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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情蠱已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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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情蠱已解

祭藤寨天氣多變。

晌午還陽光明媚,下午就下起了朦朧細雨。

雨絲細細密密飄下濕潤了大地,將遠處的樹木洗的碧綠,泥土的腥味混著草木的清香,彌漫在雨霧籠罩的寨子。

離開寨子,兩人踏著一條蜿蜒曲折的小道迎著細雨一路向前。

祭雁青撐傘走在他前面,沈決打著傘在後。

沈決擡頭看雨中的祭雁青,他的背影挺拔,腳步稍快,沈決跟在他身後,漸漸被拉出距離。

他不由自主加快腳步,想要追上祭雁青的步伐,可祭雁青始終與他保持著幾步追不上的錯距。

他們來到一處窄舊的吊橋。

吊橋是木與繩子連接起來的,時間的沈澱下,有幾處已經破損,吊橋連接的那頭是另一片森林,橋底被霧朦朦朧朧遮住,乍一看高度直叫人心底發涼。

沈決膽怯的幾秒鐘,祭雁青已經走上去了。

沈決望著搖晃的吊橋,和祭雁青不停留的背影,一股難言的委屈襲上心頭。

他覺得自己病得更嚴重了。

在斷藥之後加重的病情。

又或者,是在他再次回到祭藤寨見到祭雁青之後。

祭雁青的冷漠會讓他感到難過,他的疏離會讓他心酸難忍。

他站在原地,望著祭雁青行走的背影,心臟緊成一團。

視線被霧模糊,祭雁青的身影看不見了。

沈決有一瞬的慌張,他剛要走上吊橋,那抹紫色的身影便又從霧中折了回來。

“怕就牽著。”

沈決錯愕看著去而覆返的祭雁青,眼眶不受控地發熱。

他將發顫的手遞到祭雁青手中,被祭雁青緊緊握住,牽他行走。

兩人的手緊緊相握在一起,從手心傳遞而來的,屬於祭雁青的溫度,從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

沈決跟著祭雁青的步伐,兩人重新走上吊橋。

沈決擡眸,盯著祭雁青烏黑,沾著霧珠的青絲。

祭雁青的腳步不快,像是有意放慢好讓沈決能跟上。

沈決心中沒由來萌生一個荒唐的念頭。

這座老舊搖晃的吊橋,在他們相握的手間,變得不那麽可怕了。

他想讓這座橋再長一點,他們好走得再慢一些。

可路總是有盡頭。

他們抵達了吊橋的終點。

相握的手被松開,掌心殘留的溫度隨著風一點一點逝去。

沈決低著眼睛,怔怔盯著自己空落落的手心。

祭雁青繼續向前,沈決垂下手默默跟上。

他們進入了一片新的森林。

森林中有條長長的曲折小道,四周綠色蔥郁,因為不常走人,所以小道四周長滿了雜草。

越往裏深入,霧氣就越濃。

濃稠繚繞的霧,吸入鼻腔有些輕微的刺鼻,與外面潮濕的霧氣有些許差別。

霧太濃了,濃到看不清路,祭雁青的身影很快隱匿在霧中消失不見。

沈決心慌,他怕跟丟祭雁青,忙加快腳步想要追上他。

可他好像在祭雁青背影消失的那一剎那就進入了一個迷宮,迷宮中到處都是霧,他在原地打轉,無論如何也走不出去。

四周寂靜,耳邊忽地傳來銀飾的叮鈴聲,沈決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循著那銀飾的脆響追尋而去。

他終於走出了那片霧海。

眼前景象豁然開朗,藏在霧與森林後面的,是一片長滿蘆葦蕩的平原。

枯黃色的蘆葦蕩中,有片清澈見底的河流,河流倒映著天空的藍色,呈現出碧藍的鏡面,微風拂過,蘆葦蕩的種子,飄落進河面,被河流緩緩帶走。

祭雁青站在蘆葦蕩前,青絲飛揚,深紫色的苗服與身後淺色的蘆葦蕩顏色形成鮮明對比,身上銀飾隨風聲聲脆響,他就站在那裏,遙遙與沈決對視著。

景與人,美得都像幅畫。

沈決所有動作都失去了,眼前沒由來地開始發暈,四肢也逐漸失去力氣。

他搖晃兩下,站不穩地跌跪柔軟的蘆葦地面上。

剛剛那白茫茫的不是霧,可能是某種瘴氣。

怪不得祭雁青將隕石放在這裏,這裏有瘴氣阻擋,一般人無法輕易進來。

但是,祭雁青並沒有提前告知自己,就好像有意讓他吸入致使人全身無力的瘴氣。

沈決頭暈得厲害,他擡眼切切地去看祭雁青,看到祭雁青一步步朝自己走過來。

他手中拿著半塊褐金色的隕石。

沈決坐在地上,身子斜斜靠著一塊石頭,手指頭也動不了一下。

祭雁青走到他面前蹲下,將那半塊隕石,放進了沈決的掌心中。

沈決只有眼睛能動,他無措又驚慌地盯著祭雁青的臉,不明白他的用意。

“沈決。”

這一聲輕喚,分量極足地落在了沈決心上,心臟一瞬間傳來麻痹的震顫感。

他預感到祭雁青想要跟他說些什麽,但沈決下意識想堵住耳朵不去聽。

可是他動不了。

他用眼睛無聲地吶喊。

不要說,不要說。

祭雁青徐徐道:“沈決,隕石我給你了。”

“但是,我想我還有件事需要做。”祭雁青擡手,撫掉了他肩頭上的一片落葉,然後將手指輕壓在他脖子上,那顆蠱痣的位置上。

沈決呼吸越來越急促,眼眶逐漸隱忍地泛了紅。

脖子上的手指稍稍用力,一點微不可察的刺痛過後,祭雁青垂著眸子說:“情蠱已解。”

說罷,他的手移到沈決胸口,從他心口摸出那條墜子。

“你自由了。”

沈決睜大了雙眼,胸膛起伏劇烈。

不要。

他無聲的吶喊祭雁青聽不見。

那條掛墜,被祭雁青從他脖間拽了下去。

祭雁青拽下的好像不是墜子,而是沈決的心臟。

隨著祭雁青將墜子拿走,沈決的心也如同被人活生生的從胸膛裏拽了出來,留下一個血淋淋的窟窿。

祭雁青站起身,手中握著的那條墜子的紅線,隨風飄揚。

他轉身離去。

眼淚再也忍不住,從眼眶決堤,他窮盡全力,也只能擡起半個手臂,指尖只來得及虛虛觸碰到他的裙角。

沈決趴在地上,從喉嚨裏發出嘶啞的,絕望的一聲呼喊:“阿...青.....”

失去意識前,沈決最後看到的,是祭雁青離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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