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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前方已到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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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前方已到站

樓下的嘈雜聲逐漸小了下去。

一陣風忽然不合時宜地刮過, 吹動了空地上那棵杉樹的樹葉,沙沙作響。

這時候“噌”地一聲,一簇火苗不知道從哪裏竄了起來, 然後在風的煽動下, 越燃越高。

空地上還有不少之前被患者拿過來當玩具的床單, 碰到這簇火苗, 一瞬間就燃燒了起來。

一時間,樓下火光沖天, 映照著那幾個晾衣架,就好像真的是這群喪屍在開燒烤派對一般。

唐安站在窗邊, 皺眉看著這一幕, 心裏突突直跳:“起火了。”

蘇慕也看到了。

他轉頭看了看身後的病房, 果斷道:“去裏面拿被子,打濕了披在身上,我們只能硬闖出去了。”

這或許是最穩妥的辦法, 唐安也不敢遲疑,跟著蘇慕就去最近的病房裏拖了兩張被子去衛生間, 打濕以後兜頭披在了自己身上。

臨走的時候, 唐安還推了一張病床出來。

“等會如果發生什麽事, 用病床擋在前面還能阻隔一部分的喪屍。”

蘇慕和他一起推著這張病床,兩人乘坐貨梯一路下到一樓,等推開單元樓的門,一股嗆鼻的濃煙味撲面而來。

唐安用被子的一角捂住鼻子,說話都有點變聲了:“等會我數一二三, 我們一起沖過去。一、二、三——”

伴隨著最後一個音落下, 唐安和蘇慕兩人推著病床朝患者喪屍撞了過去。

“嘭嘭”幾下,有幾只喪屍被撞倒, 滾落到一邊。

唐安沒有停下步子,而是壓低重心,一鼓作氣往前推,原本倒在地上的喪屍爬了起來,但很快就被唐安甩在了身後。

只不過還是有幾條漏網之魚。

因為唐安剛和蘇慕一起推著病床跑出幾米,就感覺自己身上披著的被子一緊。

他一轉頭,一只被燒得漆黑的瘦弱爪子就伸到了他面前,緊接著一張泛著烤熟般紅肉一樣的臉擡了過來,恰好與唐安正面對視上!

而身旁,蘇慕突然一個趔趄,松開了抓在病床扶手上的手。

是另一只喪屍扯住了他的被子,拖慢了他的腳步。

煙霧越來越大,喪屍也都在慢慢聚集過來,唐安用力喊了一聲,拉著手裏的病床猛地一甩——

病床絲滑地旋轉了125°,“嘭”地一聲撞飛了蘇慕身後的那只喪屍。

唐安又利用了這道慣性,讓病床以自己為圓心旋轉了幾圈,把自己和蘇慕身旁一圈圍著的喪屍都通通撞飛了過去!

然後他把蘇慕的手重新放到病床扶手上,鎮定道:“快走!”

他們以最快的速度沖刺,一路推著病床跑到醫院的大門前,卻發現這裏已經有人在等著他們了。

來人是十幾個身穿黑色制服的保鏢,他們默不作聲地站成一排,臉上統一戴著口罩。

而站在他們最中間的是一個披著大波浪卷發,衣領上夾著一副墨鏡的女人。

一見到這個女人,唐安就下意識地把嘴抿成了一條直線,但還沒等他開口,那個女人就先說話了。

“唐安?這麽巧?”

明琴穿著一身休閑的墨綠色西裝,腳踩著一雙銀色高跟鞋站在那,手上還夾著一根剛剛才點燃的香煙。

她吸了一口,向上慢慢地吐著煙圈:“你們倆這是要上哪去啊?我把你們送過來是要讓你們好好治療的,你們怎麽能逃跑呢?”

她說話的語氣裏帶著關心的責怪,就好像唐安和蘇慕真是她兩個親弟弟一般。

可唐安知道,明琴從來沒把他們當成親弟弟過,只是一切都逃不過“利用”這兩個字罷了。

他有些喪氣,忍不住開口道:“明琴姐。”

他的語氣有點頹:“你究竟怎麽樣才肯放過我們?”

“什麽?放過你們?”

明琴吃驚地張了張紅唇:“你沒開玩笑吧?我做的這一切不都是為了你們好嗎?你怎麽能說是我不放過你們呢?”

