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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我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還在眾人面前跟你拜過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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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我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還在眾人面前跟你拜過天地

“我想親你。”

戴珺冷不丁被嚇得僵了一下,顧衍譽還在養傷,他盯著她的時候有此念頭已很為自己羞愧,不知怎麽,竟是說出口了麽?然後他更遲緩地反應過來,這不是他沒留神說出了心聲,這是顧衍譽說的。

該怪月色暧昧還是該怪兩人距離太近呢?但盯著那張臉,很難不生出旖旎的心思。

顧衍譽極有行動力,從不說空話,說完就仰頭要去蹭他的唇,戴珺第一反應是控制住她,怕她亂動,扯到身上的傷口。

顧衍譽眼中生出不滿,還有些微委屈,那個譴責未能成形時,戴珺及時過來在她唇上輕啄了一下。

“你別動。”他啞聲說。

顧衍譽無辜地眨巴眨巴眼,看著他虛虛壓在自己身上,握住了她沒有受傷的左邊小臂,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右側肩頭,腿也用上,將她卡住,力道用得不大,但使她動彈不得。

然後他仿佛要印證這個姿勢的有效性,低頭又輕輕吻了她一下。

顧衍譽觀察到,他竟然還會自己閉眼。接吻時顫抖的睫毛刮搔得她心裏很癢。

戴珺睜開眼,與目光清澈的顧衍譽對視,她看起來十分純良,沒有半點想亂動的意思,也沒有半點亂動的可能。但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雖意圖純潔,防止她再受傷,但落到實處……好像就不是那個意思了。

顧衍譽完全被他禁錮在懷中,只能任其施為,怎麽看都不像個君子會做出來的事。

戴珺猛然紅了臉。

顧衍譽忍住沒笑出來,她只是心跳得厲害。

然後他們接吻了。

她的傷口都被抹過白玉生肌膏,沒有銳痛,只是隱痛,還有一點癢。她可以忍耐這種程度的難受,但最好能有什麽轉移一下註意力,就好比此刻,唇齒間帶來的歡愉。

顧衍譽會說美貌也可鎮痛,見到這張漂亮的臉,耳邊聽到他克制的喘息,這個人的存在,強烈取悅著她的感官。

她清楚地知道眼前人是她歡愉和內心喜悅的來源。

顧衍譽被親完顯得很乖巧。

紅著臉看他,戴珺伸手撥弄她側臉的碎發,觸碰到她臉頰,發現燙得厲害。

那灼傷了他的手指,他尷尬地吞咽一把焦灼的情欲。壓抑著喘息,想要稍退一步,給自己一個冷靜的機會。

然而顧衍譽小小地拽了一把他的衣襟。

再明確不過的意思——

還要。

她對自己誠實極了,既不羞恥,也不羞澀。

黏糊糊地湊上去舔了舔他水色的唇,宛若呢喃:“好喜歡,好舒服。”

接吻的時候能忘記疼。

戴珺將她圈得更緊,兩個年輕人不約而同,把繚亂的心緒都放在了這個吻裏。

死裏逃生的亢奮和慶幸,險些失去對方的恐懼,難以啟齒、無處安放的情欲,亦有甜美的、青澀的,對於更親密接觸的好奇。

擁抱和親吻對方,是此刻唯一能做的事,也是唯一的出口。

在這個漫長的親吻裏,他們禁錮對方,也被對方囚禁;他們侵略對方,也被對方侵占。

情濃時熱烈,愛熾時婉轉。

戴珺開始完全不抵抗他所感受到的一切,他並不詳細知道那是什麽,也許是蜜糖,也許是毒藥,從他的心臟、從他的大腦發源,向四肢百骸流去。使他完全被浸潤其中,再也無法、也不想逃脫。

