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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讓你看艷書,被抓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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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讓你看艷書,被抓包了吧

吳三思很早就跟顧衍譽說過同樣的問題。

因顧衍譽小時候行事肆意,又是不樂意低頭的個性,吳三思說要教她誆她父親一隊衛兵,她才好在樂臨橫著走。顧衍譽實則因為被丟在樂臨的事對父親心有芥蒂,不那麽樂意討好對方去要一份庇佑。於是問吳三思為什麽要顧禹柏給衛兵,她有那麽多錢,可以找這裏最強壯的勇士組成她的衛隊。於是吳三思笑著看她:“你準備怎麽做?有人膽敢冒犯你,你就讓你買來的壯士把人打得滿地找牙嗎?”

顧衍譽心說那不然呢?

然後吳三思告訴她,權力不是這麽用的。你做的又不是刀口舔血的營生,天天跟人真刀真槍打架做什麽?真正有用的護衛,是他們站在你身後,旁人就明白不能冒犯你。

雖然武力有時候看起來就是權力,但武力跟權力相比,可差遠了。

年幼的顧衍譽顯然沒怎麽明白這番話,吳三思循循善誘:“這麽說,你買十個武士,打不過他們的才不敢動你。你表哥顧哲源如果買十個更能打的武士,他可以打你嗎?”

顧衍譽做了個鄙視的表情,說他不敢。

“為什麽?”

“我是家主的兒子,”她說,“顧哲源平時小小地惡心我一下,我不計較便罷,他要是真敢動我,都不用我爹露面,他自己的父母和族裏這些老幫菜就得先把他打個半死。”

顧衍譽說到此處,領悟了一下:“那他們其實是怕我爹,對不對?”

吳三思接著問:“為什麽大家怕你爹呢,你爹也是武士,打得贏所有人麽?”

太尉行伍出身不假,但他的功夫並不是最好的,顧禹柏能一路平步青雲,靠的是他千般智計和手段。

顧衍譽搖頭,慢慢地想:“是地位,他有權力。這些人……仰仗他的蔭蔽。不是今天也是明天,總有事要求他。”

吳三思說:“即便沒有具體的事求他,是太尉的族人,出去也不會受了欺負。最大的好處甚至是看不見的,尤其在樂臨地界,姓顧的哪怕犯了事,地方官都不敢罰狠了,都是因為有你爹麽,對不對?他們想要這樣的好處,就要尊敬太尉和家主的權力,把他捧得高高的。”

顧衍譽:“所以,護衛必須是我爹給我的。這樣哪怕他們不動,只要放在那裏,就沒有人敢惹我。”

吳三思點頭:“因為那不是護衛,是顧家家主給你動武的權力,意味著你在樂臨哪怕動點‘家法’都是你爹首肯的。來路正當,才沒有人會挑戰它。”

顧衍譽還小,一張生嫩的小包子臉,往下巴處稍微收尖,眼睛圓溜溜,吳三思知道她聽明白了,也沒什麽形象地往她身邊一蹲:“你記著啊。權力不是手中的劍,權力是你身下的一把椅子。如果次次都要見血才能讓別人知道它的銳利,要麽對方是個瞎子,要麽你沒有用好這份權力,你只是一個會耍點狠的人。有了這把椅子和你所在的位置,旁人就有了不敢。你端坐在上面,哪怕對人和顏悅色,表現得像個老好人,旁人也知道不能隨便動你。”

“而這其中最重要的是,”吳三思接著說下去,“權力的來路正當,你坐在那張椅子上的資格不被質疑。你明白了嗎?”

顧衍譽不喜歡他把自己當小孩兒來確認聽沒聽懂,下巴一擡:“明白。我打也打不過他們,他們也不是仰仗我活著的,沒必要莫名其妙尊敬一個小破孩兒。如果我還不死心想比他們都高一頭,讓我在樂臨的日子過得舒心一點,就要顯得我爹對我很滿意,我和他是一條心,這樣他的權力才是我的權力。對麽?”

