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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不準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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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負擔,很沈很沈的,我幾乎要走不動了,想著後面如狼似虎的追兵,咬緊牙關硬是支撐下去。

「皇上,你還好嗎?」我側頭望了眼頹靡地壓在我肩膊上的人,他已經開始進入昏迷狀態了。該死的,蒙面人那暗器居然淬上了劇毒,立意要將目標置諸死地。

心裡,將他的受傷跟早前的不祥星象聯想一起,早在看到熒惑守心的兇兆時,我就應該著他當心了……他此刻成這樣子,我責無旁貸。

沈重的長軀一點一點地自我的背脊滑下,我拉起他的一條胳膊橫置肩胛處,用盡全身力量托起了他,再騰出一手扶著他的腰。

「你不能有事。」我輕聲在他耳邊喊道,也不知自個兒的心頭,為何會忽然萌生起如此強烈的願望。危急中慌不擇路,隨意挑偏僻之地鑽去,也不知到了皇宮的哪個角落。前面一角飛檐藏於赤紅磚牆之後,沿牆摸了一會,終於找著了門,朦朧月牙幽幽照著門上的漆繪匾額,隱約是「擎宇居」三個字。

顧不得細想,此刻先找個地方匿藏起來要緊。

走進去又是另一方的天地,朱廊玉樓,曲橋亭榭,在迷離夜色下恍若仙境。我無心欣賞,直直朝深處走去,進屋,關門,再也支持不住的雙腿一軟,跌在冰涼的地上,背上負著的辜祉祈也骨碌碌地滾了出去。

這一摔倒是摔醒了他,他微張眸問著:「這是什麼地方?」

我躺在地上直不起身,喘著氣,只覺全身骨頭都快要散開來。「不知道,好像叫什麼『擎宇居』的。」

不知道,這地方夠隱蔽不,能否撐至天亮,待猴兄和牛兄起來發現皇上不在行館,再一步一步搜查過來。我蹙眉凝思,繃緊的心弦未因暫時的安全而放鬆片刻。

「想不到,兜兜轉轉了多年,竟會回到這兒來。」黑暗中,那沈魅動聽的聲音像是隔了一幕煙、一重紗,聽來竟是那麼的不真切。「洛言夕,你走吧,他們的目的只是朕,不會對你怎樣的。」

熹微星月自窗縫透進室內,照在他的身上,向來盈身的天子驕氣便似跟他面上的血色一同遁去。

我豈是貪生怕死之人?他未免太看輕於我了。

「微臣所認識的皇上,決不是一個這麼容易放棄的人。」我澹澹地哼道。

激將法總是管用,他的目光灼亮了起來。

「那在你的心裡,朕是一個怎生的皇帝?」唇角微掀,似乎識破了我這話背後的意圖,他左手按著右肩,掙紮起來。我忙上前扶著,那看來像會隨時倒下的他。

都什麼時候了,這問題有比性命還要緊嗎?「你是想聽真話還是謊話?」才說完,我馬上補充:「還是謊話好了,微臣可不想人頭落地。」

「先說來聽聽。」

「皇上功蓋堯舜,憲章文武,德參天地,道冠古今,千秋萬載,四海歌頌,文成武德,澤被蒼生。」我一口氣說完,眼睛也不眨一下。如果謊話可以止痛,我不介意編上一篇洋洋灑灑的千字文,為他歌功頌德。

他的胸口隱隱震動,像是憋著笑,面容卻很嚴肅。「哦,那真話呢?」

身為帝王的,是不是很有興趣知道別人眼中的自己?我望了他蒼白卻執拗的側臉一眼,知道今天不回答他是不成的了。

「說好不生氣?」別說我先小人後君子,所謂伴君如伴虎,誰知他會否忽爾老羞成怒反面不認人?瞟見他默許的頷首,我才放心,頓了一下,說:「桀驁、深沈,相處久了卻也不如想像的難以相處。人前威儀萬丈,但陛下似乎有一顆非常孤寂的內心。」

他挑眉無語,一如暴風雨前的安寧,只是一逕盯著我瞧,瞧得我全身的汗毛悚然而立。在我以為風雲就要色變的前一刻,他卻忽然收回視線,動手解著上衣。

入眼是肌理分明虬結的偉碩胸膛,我只覺血氣往腦袋直沖,正要撇開眸,卻睨見他右肩上的傷口。三枚透骨釘深入皮肉,周圍的肌膚烏黑了一大片,那看起來就很痛,他怎能一直談笑風生恍若無事之人?

「這暗器,能取下嗎?」

他低頭審視著肩上的傷,伸指封了附近幾個穴道,說:「不能,毒已入骨,若無解毒之物就貿然挑出釘子,毒氣將隨血液蔓延至身上各處,上行至心臟則藥石罔效。朕此刻只能將毒凝聚起來,盡量不讓它擴散……」

豆大的汗珠劃過那雕刻般的剛硬稜線,他氣虛地咳了兩聲,雙眼要閉未閉。「洛言夕,朕命你跟朕說話,不要讓朕睡著。」

原來,他一直和我聊些有的沒的,就是想讓自己保持清醒。

我搜索枯腸找話題,流動的目光,偶然觸及那靜靜枕在他寬廣結實胸前的鏈墜──玄黑色的長鏈上,繫著一塊比姆指頭大、色澤獨特的澹紫玉佩!

這紫玉墜子……

這紫玉……不就是……我……

我見鬼般瞪視著那塊柔潤細膩,剔透晶瑩的紫玉,腦袋轟的一聲變空白,直至他頭一偏落在我的手臂上,我才回神,吃驚地看著已不醒人事的他。

「皇上!皇上!」臉色刷白的我,扣起了他的臉,觸手的冰冷卻讓我的心頭瞬間涼了半截。「我不準你死,聽到了嗎?你不能死,絕對不能有事,知道嗎?!」

怎麼辦,我該怎麼辦,這荒宮之中何處才有解毒之物……解毒……清心草?

我眼睛亮起了希望之火,從衣襟裡掏出了師父月前飛鴿傳來的清心草,草已枯乾,但無損為解毒聖物的效果,這一刻我打從心底為師父洞悉先機的能力佩服得五體投地。

瞥了眼力竭昏厥過去的他,我把心一橫,把清心草放入口中咬爛,一股極苦澀的味道迅速自舌尖蔓延至整個口腔。垂下粉頸,我把嚼碎的草藥哺進他的嘴巴。我知道自己此刻的臉頰一定是紅透了,幸而他暈了過去什麼也不知道,否則我必定會羞得一頭撞牆去。

雖然他閤上了眼皮,可鼻端唇上卻縈繞著一縷若有若無、如蘭如麝的清香,香味淺淺渺渺的,若春風拂遍全身,又若滲了梅香的冬日初雪。這清雅怡人香氣,不是花香,不是脂粉香,是專屬女子身上的女兒香,那日朱雀殿的慶功宴上,他在誰的身上曾嗅到過……

他在誰的身上曾嗅到過呢……

我呆呆瞪著他猛然睜開的眼,似夢似醒。「爾雅──」深情的低喚,是在喊誰,他在朦朧中又把我當成了誰?

心頭沈了下,猶未反應過來,身後一陣風刮至。

「卑職救駕來遲,望皇上恕罪。」

在最意想不到的時刻,獻果和運糧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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