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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小顧表演一個願者上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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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小顧表演一個願者上鉤

隔壁的裏間坐了四五個男人,因為顧衍譽這一踹,都一臉驚恐看過來。

顧衍譽心中豁亮,這些人她大部分從未接觸過,但不代表她不知道他們是誰。

紫衣的那個姓林,潛溪人士,下巴上一道疤,是小時候放牛摔下去的時候磕的,家中賣豆腐的老母親和姐姐供出了這麽一個“才子”,到了陵陽領了官職,搭上了嚴家。黑衣的那個更招她笑了,這人就是當日在倚翠樓裏為巴結建安侯打過她的人之一,雖然是個小卒,但顧衍譽記得住他的臉。剩下的幾位她也對來歷門兒清。他們今日在此,只有一個目的——給顧衍譽煽風點火。

顧衍譽也沒辜負這份期待,揪了那姓林的衣領來:“你們剛剛議論什麽?說什麽是長老在背後陷害顧家?”

這幾位面面相覷,交換了一個眼色,都沒敢開口。顯然演戲的分寸也把握挺好。

顧衍譽抄起一個花瓶,握住了瓶頸,把花瓶肚往桌上狠狠一磕,瓷器碎裂的聲響在這小房間裏瞬間爆開,震得人耳膜發疼,但她眼也沒眨,用那尖銳的斷裂處直指姓林的脖子:“問你話不懂回話麽?剛剛我聽得清楚,別想在我面前混過去。”

姓林的似乎被嚇得不行:“哎喲三公子,可不是下官不說,這是明擺著的,外面都傳開的事,就連您的父兄,也必然是知情的,到底要下官說什麽呢?”

顧衍譽露出困惑神色來:“知情?人人知情我兄長無辜的話,還輪到你們在此多嘴麽?”

一個穿褐色衣裳,瞧著有幾分文氣的人站了起來,主動朝顧衍譽一拱手:“三公子息怒,容小人說幾句。天下誰不知道顧將軍秉性正直,為平漠北之事又勞苦功高,但眼下那雅克蘇長老占了一個使臣身份,為議和先行,還不能大張旗鼓去查,況且素來有不成文的規矩,哪怕兩國交戰都不能傷及使臣,更不要說是雅克蘇派來議和的代表。這是形勢所迫,動不得啊。”

顧衍譽把手裏這姓林的往旁邊一搡,大喇喇占了個凳子坐下:“我聽不懂。他是使臣了不起,我哥哥就要受這樣的委屈,任人亂潑臟水麽?”

那人道:“這些,小人可就不敢妄言了。或許等議和有了定論,自會給將軍一個公允的處理。公道自在人心,三公子又何必氣成這樣呢?”

他旁邊那個黑衣的人似乎早就忍不了,以拳擊自己的掌心:“別說是三公子了,就我們這些稍微有點血性的人,誰聽了能不恨?明知是他做的惡,眼下還動不得。那平民百姓又是各個都知道真相的麽?我看再沒有個定論,這麽傳下去,只怕三人成虎,將軍的通敵之名先坐實了!”

他們覷著顧衍譽的神色,顧衍譽差點沒繃住。心說你們演戲演得也實在心虛,該說的話說到了就行,何必還小心觀察我反應,等我評點一番你們的演技麽?

她將在座的掃視一圈:“這位兄弟說得沒錯。在我顧衍譽這裏,沒有忍氣吞聲的道理,事情來龍去脈都這樣清楚,我還要忍著那缺德的長老不成?”

顧衍譽轉身這就要沖出去,掌櫃趕緊攔了上來:“我的顧小祖宗,您這又是要去哪兒?”

顧衍譽掙開他的手:“閃開,小爺要去拿人。耽誤了那狗東西投胎,我找你算賬!”

掌櫃的到底沒留住她,但這生意人也聰明,沒讓顧衍譽這麽沖出去闖禍,給小二使了個眼色讓去顧家報信。

顧衍譽在去往驛館的路上還沒走多遠,就被怒氣沖天的顧衍銘拎回馬上,帶回了顧家。雖然府門關上,但好一頓雞飛狗跳隔著院墻都聽得見。

顧三兒就這麽不明原因又被禁足了。

聽了下屬的匯報,嚴槿不滿:“那掌櫃真是多事。”

