妹妹折桃花,讓她乖乖在樹下等自己,顧衍譽卻在玩球時,追著自己的小布球球跑到了郊外的土路當中。

誰知一群少年人正揚鞭策馬而來,聶榮一馬當先跑在最前頭,突然被路上撲出來的一個小團子驚了馬。仔細一看,原來是個不過一兩歲大的孩童,錦衣粉面,聶榮嚇了一跳,費了老大力氣將馬勒停。

顧衍慈折下桃枝卻不見了妹妹,嚇得面無人色,這邊勒馬急停的動靜太大,她循聲趕來。

急急確認了顧衍譽沒傷到,她才緩緩松一口氣,牽著妹妹向聶榮走去。

“實在對不住這位公子,我沒看好弟弟,驚了你的馬。不知怎麽才能補償你?”

聶榮尚未說話,他身後跟著的那些少年卻帶著倨傲開口:“驚了我們小侯爺,還不速速跪下道歉,小侯爺的馬驚了,豈是你尋常人家能補償得了的?”

聶榮揮手打斷那人的話,趕緊打發他們先走,恨不能用踹的。

“友人為我心急,出言得罪,小姐莫怪。”

很多年後聶榮都記得那一天,顧衍慈懷抱一根桃花枝從林間飛身而來,她穿一件粉色襖裙,絳色的束腰勾勒出少女的美好身形,美得不像真人,是從漫天桃花色裏走出的仙靈。

“原來是小侯爺。”他的身份被說穿,好像也沒因此在她心裏掀起什麽波瀾,她對弟弟說,“譽兒,來謝過小侯爺,也要認真道歉。”

“姐姐,譽兒的球球壞了,你抱抱我。”

在這個家裏,顧懷璧對幼女縱容至極,顧禹柏跟隨她的態度,笨蛋兄長樂於被妹妹欺負,於是顧衍慈只好扮演懂事的那個,教妹妹講道理,顧衍譽也最服她。小屁孩不知何為“闖禍”,只知她的球球被弄壞,這種時候應該是一家人圍著她來哄才對。

聶榮見狀,忙道:“他還年幼,不知危險,不要怪他。往後小心便是。”

顧衍慈看了他一眼,蹲下身去認真盯著顧衍譽:“姐姐帶你出來,沒有看好你,姐姐有錯在先,向你道歉。譽兒失約,沒有乖乖等我,自己跑出來,譽兒也有錯,對不對?”

那小團子直往她懷裏撲,趴在她肩頭糯糯地說了聲:“對,譽兒讓姐姐擔心了。”

聶榮看得好笑,他覺得這小孩兒未必認錯了,只是想賴著她。

顧衍慈把她從自己懷裏扒拉出來,繼續對她說:“你這樣疾跑出來險些受傷,是小侯爺勒停了馬,你該不該道歉和謝謝他?”

小團子心不甘情不願被從她懷裏挪了出來,奶聲奶氣對聶榮說:“小侯爺,驚了你的馬,對不起啦。你是勒馬救小孩兒的大英雄,很是英勇,多謝你。”

聶榮稍顯局促地撓了撓頭,忙蹲下來,捏著嗓子回應:“不用客氣,叫我大哥哥就好。”

姐姐沒發話,顧衍譽才不會開口再叫一聲“大哥哥”。倒是顧衍慈見他犯傻的神情,眼中染上一點笑意。

“小侯爺,你的手受傷了。”

聶榮這才註意到方才韁繩把他手心勒出一道口子,已經滲出血來,他自己卻沒有發現。

聶榮下意識想藏一下傷口,動作卻慢了一步。

顧衍慈道:“若小侯爺放心,就讓我先替你處理一下吧。既是出來踏青,臨時回城找大夫,難免耽誤好春光。”

她有一雙明亮又溫柔的眼睛。聶榮不由自主地把受傷的手遞了過去,看著她為自己清洗包紮,突然間臉熱起來。

臨走時聶榮問她:“你是哪家的姑娘?”

顧衍慈歪了歪頭,但笑不語。

顧衍譽說:“現在回想起來,姐姐大概是不想第一面就被人知道,她是那個佞臣的女兒。”

戴珺順著她的話回憶,十幾年前,嗯,伴隨顧禹柏權勢日盛的還有他的罵名。

在父兄下落不明的那段日子,皇城封禁之前,顧衍譽進宮曾與顧衍慈有過一段對話。

她始終在意當年沒能把顧衍譽留在身邊,顧家被圍困,她又在宮中,只能讓顧衍譽去應對,心中多有不忍。

顧衍譽說:“你我同為顧家女兒,早已命運相連,只是出生有先後才有經歷不同。若我是早出生的那個,今日困守宮中的便是我,要姐姐去做我該做的事。與其互相心疼,不如我們一起打破這該死的、困住我們的東西。”

她從回憶中緩緩回過神來,聽得戴珺問:“我始終沒想明白,太尉當初為何不成全你姐姐和聶榮?”

如果顧禹柏只是想要自己的後代坐上皇位,他大可扶持聶榮,一切反而更順理成章,女兒也不會恨他。

顧衍譽沒有說話。她最近有一點想明白了,但她還不敢確認。

不過他提到這裏,顧衍譽忽然意識到另一件可怕的事——她還沒有告訴戴珺,聶錦的真實身份。

她倒抽了一口冷氣:“聶錦……他……”

她瞧著戴珺,沒確定要不要在這個時候說。

戴珺看穿她的躊躇,他下一句話是:“聶錦是你兄長的兒子,對不對?”

顧衍譽:“?”

她徹底楞了:“你好可怕。怎麽發現的?”

戴珺:“我去貴妃宮中守著你的時候。見到他,他叫我小姑父。”

顧衍譽有點楞,只有眼睛眨巴了一下。

戴珺好心解釋:“妻子的兄長的孩子,應叫我姑父。若他是你姐姐的孩子,該稱我小姨父了。”

顧衍譽這回楞得比較徹底,她對這種涉及到親戚關系稱呼的事,向來不甚在意,樂臨倒有很多親戚,她根本懶得去弄清楚該管誰叫什麽,聶錦早熟,大家都對這層關系心知肚明,“小姑姑”早聽習慣了,也沒深想。戴珺的話使她驚出一身冷汗來。

戴珺對她這難得犯傻的模樣感到好笑,伸手碰了碰顧衍譽的臉,然後道:“貴妃聽到這個稱呼,竟也沒有覺出不對。”

顧衍譽:“……”

她突然覺得樂臨的人討厭他們一家也不是沒有道理,九族以內攤上這樣一家,每天都被迫命懸一線。

那天,戴珺悄聲告訴聶錦:“小殿下,您是皇子,我是您的臣子。若有以家人相見的場合,您該叫我小姨父。”

聶錦不言語,也未改口,只是含笑打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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