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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好家夥,沒聽過興師問罪還要等對方睡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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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好家夥,沒聽過興師問罪還要等對方睡飽的

顧衍譽自覺還沒沈入睡眠就被嘉艾喊醒,一大早的,嚴柯來見她。

她也不為難自己睜眼,整個人軟趴趴掛在嘉艾身上,侍女應對她這副模樣頗有心得,照樣利落地給她換好衣裳洗了臉。

顧衍譽一走出去就見嚴柯喜上眉梢,獻寶似的從懷裏摸出一包東西,往她這裏一拋。

顧衍譽伸手接住:“什麽寶貝這麽著急?”

嚴柯笑:“新得了兩對護臂,想著勻一對給你。”

顧衍譽打開,見那皮料實在好,裁剪縫合都精細,她讚嘆一番,又不乏感慨:“嚴兄真是把我當親弟弟了,如此大方。這樣的好東西,你讓人來招呼一聲我自己就上門了。何苦起這麽個大早,還親自跑一趟?”

嚴柯笑:“本該是昨兒給你的,但我打磨得晚了,明日就要冬獵,我還有差事在身,稍後得過去。只能趕早來找你。”

顧衍譽一楞:“你自己做的?”

嚴柯說的時候還有幾分顯擺的心情,但真這麽指出來又頗為羞赧,想輕描淡寫把此事蓋過:“做起來不費事,只是剛好碰上好皮料不能浪費。”

顧衍譽笑瞇瞇:“那是。好皮料只有經嚴兄的手才能做出好東西,也只有送給我呀~才不算浪費。”

嚴柯開懷道:“你確實不用長其他本事,靠這張嘴就能好活。”

顧衍譽:“你吃了嗎?這麽大早過來。”

“沒呢,我混一頓的意圖這麽明顯?”

“哈哈,快來快來,廚子把牛乳研究出了新花樣,正想叫你嘗嘗。”

……

用罷早飯,顧衍譽送他出去,目送他翻身上了高頭大馬,消失在自己視線中。

顧衍譽眼中覆雜極了。

真誠明朗,少年意氣,可惜,他是嚴家的人。

隨後令狐玉來報,一切在他們預料中。天不亮瑞王就把居斯彥出事的消息遞進了宮裏,顧衍譽冷哼一聲:“那麽早把人老頭從被窩裏薅起來,真不怕討嫌。”

令狐玉樂了一下,接著說:“但此事被壓了下去,嚴家人等在瑞王府上,知道一時不辦,嚴槿有點沈不住氣。”

這也在預料之中,她道:“嚴槿有耐心等著布局這麽久已屬稀奇,若都按他的脾性來,只怕昨夜裏就想沖到皇帝寢宮參我一本,想看到皇帝把我收監。”

令狐玉:“但事關顧家,上頭那位不會這麽輕易動的。”這不只是顧三兒錯手殺一個人的事,還可能坐實顧衍銘打了假仗,顧家跟外族的往來,牽涉的事情太多,如果皇帝在明面兒上下令拿顧衍譽,那就說明他已經想好了後續所有處置。

他說:“此事雖緩辦,出城的幾處要道都設了卡,想來如果主子此刻心虛出逃,也走不出陵陽城。”

顧衍譽點點頭,問:“我們該拿的口供和人證都到位了麽?”

令狐玉:“都準備好了。直指長老的流言自何時、由何人傳出,皆已查實,有嚴家支使下人跟他們銀錢往來的證據。當日在聚賢閣和登雲舫上那些說過話的人,也已一一查明與嚴家和瑞王府的關系,均有人證物證。”

顧衍譽聽了,笑道:“很好,嚴槿著急上火,他的機會馬上也要來了。接下來就希望他能在冬獵當日當著皇帝的面對我發難,不敢想皇帝的表情會有多精彩,而嚴槿得知踩中陷阱時又有多詫異。”

兩人相視一笑,這對主仆顯然心理都不大健康,高興來源全在這種等著敵人倒黴的事情上。

“對了,”她說,“韓博的身份,你清楚麽?”

令狐玉頓了一頓,道:“此人是嚴家府上一個幕僚。是否要細查他的來歷?”

