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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血薦軒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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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平覆心情,又在山裡晃了好一陣子,回到營中之時,天色已是不早了。

巡邏的衛兵們看見了我,立馬將我領到主帳那邊去。我伸出手掌朝被山風吹得僵硬的臉頰上拍了好幾下,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一些,才提起腳步走入帳內。

「妳要是再晚些兒回來,我就要遣人出去尋妳了。」

正專註閱讀著軍函密件的皇兄,匆匆把手中東西擱下,便站起身迎了上來。「怎麼去了這麼久才回來,遇到什麼意外嗎?」他關心地問,倒了杯熱茶塞給面青唇白的我。

「沒有呀。」我強顏歡笑,笑容背後卻掩不住疲憊之態。「只是隨便走走,勘測祭壇附近的地形環境,怎料走得偏了,也忘了時間,卻叫皇兄擔心了。」這亦是我在隻身離開眾人前往桃花林之時,留下予築壇士兵們的說辭。

「妳也真是的。這一帶始終是兩軍駐紮之地,山間偏僻處隨時有敵人的埋伏,妳怎能單獨行動,也不多帶些人在身邊呢?」他嘆了口氣,睞著我的眼神裡帶著深深的無可奈何。

「皇兄教訓得是,是爾雅的疏忽,下次不會了。」我受教,低了低頭。

「這回就算了,人沒事回來便好。反正妳的陽奉陰違為兄也不是頭一遭領教,那還敢指望妳能乖乖聽話……烈雲!」他的話聲一揚,喚來帳外守候的得力手下,「在軍中找幾個武藝不俗人又機靈的士兵來,貼身保護公主,不論她走到哪裡,都要時刻跟隨在側。」

烈雲領命而去。

「軍中事無大小都要皇兄處理,你就別掛心我了。」是次起兵覆國的重擔都落在皇兄的兩肩上,我又怎能自私的只顧自己呢。「今天外邊有否新消息傳來?」

皇兄微微頷首,道:「一則喜,一則憂。」

「何故?」

「喜者,斯夷國已來書答應,跟我們合作聯手對抗龍元,五萬精騎不日即至。有了這支勁旅,我軍勢必如虎添翼。」

這斯夷的確是反覆無常的小人,竟龍元紫檀兩邊討好。「斯夷是株隨風搖擺的牆頭草,皇兄要處處當心,提防他們臨陣對敵時心存有異。」

「皇妹當可放心,現在斯夷和龍元已成死仇,斯夷大汗必助我也。」他別有深意的笑容透著幾分怡然,幾分傲慢,似乎是那麼的胸有成竹。「辜祉祈居然殺了代父使訪旭城的八王子,如今斯夷全國上下對他恨之入骨。枉他聰明一輩子,這次卻是自招惡果。」

是因為我嗎……是因為我……因為我……

那夜拓跋顃對我的侵犯,會令一向澹漠鎮靜、理智自持的他萌起強烈恨意,甚至暴怒得不顧大局殺掉八王子洩忿嗎……

是無情是有情?是深謀是沖動?我發覺自己完全猜不透他的心思是什麼。

十指用力地死攥住茶杯,嘴邊卻旋起了一抹飄渺朦朧的笑意,像是霧裡的曇花,既不真切,更是一息香殞。「恭喜皇兄得此強援,可另一則的消息又是什麼?」

「辜祉祈親自掛帥,打著平亂的旗子,率領皇軍前來洛陽城。」

他的聲音,平澹得沒有任何高低起伏,像是在談論明天的天氣是晴是雨。於我聽來,腦裡迅電刮過,天地一叱,宛若冬天過後草原上的第一聲春雷巨響,蟄伏的猛獸脫閘而出,奔馳於蒼茫大地上。