她手中的香煙還在自顧自地燃燒著,一氧化碳形成的煙霧在空中打著轉盤旋上升,最後消失不見。

而身後因為物體燃燒而產生的滾滾濃煙也迅速蔓延了過來,唐安感覺,如果自己再不趕快從這裏離開,恐怕就要嗆入煙灰而亡了。

他只能盡量地放緩呼吸,不讓自己再吸入過多氣體,一面裝作冷靜地說:“明琴姐,你醒悟過來吧,嚴旭他不是好人,你跟著他,將來也不會有什麽好下場的。”

好歹明琴之前也的的確確救過他和蘇慕,所以現在他所說的這幾句話都是真正的肺腑之言。

只不過明琴壓根不為所動,她只是楞了一楞之後,把沒抽完的煙頭扔在地上,用腳毫不留情地踩滅。

“我和嚴旭之間的事情你不清楚,我也不需要你來插手,今天我之所以會過來,是為了要解決我和你們之間的事情。只不過現在看來,你好像是執意要和我作對了?”

唐安站在原地,沒有回答,但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看到他這幅樣子,明琴雙手抱胸,“嘖”了一聲開口說道:“這樣吧,你們最後再幫我一個忙,我就徹底放你們走,這總可以吧?我把你們倆從高速公路上救下來,又給你提供治療,還讓你們在培育基地裏好吃好喝的,最後你們沒報答我也就算了,還害得我老板也感染了喪屍病毒——”

她笑了一笑:“都這樣了,我還不讓你們付出一點代價的話,說不過去吧?”

明琴雖然臉上是笑著的,但笑意卻完全沒有達到她的眼底。

她是認真的。

唐安知道,這次自己和蘇慕是沒辦法那麽輕易逃脫了。

於是在身後熊熊燃起的大火裏,唐安垂著頭,被幾個保鏢帶上了一輛黑車。

而等所有人都上車之後,明琴才向一個保鏢吩咐道:“你留在這裏善後,江山精神病院裏還有不少對我們不利的資料,你處理完了之後再讓人來這裏清理現場,這個據點對我們來說很重要,千萬不能馬虎,知道了嗎?”

“明白。”保鏢低著頭應道。

明琴滿意地點點頭,最後再看了一眼這家精神病院,然後上了停在她面前的一輛銀灰色車。

而前面的那輛黑車裏,唐安正像塊夾心餅幹一樣被兩個保鏢夾在中間。

他有點難受地動了動腿,馬上就被人用槍指著了腦袋。

“別動。”保鏢威嚇道。

“我知道,我沒動,我只是腿癢。”

唐安有些不自在,但身旁的兩個保鏢就像探測儀一樣不間斷地上下掃視著他,他就是稍微清清嗓子也能立馬收到這兩人投來的註視。

在這樣的監控下,車子順利地駛到了疫苗培育基地的大門前。

再次回到這裏,唐安只有一種“終於還是回到這裏”的惆悵感。

他和蘇慕被人推著下車,走到明琴面前。

“唐安,沒想到兜兜轉轉你還是回來這裏了,還是同樣站在我面前,你說這人有時候啊,確實不得不信命,對吧?”

明琴掩唇笑著:“不過我不信,你信嗎?”

她笑彎了的眼睛盯著唐安的眼睛看,可直到此刻,唐安反而還鎮定下來了,他沒有再心慌意亂,反而回敬給了她一個笑:“我也不信。”

他不信,在這末世之下,還真可以有人仗著權勢就這樣無法無天了。

他不信命運,他只信自己,信自己一定可以再想辦法從這座已經沒救了的城市逃出去。

感受到另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唐安轉頭,和蘇慕對視上了。

他從蘇慕的眼神裏看到了和自己一樣的堅毅,那一刻他就明白,蘇慕也一定和自己是一樣的想法。

他們一定能如約定的那樣去往C城。

只不過明琴沒留給他們太多眉來眼去的機會,就讓保鏢押著他們往最裏處走去了。

本來一切都按照著明琴的計劃順利發生,但沒想到的是,意外還是來臨了。

因為就在他們一行人進入基地的時候,一隊穿著制服的人突然神色慌張地從實驗室的方向出來。

他們應該原本是要去找人幫忙的,但在看到明琴的時候,他們停下了步子。

“明主管,出事了。”為首的一個實驗人員說。

“出什麽事了?”

“實驗體突然昏迷了,本來我們正要給老板註射提取好的血清的,但檢測儀突然不穩定地響了起來,我們擔心實驗體的體內是不是產生了變異的喪屍病毒,所以就沒敢給老板註射,現在老板他......狀態不是很好。”

一聽這話,明琴急得立馬皺起了眉頭:“這麽大的事你怎麽不早點跟我說?”

