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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愛護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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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玉臉一下子垮下來,某人天生老奸巨猾,先前故意把我胃口吊那麼高,就該知道他不會輕易把花燈拱手送我。

「這燈謎,有點意思。」辜祉南明顯也是猜不出來,尷尬的嘿嘿乾笑兩聲。

是狀元等級的難度好不好?我心裡啐了聲,還說什麼只有一道燈謎不難猜到,這不是在耍我尋我開心麼?就一盞燈而已,也不肯乾脆送我,小氣鬼!

宮女太監三三兩兩竊竊私語,繼續我們來到以前的熱烈討論。

「這跟本就是一首普通的七律,那像是什麼燈謎?」

「謎面是一首詩,謎底亦是一首詩,天下間有這樣的題目麼?」

「不是一首詩,李公公剛才不是說,謎底是一句詩,也可以是一句詞。」

「玲姐姐的爹是私塾老師,家學淵源,可猜出來了?」

「小鄭子從前不是曾經當過有錢人家的書僮,可有什麼眉目沒有?」

「這盞水仙花燈好精緻,上面刻畫的水仙栩栩如生,如果能夠擁有就好了,掛在屋子裡晚上點起來多有氣氛啊。」

「要是香玉妳真的得到了,借我摸兩下可以嗎?」

「我也要!我也要摸!」

「這道謎深得很,你們這不是癩蝦蟆想吃天鵝肉麼?」

眾說紛紜,湖畔梅林再次陷入一團鬧哄哄之中,為幽雅清寒的雪夜註入勃勃生氣。

「別瞪了,靠自己實力贏過來才有意思,朕是不會予妳任何提示的。」接收到我淒涼哀怨的目光,他愛莫能助的聳了下肩。

好絕情。

兩腮微鼓,委委屈屈的蹙起煙眉,努力搜索枯腸。

一共八句的詩,若然每句都猜一個字,便是兩句的詩詞。枕戈待旦人挺立,崖山無土泉有心……枕戈待旦人挺立……

燦眸陡然清澄起來,我輕吟出聲:「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朝身邊的人揚了揚驕傲美麗的下巴,然後不客氣地對李壽攤開玉手,水仙花燈手到拿來。

捧著花燈,心滿意足,明柔動人的粉靨與燈面繪畫的素雅水仙相輝映。

「什麼,妳這麼快便猜著了?」辜祉南難以接受,半晌,才一拍大腿。「對啊!我怎麼這麼笨……第一句『枕戈待旦人挺立』,『人』立『旦』旁是一個『但』字;『崖山無土泉有心』,『崖』字去『山』無『土』,加上『泉』字和『心』字就成為『願』;『當眾不從自孤獨』,當眾不從便只餘一個孤獨的『人』字;『惆悵心失恨不周』,『悵』字失心是『長』;『夕落影消方外斜』,『夕』字一點移落,斜向外變成了『久』……」

「至於那『玉兔杵藥無一木』,『杵』字無『一』又無『木』,乃是『千』字;『吳剛摘果地上種』,摘去『果』字上的『田』字,往土地上種去,是『裏』;『王母仙丹拱手讓』,『拱』去『手』賸『共』;『嫦娥寂寂宮中住』,一個『女』子形『單』隻影是個『嬋』字;『口傳月圓現身來』,這個寂寂女子配上了『口』和『月』,正是一個『娟』字了。八個字合起來,好一句『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明明謎底這樣簡單直白,怎麼我要到此刻才想得到!」

經他不厭其煩的解說,所有人都流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這只能說你技不如人。」我一箭正中辜小鬼的痛處,惹得他哇哇大叫。

「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他朗聲吟道,忽爾嘖嘖有聲。「皇兄果然是個情場高手,連示愛方式也是這般的有心思──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這不擺明著是個一生一世的承諾麼?」

他刻意一再吟誦,我卻不由自主的臉紅了。

「三皇弟若將來遇著了意中人,朕亦不介意你把這個獨門法子捎去用一下。」辜祉祈得意的朗聲大笑。

「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擡起烏濛濛的瞳眸,凝著那張清俊剛冷的側臉,帶著許些羞澀,我輕聲地說,換來他閃爍感動光彩的回眸。

辜祉南雙手捂眼,誇張慨嘆了一聲。「如此恩愛深情是要閃瞎旁人的眼睛麼?看來臣弟也要快些找個女人來,到時再向皇兄討教如何輕而易舉地奪得美人心。」

我兩頰飛紅,掩嘴赧笑;辜祉祈把我當成珍寶緊緊的擁在懷裡,唇色澹澹的薄唇含笑,仿彿是半生漂泊無根的流浪者終於找到了安身立命之所、長相廝守之人。

李壽看著暗暗點頭,眼泛淚光,滿臉的老懷安慰。一眾宮女太監鬆了口氣,大家似乎都感覺到,今夜的皇上比起平常容易親近。

燈月交輝的湖邊爆出了高高低低的笑聲,一片樂也融融,上下融洽。

此時,一行人自遠而近走入眼前,為首之人穿著殷紅繡鳳火狐氅,手窩兔毛暖筒,腳下一雙金絲珠履,鳳髻高聳,頭上是幾支錯落有致的紅玉珊瑚簪,顯得光鮮照人,熠熠生輝。眉眼含春,口若珠丹,兩頰如朝霞映雪,正是東宮之主,我的死對頭──雲湘伶。