下屬道:“也實屬正常,顧三兒這麽多年鬧出多少麻煩,掌櫃對付他的心血來潮也有一套辦法,想來不敢讓人從他的酒樓裏出去惹禍,見苗頭不對當然要給顧家報信。主子不必憂心,此番本身就為給那顧三兒心裏埋下一個念頭。他如此行事,比想象中更沖動魯莽。眼下他父兄從中攔一把,保不準那頭犟牛心裏更覺得自己是對的,還會找其他機會去向雅克蘇的長老尋仇。到時候……咱們再這麽,順水一推舟,只要顧三兒錯手殺了長老,顧家可就真麻煩了。”

嚴槿被順了毛,哼笑一聲:“但願你說得對。要說顧三兒這個人,有時候看著也是個不吃虧的,但這麽多年,顧禹柏那老東西倒沒辦法把這個幺兒教出個人樣來。”

下屬附和道:“不是說顧太尉厭他,才被扔在鄉下待了十年麽?有爹娘生沒爹娘教養,十幾歲頭上接回來,性子都定了型了,還怎麽教呢。顧家祖墳也不能一直冒青煙,說不準到他這裏,就是氣數用盡。”

嚴槿大喜:“好,好啊!你這句氣數用盡,我聽著歡喜。這把火點起來可別讓它滅下去了,要再煽得旺一點。最好是讓那顧三兒自己出手,若我們下手再栽給他,那是下策了。”

作為嚴家煽風點火的重點對象,顧衍譽心情分外好,事情發展何止符合嚴家想象,也很符合她的想象。

顧衍譽在顧府禁足期間,想方設法把這話遞到她耳朵裏的也不少。她甚至從外面送菜進來的小販那裏聽過一回,也是同樣的意思。嚴家似乎十分自信煽風點火到了份兒上,顧衍譽就會因為一時沖動而去對長老下手。

而就在這越演越烈的輿論風潮中,陵陽的燈會,來了 。

顧衍譽正對著一面巨大的銅鏡由嘉艾給自己穿衣。最冷的時候已經過去,快入夜時分也穿不上過於厚重的衣裳了。嘉艾給她把裏面的穿完,問:“這樣可好?”

顧衍譽感受了一下:“要再束得緊一點,這麽瞧著跟男子身形還是很有不同。”

嘉艾憂心地細聲開言:“再緊就該難受了,還有外衫呢,又入了夜,不好看得出來。”

顧衍譽心思放在其他事上,聽她捧出一把道理就“嗯”了一聲。

顧衍譽這個人,說是難伺候,但只要摸準她脾性,就會發現其實很好相與。她心裏想著事,任由嘉艾打理,顯得乖巧好擺弄,嘉艾看得好笑,越發仔細地給她裝扮,最後給她穿上一件青灰色外衫。

今日顧衍譽另有安排,須穿得不那麽顯眼,嘉艾選的這件乍看也確實低調樸素,走近了,卻能看到那暗紋的繡線上反射的光彩,繡的花樣是竹,穿好後她站在顧衍譽身側一點,滿意欣賞自己的傑作:“真俊,是陵陽城裏第一俊俏的男人。”

顧衍譽樂了:“可惜我這聲名在外,向來無人贈我彤管,連累這身衣裳明珠暗投了。”

陵陽是天子腳下,富庶之地,民風也較為開放,年輕男女遇到這種節日都會著盛裝,手持彤管去游園看燈,若是遇到有好感的,則贈之以彤管,毫不扭捏。

祭典當日整條街上都是集市,徹夜燈火通明。按照以往慣例,可以從主街的一頭拿著彤管進去,若有屬意之人,則可將彤管贈出,及至整條主街走完,有些人已跟心儀之人互表情愫,膽大一點的甚至會拉著手出來。受人歡迎的公子或者姑娘,一人還能得到多幾根彤管。

今年林建茗包了一艘巨大的畫舫要一起看燈游湖,原先還擔憂顧衍譽能不能在燈會時解了禁足。顧衍譽私下派人給他傳信兒,要林建茗幫忙在她老爹跟前說和幾句,林建茗也沒推辭,提前兩天上門對顧太尉好言相勸,這才順利把這不爭氣的朋友從顧府薅了出來。

不過顧衍譽沒有賞燈的閑情,她自有任務在身,一來想知道那位長老有沒有聽明白自己當日的暗示,再悄無聲息從驛館中脫身出來;二來麽,嚴家一定還安排了新的戲碼,她若是不肉身出席,這出戲就不知道要唱給誰聽了。所以她這甫一換好裝,就早早出了門。

與此同時,戴珺也在往主街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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