“我們也是剛剛才從實驗室出來——”

“行了。”明琴打斷他:“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帶康醫生過去,你們先去那等我,另外——”

她轉頭看向自己左手側的一個保鏢:“把他們倆先關到地下一層的那個小黑屋裏,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進去。”

“是。”

兩個保鏢押著唐安和蘇慕往地下一層走,唐安忍不住回頭,看見明琴正風風火火踏著高跟鞋的背影。

他轉回頭,和蘇慕交換了一個眼神,一個計劃在兩人的短暫交流間成型。

而就在保鏢將將把他們帶到地下一層中心的時候,突然蘇慕的一個肘擊就打在了押著他的保鏢腹部上。

緊接著他接連幾下橫踢,把保鏢踢飛到兩米之外,那保鏢甚至都還沒反應過來。與此同時,押著唐安的保鏢正要從身後掏出手槍,但卻被唐安一個躍起,用腦門撞向了下巴。

“額!”

下顎咬破了舌頭,保鏢吃痛地捂住自己的嘴,手上也卸了勁。

唐安趁這個機會躲到墻後面,用之前在醫院裏偷到的鑰匙解了手銬。

他把手銬扔到地上,還不忘吐槽一句:“竟然用的還是同一副手銬,當保鏢就這麽窮嗎?”

然後他趴在地上,把鑰匙貼地向蘇慕的方向滑了過去:“接著!”

蘇慕此時已經躲到了另一面墻後,他用鑰匙給自己解了鎖,然後就蹲在原地謹慎地探頭看了看。

兩個保鏢,一個剛從地上爬起來,另一個正摸著自己的下巴掏槍。

他們倆手上都有槍,如果自己和唐安硬剛的話肯定是送死,所以還是得想想別的辦法。

哪知道蘇慕剛要溜過去和唐安會合,就聽見地下一層裏突然傳來另外幾聲槍響。

不偏不倚剛好打在兩名保鏢身上。

蘇慕楞了楞。

難道這裏還有第三方勢力?

但很快,兩個出現的身影就解答了他的疑問。

因為剛才開槍的人他們都認識。

是小墨,還有榮哥。

時隔這麽久再次重逢,大家竟然都產生了一種看到親人的感覺,唐安甚至還有一種想要沖上前去抱住榮哥的沖動。

但他也知道,現在還不是敘舊的時候。

榮哥和小墨只是打傷了那兩個保鏢的手,讓他們丟了槍,但他們也反應很快,馬上就用對講機報告了這裏的情況。

很快就會有其他人來這裏救援,事不宜遲,唐安和蘇慕跟著榮哥、小墨快速地逃往了地面一層。

路上,唐安忍不住問:“榮哥,你們倆是怎麽逃出來的?”

“嗐,這說來話長!”榮哥嗷了一嗓子,還是像往常一樣中氣十足:“現在沒時間說那麽多了,你們倆記住啊,等會我和小墨會把你們送到培育基地的後門,你們出去之後——”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趕緊離開這裏,不管去哪都行,反正離這裏越遠越好。”

他的神情出現了短暫的低落,那是唐安以前從來沒有在他臉上見到過的表情:“這裏已經徹底腐爛了,不光是喪屍的圍城,也是我們的圍城。”

這話一語雙關,唐安只利用短短幾秒的時間去細究了一會,然後避而不談這個話題,轉而問道:“那你們呢?你和小墨,還有江隊長和陸俊他們......”

“你們不用擔心我們。”榮哥鄭重道:“我們是行動隊的人,不管怎麽樣,在任務全部完成之前我們是不會離開這裏的,至於陸俊——”

榮哥的臉上快速轉換成嫌棄的表情:“他死了就死了吧,省得老是覬覦我們家單純的小江。”

唐安:“......”

他尷尬地咳了咳:“其實能看到你們都還活著就好,那我和蘇慕......”

“我們在C城等你們吧,如果有機會的話希望我們能在那裏再相見。”蘇慕代替他回答。

“好啊。”

榮哥點點頭,用一種看自家兒子的感覺看著唐安和蘇慕兩個人:“你們倆真是兩個不錯的小孩,之後你們也一定要好好照顧好自己,我們也就只能在這裏分道揚鑣了。”

說到這,剛好他們也已經走到了培育基地的後門。

“這道門的門禁卡是楊一維冒著生命危險拿到的,而且只能用一次,用完就會失效。”

榮哥不舍地看著唐安和蘇慕:“等會我刷開這道門,你們就趕緊走吧,別再回來了,等我們徹底完成這邊的任務,我要提前退休,去C城找你們喝酒。”

他“哈哈”笑了兩聲:“到時候你們請客啊。”

其實榮哥說這話的本意是想開開玩笑活躍氣氛,可誰知不光沒逗笑唐安,反而還讓他的眼裏閃起了淚光。

唐安擡頭看天花板,逼自己把眼淚倒流回去。

“餵,大男人別哭啊,鐵血錚錚男子漢!”