顧衍譽與他靜靜對視片刻,笑得有些敷衍:“去查查吧,人長得那樣好看,若給顧家做事,每天來我眼前覆命,得多養眼。”

而此刻的戴府,戴珺面色陰沈得快要滴水。

比他心情更覆雜的可能是陽朔。

打從昨天夜裏,長老出事的消息一傳來,府上的氣氛就完全不對了。公子跟老爺有了爭執,雖不是頭一回因顧衍譽而起的爭吵,但此番公子頂撞老爺更不留情。

公子一大早就打算去找“在水一方”的那位,看起來是要興師問罪,但臨出門前擡眼看了下天,竟說了一句“這個時辰,她怕是還沒起”,於是生生忍住。陽朔聽了那麽一句,心說好家夥,沒聽過興師問罪還要等對方睡飽的。

他慶幸自己天生說話不怎麽利索,不然如此豐富的內心活動真怕哪天一不留神就脫口而出了。

更令陽朔惆悵的是,沒一會兒府上廚房負責采買的老張回來,說了一嘴,顧家小公子跟嚴二公子感情是真好,一大早的,他就見到嚴家公子去給人送東西,顧小公子還留了人用飯。

陽朔正盤算怎麽用他有限的表達能力把這事轉述給公子,表明此刻可以出門找顧衍譽,就見他已經走了出來,聲音裏分辨不出情緒:“聽到了,走吧。”

他面上倒沒什麽破綻,只有緊緊握住白狐手把件的那只手出賣他的情緒,玉做的小白狐被握緊了也不會疼,依然憨態可掬昂著腦袋,它不會惹人生氣。戴珺一邊往馬車上走一邊吩咐:“讓人去她府上,約她來城東水亭。”

車簾還沒放下,他又自己改了向:“直接送我過去吧。”

其實他猜得不錯。

讓人去約,是約不出來的。

顧衍譽用腳趾頭都能想到他會跟自己說什麽。戴珺看穿了她跟居斯彥的合謀,定知道長老消失和被殺的消息有古怪。

而她要做的事也再明白不過,嚴槿耐不住此案緩辦,會把冬獵當做一個揭發的機會,趁貴胄和百官都在,把皇帝架到那個份兒上,而顧衍譽要的也是這個箭在弦上的機會,她要讓嚴槿無法回頭。

戴珺來此無非是想勸她,可是到了這一步了,她還有什麽不敢做?也不得不做。

果不其然,“在水一方”的下人給他的回報,是說小公子昨夜吃了酒,眼下醉得厲害,睡了起不來。

戴珺沈著臉:“那我去看看她。”

下人也機靈,不敢直接攔戴珺,立馬推了管事的出來。

令狐玉著實詫異,他還沒見過玉珩公子這般神情,上去便笑:“是玉珩公子啊,主子宿醉鬧了頭疼,剛伺候著睡下了,怕是叫不醒。若有什麽要說的,公子可寫下來,奴才代為轉達,若不方便,等主子醒了,奴才立刻就讓人去戴府通傳,不會誤了貴人的事。”

戴珺看他一眼,坐了下來:“不必麻煩先生,我在此處等。”

令狐玉眼皮跳了跳,笑得更諂媚些許:“那,公子就先小坐一會兒,奴才伺候您喝個茶?”

杯子遞到手邊,戴珺一看,櫟陽產的綠茶,他心如明鏡,這主仆二人把人喜好摸了個透。

“有勞先生了,”他放下杯子,淡淡地問,“她今日是好不了了麽?”

“這個……還得看大夫的意思。”

“大夫聽誰的意思?”他問。

他的神情和語氣都格外平靜,問話卻叫令狐玉冷汗都要下來,他正琢磨怎麽應對才合適的時候,顧衍譽的聲音響起:“大夫自然是聽玉珩的意思。”

兩人齊齊轉頭,見顧衍譽頭發半束著,十分懶散地邁步過來:“玉珩公子要見我,怎麽都得好起來。這要是再不來,你看,不就見氣了麽?”

顧衍譽在他斜對面的椅子上一靠,目光掃到桌上點心,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令狐玉。令狐玉本是做慣這種事,但眼下戴珺在眼前看著,他無端心虛起來。令狐玉小心翼翼用銀筷夾起一方點心,遞到她唇邊,伸手托在下面。顧衍譽咬了一口,看起來對此很滿意。

戴珺幽深的眼註視這一幕,什麽也沒說。

顧衍譽吃下去那塊點心,純良而熱絡地開口:“怎麽這雪梨馬蹄糕你動也不動?我記得你最喜歡這一口,但聚賢閣做得太甜了,我讓小廚房的師傅減了糖。吩咐了你來就上這個。”

令狐玉也機靈,不等她吩咐,把裝著點心的盤子和一雙未用過的銀筷再次托到戴珺跟前。

戴珺禮數周全,又對令狐玉謝過一遍,令狐玉直呼不敢。戴珺隨後夾起一方糕點送進自己口中,目光一直盯著的是顧衍譽。

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滿開,使他眉目舒展些許。

顧衍譽眼裏帶笑:“怎麽樣,好吃吧?”

她說著同時揮手示意令狐玉下去,從外面半掩上了門。

戴珺抿了一口茶,以帕子擦幹凈嘴角。來時胸腔中翻湧的怒意,此刻卻收攏不起多少。

在顧衍譽的註視下,他開了口,語氣卻可稱平靜:“居斯彥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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