吳三思樂了一下:“是,所以往後,你在這些人面前不能說你爹是‘老頭子’之類的話,也不要表現得對他有怨。你要記得你來樂臨不為別的,是被他送來為你母親守孝的,這樣將來不管你回陵陽也好,在這裏稱霸也罷,都是你對顧家的大功一件。”

他說到這裏,顧衍譽忽然很洩氣,她確乎思念母親,但覺得這些說法很沒意思。小聲說:“就是大家一起裝唄,裝出個表面有理。”

吳三思聽出她失落,於是笑道:“是這個意思,也不只是這個意思。你還小呢,想不通的慢慢來。你師父我也是到了這個年紀才想明白那麽一點兒的。”

顧衍譽站起身看著他:“你再給我說說吧。我不能慢慢長大。”

她又不是什麽有爹媽蔭蔽的真正矜貴小公子,“慢慢來”這種權力,她知道自己其實沒有。

顧衍譽拾了剛剛刺激到令狐玉的那本小書繼續往下看。她也算自幼博覽群書,因為無父無母管教,看得葷素不忌,艷情的看過不少,但如此艷情又刺激的屬實少見。顧衍譽決定還是鑒賞到底。書卻是太厚了,一晚上還不夠翻完。

於是第二天她揣上這本書去就去了聚賢閣。

因秦絕又有信捎來,說的是當初刺殺謝為良的殺手,還有兩個沒當場斃命,青幫的人跟著他們逃走的方向去追,可惜沒過燕山,這兩位就被截殺了。燕山一過,就是樂臨。顧衍譽匆匆把給秦絕的回信寫完,“去樂臨查”這四個字落下來心裏像是背叛了誰,她有點不自在地撚了撚手指。

接著她強迫自己把心思放在剛剛的書上。顧衍譽早覺出味兒來了,這根本不是一本正經風俗志,就是個借了“神婚”由頭的艷情故事,不知哪位高人編排出來的,也難為令狐玉了,搜羅這麽多關於雅克蘇的書,竟沒一本靠譜。

她正漫無邊際想些不著調的東西時,看到一個異族打扮的人走進了聚賢閣。因他的到來,引起一陣小小騷動。

此人一身白袍,頭頂白紗,在陽光下亮得晃眼。那男人額前有寶石和羽毛裝飾而成的發飾,還有白色薄紗覆面,顧衍譽微微瞇眼打量,哪怕只從露出的這麽一點來看,那也是個異常好看的男人,五官深邃與中原人不同,一只眼瞳透著幽幽的藍色,另一只眼睛是正常偏淺的琥珀色。她去宮裏時見過皇後娘娘養的貓,長的就是這般鴛鴦眼,顯得分外神秘雍容,把一個“貴”字寫在臉上。

此人舉止間自帶獨特氣場,邁步的時候讓人覺得他走進的不是一家酒樓,而是一座神殿。只看他自在悠然、白袍輕擺的樣子,哪怕身處嘈雜市井之中,也會覺得周遭忽然就空曠悠遠起來。

他去跟掌櫃的說了些什麽,顧衍譽凝神細聽,以她的耳力隱約分辨出是想要這個位置之類的。掌櫃為難地看了看顧衍譽的方向,再跟那人解釋。

那人沖掌櫃擺了擺手,又指了指顧衍譽的方向,大概是不用他為難,可以自己過來說的意思。

顧衍譽用手指無意識地摩挲那本書,她突然間福至心靈,意識到了這個人的身份。近日出現在陵陽城裏的,身份高貴、長相精致的異族人……雅克蘇的長老!