看見唐安這幅樣子,榮哥拍了拍他的肩,最後再囑咐蘇慕道:“走吧,你們還年輕,將來一定能過上更好的生活的。”

小墨也上前,默不作聲地和唐安來了個擁抱。

“祝你們一切都好。”他惜字如金地蹦出了七個字。

唐安點點頭,最後再和榮哥碰了碰拳頭,就和蘇慕一起轉身踏出了培育基地的後門。

他們沒有任何交通工具,只能憑著記憶像上次一樣步行走向了A城高鐵站。

而這次很意外的是,他們達到高鐵站的時候恰好是晚上19點多,距離高鐵發車只有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

門外的士兵也沒有再攔他們,似乎他們只認通行證,不在意別的東西。

“真沒想到一切進展得這麽順利。”

等在候車廳的長椅上坐下的時候,唐安還是有一種不真實感。

蘇慕走到他身邊,摟過他的肩,鼓勵地拍了拍他:“別擔心,很快我們就可以去你一直想去的C城了。”

“嗯。”

一想到榮哥他們,唐安其實有點低落,但他還是打起精神來展望了一下自己的未來:“等到了C城,我決定要去找一份清閑的工作,然後用其餘的時間多看一些喪屍電影。”

蘇慕正揉他腰的動作頓住:“看喪屍電影幹什麽?”

“學習自救措施啊,萬一將來C城也爆發了喪屍病毒怎麽辦?還是早做打算比較好。”

唐安一臉認真:“而且我要多做障礙練習,再多做體能訓練,我保證,在下一次末世到來的時候,我要在你面前一雪前恥。”

蘇慕:“?”

唐安擺擺手:“不跟你廢話了,我們上車。”

他主動走在前面,一路過了安檢口,進到閘道口裏,然後乘扶梯下到了鐵道口。

一輛白色車身的磁懸浮列車就靜靜地停在軌道上,地上還有平日裏熟悉的指路標志,就跟往常出門坐高鐵的時候一模一樣,而一直等到上了12號車廂,唐安還沒有從那種恍惚的狀態中抽離出來。

“我們竟然真的要離開A城了。”他喃喃著說。

“嗯,而且是和我一起。”蘇慕在旁邊捏了捏他的耳朵:“睡一覺吧,等醒了就到了。”

他看了看頭頂上的站點圖:“C城就在這趟高鐵的終點站,只要六個小時就能到了。”

唐安轉頭看了看這趟高鐵的其他座位,都是空的,他訝異道:“只有我們兩個人上了這趟車。”

“嗯。”蘇慕也發現了這件事,不過這也沒什麽奇怪的,畢竟A城的幸存者不一定都能像他們倆這樣存活到現在。

“我們倆是幸運的。”

說完這句他又重覆了一遍:“你先睡一覺吧。”

可唐安搖了搖頭:“不行,我不睡,萬一到時候錯過了站怎麽辦。”

而且經過了這一路上的艱難險阻,他們好不容易從A城逃出來了,這是多麽難忘的一件事情,他一定要親眼見證* 這個沿途的風景才行。

只不過神奇的是,在說完這句話之後沒多久,他還是不小心趴在桌子上睡了過去。

蘇慕倒是沒有絲毫睡意,他給唐安披上外套,就自己一個人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

六個小時後。

因為這趟列車的特殊,所以沒有乘務員,蘇慕只聽見車內的廣播在播報著:“尊敬的旅客朋友們,G37472號列車前方已到站,本趟列車的終點站是——D城,請各位乘客有序下車......”

蘇慕“騰”地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動靜太大,把旁邊的唐安都給弄醒了。

他迷蒙著一雙眼聽了聽,才發現自己剛醒來,高鐵就剛好要到站了。

但很快,他也反應過來了一個不對勁的地方。

“等等,你聽見了嗎?廣播裏剛才播報的是什麽?前方到站的不是C城?”

“嗯,你聽的沒錯,的確不是C城。”

蘇慕的神色也凝重了起來:“我一直醒著,所以我可以肯定我們絕對沒有錯過站,這趟高鐵和我們想的不一樣......”

他看向車窗外的站點牌,聲音蕭肅了起來:“這趟車只有一個目的地,不是C城,而是......D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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