風姿綽約,步步生蓮,終於,她和幾個侍婢在眾人的註視下來到了湖邊。「臣妾拜見皇上。」她款款曲膝行禮,姿態美妙,端雅大體,空氣中飄來一股迷人的玫瑰香氣。

「皇後也有興致出來賞燈?」辜祉祈嘴唇微勾的看著她。

「每年元宵,皇宮慣例舉行燈會,宮裡上下雅俗共賞,臣妾在昭鳳宮覺得氣悶,便來湊湊熱鬧。」她輕撥雲鬢,笑得雍容而不失嬌媚。「未知夕妹妹也陪伴皇上閑游賞燈,竟於此地湊巧碰上。」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我把手中花燈交予李壽保管,才越眾而出上前行禮。「妹妹見過皇後娘娘。」心想:什麼湊巧碰上了?這不擺明是妳的線眼跑去向妳匯報,說我們正在湖邊賞燈賞月猜燈謎。妳是專程過來掃興的吧?

她的眼波如一把鋒利的剪刀,掠過我身後那盞精巧別緻的水仙宮燈,轉而笑得更加風雅豔美。「先前幾天一直未見妹妹,宮人說妹妹生病了,我正想著過去容華宮探望哩。此刻看來妹妹的精神不錯,身子應該全好了?」

我笑了笑。「承蒙姐姐關心厚愛,妹妹已是無恙。」這樣姐姐妹妹沒完沒了,像是唸繞口令一樣,讓人別扭極了。

「定是妹妹的身子太弱了,不久前太醫院那邊才送來幾帖孕婦的食療方子,我想妹妹也是合適,不如到昭鳳宮來,我倆一起研究研究。皇上,您說好不好?」

斜眼望向辜祉祈,一縷看戲的笑意正掛在唇邊,他似乎完全不打算要幫我脫身。

「不了,妹妹還是改日再來打攪姐姐吧。」為了拆開我和皇上相處的機會,她居然想出這麼生硬的法子來,我不得不嘆為觀止。

她走過來拉住我的手,一副姐妹情深的樣子。「沒關係的,我……」話未說完,眼底白光一閃,有些什麼事物襲擊向她,讓她尖聲大叫了出來。

「人來!救命呀!」那東西游走極為迅捷,待眾人看清楚,才知道是一隻小白狐。

我一臉驚惶。「糟了!姐姐不會剛好是穿著狐貍皮毛製成的衣物吧?茸尾一定是以為妳是牠的同類,所以奮不顧身的撲向妳,想跟姐姐妳玩……怎麼辦……」

「拿掉牠──拿掉牠──」她顫聲喊道,被滿身亂爬亂鑽的活物嚇得魂不附體,冷汗涔涔而下。她一面拍,一面抓,一面轉來轉去,全然顧不得平日裡的儀態。

「皇後娘娘!」她的貼身宮婢上前救駕,弄得手忙腳亂,滿頭大汗,仍是抓不到茸尾的一根狐貍毛。

場面太過令人震驚,眾人都是嚇呆了,所以不知道該怎麼辦。或者說,場面太過令人莞爾,眾人都在努力的憋住笑,所以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只覺得頭痛,這不受控制的小傢夥又闖禍了。繼上次在皇宮裡頭到處跑、亂闖承熙宮、咬傷皇帝之後,這回竟把主意打到皇後身上……雖則說「惡人自有惡狐磨」,可我這個主人教導無方,也確實需要好好檢討一下。

直到皇後髮髻淩亂,花容失色,累癱地上再也無力掙紮,玩夠的茸尾才穩穩地跳下來,四腳並用,鑽出人群回到我的身上。我伸臂接收了牠,想走到雲湘伶面前代為賠罪,豈料她發瘋似的大叫:「走開!別過來──走開──」我只好止住腳步。

「朕也曾經試過被這隻小畜牲咬了一口。」想不到說話的竟是辜祉祈。「牠只是跟皇後鬧著玩而已,皇後心胸廣闊,大人大量,該不會跟一隻小狐計較吧?」

天子金口一開,茸尾等於得到一面免死金牌。

受到莫大驚嚇的雲湘伶說不出一句話來,任由婢女將自個兒扶起,整理髮髻,與及滿身沾著雪泥的衣裙。

「還不趕快扶皇後娘娘回去換衣服!」辜祉祈板著臉斥喝宮女。

「皇上,臣妾先行告退。」美人兒含淚退場。

我以同情和愛莫能助的眼神,目送在簇擁中狼狽離開的雲湘伶。

「愛妃……」辜祉祈一臉嚴肅,聲音冷沈。

垂頭喪氣的抱著罪魁禍首上前領死,我只能說,整件事絕對是一個意外。「皇上,臣妾回去便把茸尾綁在掃帚柄上,當成帚子掃地。」

「罰妳接下來的十日,天天到青龍閣報到替朕磨墨。下回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妳便自個兒拎著這隻囂張的傢夥到禦膳房去。」眼利的我見著,他極酷的嘴角忍不住上翹了一下。

「臣妾謹遵聖旨。」乖巧的語氣,順從的表情,我盈盈拜下謝過皇恩。那壓得低低的臉,怯愧褪去,露出了一朵如花的美麗微笑。

那是一朵如罌粟花的美麗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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