雅克蘇為議和來的人都已到陵陽,其中兩個重要人物,一個是主帥赫連城,一個是代表神殿長老廷的居斯彥。老皇帝有意晾雅克蘇人兩天,先安排住下,過些日子召見。說是讓欽天監看了,前面的日子都不適合議和,要他們多留一陣,還能來看看陵陽一年一度的燈會。

顧衍譽整個人一頓,趕忙叫來侍候的小二,說換一個雅間,不要這個座位了。

書裏剛剛看過的“神婚儀式”還在她腦中盤旋,顧太尉又特意吩咐過顧家不可跟來使有任何接觸,眼下無論是對居斯彥這個身份,還是對他這個人,顧衍譽都有點躲之不及,如避蛇蠍一般離開了被長老大人看上的座位,趕忙逃雅間去了。

她平素沒這麽息事寧人,小二看了都覺得奇怪。誰料她剛坐下不一會兒,小二就送了幾盤這裏招牌的點心和上好的茶過來,說是那位客人的謝禮。顧衍譽面色微沈,她沒叫小二端來的這盤東西落桌:“東西還回去,要麽你就留著自己吃吧。”

雅克蘇的情況她還沒摸清楚,暫時不大想引火上身。好在這位長老沒再出什麽幺蛾子,東西拒了也沒有下一步。顧衍譽也沒再出去,大庭廣眾之下,如果顧家人跟這位勾兌在一起,那是說不清的事,她躲在裏間,避一避鋒芒。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顧衍譽終於把這本書翻完,還沒來得及撂下,門被敲響,倒是戴珺來了。

可見老天爺見不得有閑人大白天看艷書,總要找點事情來撞破。

“玉珩怎麽來了?”

她右手胳膊因為被江毅咬得深可見骨,至今不大能得勁,一緊張書就整個從她手裏掉了下去。那“神婚”的內容,淫亂和生動程度是顧衍譽平生所見之最,有客人當前,她下意識伸手去夠,於是好麽,整個人連帶著向右側翻下去。

戴珺連忙伸出手。先抓住的卻是她的左手,顯然這個姿勢對於阻止她翻下去沒有任何幫助,如此費勁來拉一把卻沒叫顧衍譽借到力。戴珺只能緊急再伸出自己左手,圈住了她的腰,幾乎將顧衍譽的上半身都帶到了懷裏,這才堪堪保持住平衡,阻止了顧衍譽滾翻在地。

她眨巴了兩下眼,呼吸之間都是他身上好聞的冷香。大概男人的體溫要高一點,貼在她腰際的那雙手溫度隔著衣料傳來。

顧衍譽想自己站起身,卻發現自己在此人懷中根本無處得力,最後被他扶著坐了回去。此番內心體驗有些怪異,好在顧衍譽最擅掩飾,所有情緒被她很好地壓了下去,挺開朗道了聲謝,還邀對方坐下喝口茶。

然後她發現她鎮定早了,因為緊接著戴珺撿起了那本書,掃了兩眼內容,瞳孔也放大了一下。他看到的不巧正是長老與那白狼在神殿裏的神婚細節……

他收回目光,把書遞了過來,一時竟沒找到什麽語言。

顧衍譽倒不覺羞恥,依舊人模狗樣地開口:“今日難得好天氣,我便出來喝口茶,也順便讀些書。玉珩何故來此?也有這般雅興嗎?”

戴珺看他十分自在地把書收回去,眼裏有一點含而不露的笑意,他說的是:“父親近日胃口欠佳,來這裏給他帶一些粥和小菜。掌櫃說你也在此處,就過來打個招呼。”

“戴大人有恙?”

“父親年紀大了,近日天寒,有些傷風。”

“可找大夫看過了?”

“看過了,休養幾日便無妨。”

“那就好。玉珩真是孝順,叫府上人來招呼一趟,店家自會送到的事,還要親自跑一遭。我可聽說,最近你忙著呢。”

戴珺道:“不過掛了個虛銜。接待來使的一幹事務均有宣王爺安排周全,我只按時點卯。”

兩人沒再多說幾句,戴珺便告辭回家。好像剛剛真的只是一番偶遇。

他離開之後,顧衍譽鼻尖還縈繞了一點幽幽冷香,她忽然想到了一個十分……可疑的細節。方才她向右側翻下去,戴珺從她右側方走過來,最快的方式是抓住她的右手撐一把。為什麽他做出了如此費勁的下意識反應?

顧衍譽把那本書合上。書是不能再看了,人也是不能再細想了。

而那位她避之不及的雅克蘇長老居斯彥,把拜帖遞到了在水一方,今天這個招搖的露面,果然是沖著她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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