熄了燈,窗戶支起一道小縫透氣,從月色下的樹影來判斷時間,這個吻持續了很久。久到他們好像真的是幹涸池塘裏的兩尾魚,依賴對方的親吻而生。

而後他們的動作都變得柔,而緩。是相濡以沫,是想要跟對方有的天長地久。

戴珺覺得那很神奇,明明像是一種熱烈的、沸騰的東西,可又帶來長久的灼熱;明明是溫情的、柔和的,可又使得心旌搖蕩不已,使人如同經歷了一場大喜大悲。

唇分之後,他們抱在一起流淚。

感性得沒道理。

也許人懂得愛的時候就懂得了悲傷。

擁有的那一刻就明白了害怕失去。

然後他們只是靜靜相擁。

戴珺又忍不住再去確認她身上的傷口還有沒有好好的,怕碰出個好歹。

最後他握著她的手腕,出神。

“太醫說這只手以後不能再拿重物了,是麽?”她問。

他頓了頓,艱澀道:“也……不能再舞劍。”

顧衍譽“噢”了一聲,廚子在奶酥裏糖加多了,她都比這情緒波動要大。

可她的平靜又不像是裝出來的:“杜衡還沒回來呢,也許他看過,情況會樂觀一點。我想過的,就算沒有了這只手,吃飯還有你餵我呀。”

戴珺神情覆雜地看著她,顧衍譽頗為樂觀:“總是有很多辦法繼續好好活的。我本來也不會成為絕世的劍客。在關鍵的時候把自己有的東西交換出去,如果典當了這只手腕的活動能力,換回我想要的,甚至有點劃算。”

他覺得很痛:“是因為,從前折過……一直都沒能好好恢覆,所以才……”

“誒,如果叫安大人聽到他會自責的。他做了自己該做的事,誰也想不到,後面我竟然有那麽多自己提劍的機會。你知道嗎?我小時候信的可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總覺得輪到我自己上陣時說明顧家已經完了,那我連抗爭都不必。還真沒想過,如果顧家完了我該怎麽辦,原來答案是,如果顧家完了,我要贏回一個屬於我的顧家。”

她生了一張不知人間疾苦的臉,一本正經說這些話時,總給人一種矛盾感,勾著他,心中生長出更覆雜的憐惜與沈迷。

他伸手將顧衍譽往他懷中按了按,這個位置,她的腦袋剛好埋頭在他胸口。

他不再開言,怕再說下去,變成顧衍譽安慰他。

他親親顧衍譽的發頂,心中很軟。

那是心融化成的液體,從眼睛裏流出來。

然而他並不悲傷,他只是發現自己有很多眼淚,要為這個女孩兒而流。

顧衍譽聲音突然響起,小小的:“我不想跟你說對不起的,可是你這麽難過……我不是亡命徒,也比誰都怕疼怕死,我只是要給自己一條路。”

她蹭了蹭他的胸膛,聲音發悶:“顧禹柏讓我學會如何使用權力,以之餵養我。他卻從來沒打算管我。有時我覺得那是他給我骨頭裏淬的毒,有時覺得那是他留給我唯一的好。”

他不斷撫摸她的後頸,想告訴她,他明白。

顧衍譽嫁給他,起於交易,是為避禍。

是因為顧禹柏一消失,麻煩聯翩而至。連顧家自己的仆從都不是好管的。他也知道,那段時間裏,顧衍譽其實處理了顧家很多人。

哪怕在她厚賞優待之下,臨陣脫逃的,與人勾兌想賣主的……也都出現了。她平靜而熟練地一件件解決掉,這些事既沒在現實中,也沒在她心裏,掀起什麽風浪。

顧衍譽的態度優容,手段強勢。她在盡最大可能減少顧禹柏的離開給她帶來的沖擊。

兩人互明心意後,她每天高高興興與他換上登對的衣裳,興致勃勃玩著不同的戀愛小把戲,柔情蜜意也是真。

但她只有一半的開心。

他給不了顧衍譽另一半的開心。

以局外人的角度,看她如何長大,那過程殘酷,但也有常人不可得之處。

顧禹柏在時,她很懂得如何借他的勢讓自己好過。在樂臨年紀稍長之後是橫著走的,才會使得族老們如此跳腳。否則她一個孤身在外的姑娘,更可能被單方面欺負,談不上矛盾深重。及至她回陵陽,大半個顧家被她支配,有那麽多能人異士聽命。