「皇上禦駕親征」幾個大字,在我腦海裡不住擴大。

皇兄的死而覆活,應該令他如芒刺在背,夜不能寐吧,所以才會這麼著急的,想要把整支紫檀的殘餘勢力連根拔起。

垂下了頭,他未見我一下子煞白了的面,繼續說下去:「我得斯夷之力,龍元亦傾巢而出,此番大戰,必然驚天動地,曠古爍今。成者王敗者寇,爾雅,我們能否覆國,替父皇母後報仇,全仗這一役了。」他咬牙切齒地道,話裡是刀光劍影、擂鼓鳴金。

「皇兄,我有點累了,想先下去休息。」對比起他雄心壯志的血染風采,金戈鐵馬的萬丈豪情,我益發顯得興致缺缺。扯起了一個蒼白的笑,我放下了茶杯。

「今天確是辛苦妳了,妳好好的睡一覺,養精蓄銳,明天便是上山借風之時,亦是我們旗開得勝之日。」

明天麼?

離開的步履沈徐如灌了鉛一樣,徒留他一人在帳中,睨著擱下那杯一口未喝卻涼掉的茶出神深思。

殘月掛空,夜色未褪,我便上山去了,迎接黎明的第一道曙光。

甫踏出我一人專屬的營帳,八名衛兵便如鬼魅一般出現了,沈默卻嚴謹的守在我的身周四角,是護衛,卻怎麼似帶著監視意味,我裝作看不見,也任他們去了。

深秋的冽風,已帶著砭骨的寒意,況且朝暾才初上,山裡又是林寒澗蕭,身上單薄的白袍根本抵禦不了一絲半縷的寒氣。緩步走上山,我卻似渾然未察,不是沒感覺,只是不在乎。如果峭冷可以讓我保持著頭腦的清醒,冰封起所有的感覺,那即便是風再冷一點、甚或霜雪襲來,又有何妨。

昨天只有古樹參天、巨木淩雲的山巔上,矗立起一座方圓二十四丈,高九尺,共三層的祭臺。士兵們就地取土石、幹木為材,不消一天便把古籍中的七星祭壇還原面貌,呈現眼前。

壇下一層,插二十八宿旗。東方七面青旗,按角、亢、氐、房、心、尾、箕,布蒼龍之形;北方七面皂旗,按鬥、牛、女、虛、危、室、壁,作玄武之勢;西方七面白旗,按奎、婁、胃、昴、畢、觜、參,踞白虎之威;南方七面紅旗,按井、鬼、柳、星、張、翼、軫,成朱雀之狀。

第二層周圍黃旗六十四面,按六十四卦,分八位而立。

上一層用四人,各人戴束髮冠,穿皂羅袍,鳳衣博帶,朱履方裾。前左立一人,手執長竿,竿尖上用雞羽為葆,以招風信﹔前右立一人,手執長竿,竿上繫七星號帶,以表風色﹔後左立一人﹔捧寶劍﹔後右立一人捧香爐。壇下二十四人,各持旌旗、寶蓋、大戟、長戈、黃旄、白鉞、朱旛、皂纛,環遶四面。

安置妥當,吩咐其餘士兵在壇下看守,便跣足登壇。觀瞻方位,焚香於爐,註水於盂,仰天暗祝。

在這瞬息間起,天地再無一分聲響。

心無雜念,也不知過了多少時日,忽然一聲號角,緊接戰鼓起伏,沙場廝殺之聲大作。我張開眸,山下已是硝煙瀰漫,烽火四起,旗號交雜,殺戮滔天。

戰爭,在我眼皮底下開始了。

荼毒生靈,萬裏朱殷。

洛水之濱,洛陽城外,轉眼便成了枕骸遍野的修羅場。

兩軍實力相當,劇鬥激烈,一時之間,竟是軒輊難分。

我眺瞰山下的鏖兵之處,口中唸唸有辭,速度亦是越來越急。

忽聽得風聲響,旗幡動轉,風起旗腳竟飄西北,守壇士兵親眼所睹,大感震愕,都知道東風起了。

神蹟一般的發生,東風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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