嘗過這樣的滋味,就很難再去適應沒有的生活。

“我明明一直很討厭他,卻發現如今我跟他一樣,只有牢牢抓住那個皇帝,才能讓自己立足。我不想,把……我的東西……讓給任何人……我不想,看著……那些瑟縮的狗東西們……瓜分掉我本來該有的……就像他們曾對我娘做的那樣。”

她手指撥弄著戴珺的衣襟:“但我還是要跟你說對不起。我們成親了,有很多事我該先跟你說明。我們還有很長的日子要一起過呢。我只是要適應一下,以後不是只有我自己,我還有你。”

他低頭來,親了親她的前額:“燕安,你可以靠自己去爭、去贏,也可以,有那麽一點點的,相信我。”

“不用說對不起,我也已得到了我想要的。我報了仇。”

顧衍譽看著他,這個人……

他的心真軟。

她伸手把他眼尾一點亮晶晶的水澤擦掉了:“你沒有害他們,那是他們為自己選擇的路。明日我們一起,再去給娘親上炷香吧。”

“嗯。”他的腦袋抵住顧衍譽的額頭。

那些想盡辦法卻不能拔除的人,在這一次站錯了隊,就永遠失去機會。

沒有比這更徹底的清算。

百官宴上給他父母下毒的人,他們一個個的,官袍會變作囚服。這些人曾經那麽自負,那麽在意利益只能在小群體之中流轉,為一卷《均官策》能罔顧人命。現在好了,他們當中的大多數,都不會再站在大慶的朝堂之上。

戴珺說不上得意,但他很釋懷。

這樣躺了一會兒,躺得兩個人都懶懶的。

話說到歇時,顧衍譽放在他前襟的手指撥弄來撥弄去,逐漸心猿意馬。戴珺在外總是衣冠楚楚,是個清雋佳公子,但常年習武,身體有很結實的線條。

她隔著衣料的撫摸像在他心上放了一只螞蟻。

戴珺還是把顧衍譽往好處想,沈浸在大仇得報的釋懷和劫後餘生的溫情中,以為那只是她表達親近和依賴的方式。

然後一低頭,看到顧衍譽的手指勾開了他的衣襟。

因他側躺的動作,胸前線條更清晰,她伸手,五指張開,掌心貼著他的胸口,觸感和內心體驗又有不同。

戴珺僵了一下,喉結滾動:“你,在幹什麽?”

“我在不委屈自己。”

她說完,臉也貼了上去,小幅度蹭了蹭,嗅到更多熟悉的冷香。“嗳,你真好聞。”

然後她就這麽從他胸前擡起頭來,眼睛亮亮的,小聲問:“你還有沒有在喝那個藥呀?”

這不是暗示,已是明示。

戴珺被撩撥得渾身不對勁,決意制止她作亂,故作嚴肅捏住她的手,送回該放的位置。語氣倒是再嚴肅也嚴肅不到哪裏去,仍是溫軟:“傷還沒好,不要亂想。”

“唔,怎麽能這樣?”顧衍譽把手放回他胸口,貼緊了,慫不唧唧地為自己討個說法,“我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還在眾人面前跟你拜過天地。"

戴珺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捏住她耳垂揉了揉:“好好睡覺才會好得快。”

顧衍譽再次躺回他胸口,眼巴巴地:“喝吧,繼續喝那個藥吧。杜衡說不會傷身的。”

像小惡魔引誘人時的低語,他脫口而出說“好”。

可若那是蠱惑人心的咒語,她應該是世界上最心善的女妖,哄誘他,勾引他,卻只為叫他得到最好的愛。

然而留給顧衍譽在戴珺懷裏無憂無慮養傷的時間不多,皇帝的意思是等她傷好能回話了,便讓進宮去一趟。

她知道,老皇帝還有很多事,在等著她的解釋。

她能用這半條命給自己換來什麽,也看這一次她能否說動他。

皇帝倒不催,顧衍譽自己怕遲則生變,於是兩日之後,她能撐著一口氣行走自如了,便跟戴珺一同進宮面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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