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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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東河公園重游完,梁夢洲和凡雅的合約也定下來,拍攝正式啟動。謝橋拍完他那一part——出任梁夢洲的粉底手模——之後,就先回國了,留梁夢洲在曼哈頓拍剩下的部分。

拍攝計劃原定三日,但由於他突然過敏,又延長了三日。最後一天晚上,他和Leo找了個酒吧喝了一肚子水,直到清晨才勾肩搭背回酒店。洗完澡躺床上,梁夢洲總覺得忘了件事。

再睜眼時天都黑了,他才想起來他爸媽今天要去寧城看他!火速坐直,給他爸打語音。一般來說,他們家去哪都是他媽開車,嫌棄他爸墨跡。

等對面慢半拍接過,他就說:“爸,你們到了沒?我還在國外,明早的飛機,要後天才能到家,你們先去江山大街住吧。”

對面梁景山語氣悠閑:“沒事,我和你媽在小北山了。”

“什麽?!”梁夢洲剩下的話又憋回去——那謝橋呢?按說他應該在啊,難不成他回自己家了?這麽見外呢。

“哦,那,那你們先住著吧。”他喘了口氣,又問,“沒啥事吧?”

梁景山:“沒事,謝橋在旁邊,你要和他說話嗎?”

這老頭是故意的嗎?!

梁夢洲心跳加速,絞盡腦汁也想象不出謝橋和他爸媽相處的樣子,馬上就說:“你們等等,那個他,他,他話很少很內向的,你們別嚇到他了,要麽還是去江山大街那個房子等我吧?”

梁景山氣定神閑:“少操心,小謝好著呢,這不馬上過年嗎,提前認識也是好事,到時候你們一起回來聚聚吧,掛了。”

嗯?這是認可謝橋了?

這是老頭子的意思,還是沈總的?

要知道他這兩天借酒澆愁有一半是被這事愁的,都沒敢先和謝橋說,有他和謝母單獨見面搞僵關系在前,他擔心謝橋會有心理陰影。

他不死心地追問:“這麽說,我媽同意了?”

“兒子,自信點,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我們。”

梁景山接電話慢,掛電話倒是挺快,留梁夢洲在這頭把手機盯出一個洞,才想到給謝橋打電話,但是對方沒接,於是他朝後倒去,摔回床上扭成毛毛蟲——他爸媽真的同意了誒!

一個小時前,小北山的房子裏,謝橋開門見到他爸媽時的表情沒比梁夢洲平靜多少,怔了片刻才讓開門說:“叔叔阿姨請進。”

萬萬沒想到他也有單獨見梁夢洲父母的一天。

沈蕓一臉微笑,說:“你是謝橋吧?”

不清楚他們知道多少,謝橋笑了笑沒說太多,只說:“是,臨時有事過來借住幾天。”又朝一直默默打量他的梁景山點了點頭。

夫妻倆熟門熟路,從鞋櫃找出拖鞋,謝橋走到廚房說:“我來泡點茶。”

沈蕓:“不用麻煩,我們自己來。”

但謝橋還是去了,在櫃子裏掏了半天,看到每個包裝袋都被掏出一個洞,茶餅也被掰碎一個角,沒有半點密封措施,全都潮了,一時無言,但想到這是梁夢洲幹的,又覺得心上一軟。

最後他只得端出兩杯水,不好意思道:“家裏沒有茶葉了,怠慢了。”幾乎是話出口的瞬間,他就知道自己露餡了——“家裏”是自稱,“怠慢”是主對客說的,兩個詞暴露了他在此久居的事實。

他的後背濕透了,久違地察覺出一絲緊張,要說他這輩子最怕什麽,就是和長輩相處,因為沒有參照物。

“多謝,你吃飯了嗎?”沈蕓坐到沙發上,攏了一身女強人氣質,盡量笑得和藹。

謝橋坐得板板正正,都沒敢貼著沙發:“還沒有。”

掃到茶幾上放著筆記本電腦和幾張散著的設計圖手稿,他忙過去將東西擺整齊,說:“呃……不好意思,我把家裏弄得有些亂。”

“家裏”第二次,Double kill,他心如死灰。

突然一直安靜的梁景山說話了:“孩子,不用緊張,是他選擇了你,不是我們。”

——他們全都知道嗎?

謝橋坐回沙發上,手腳冰涼,想,他們會是另一個謝明世嗎?

梁景山看著放在一旁的圖紙問:“聽梁夢洲說你是設計師?這些圖紙我可以看看嗎?”

一旁沈蕓扣住他的手臂,不讚同道:“設計師未發布的手稿屬於商業機密,你不要瞎搞。”

謝橋的睫毛動了兩下,忽然在她身上看到梁夢洲影子,一些被克制的情緒和繃緊的肩就松下去,將手稿攤在茶幾上說:“不是機密,是給他設計的衣服,就是還沒成型。”

梁景山擡頭笑:“你對他這麽好他知道嗎?我猜他做夢都得笑醒,謝謝小謝,那我就不客氣了。”他又拍了拍一旁夫人的肩,“這是在他們的房子裏,我們才是外人,你別把氣氛搞那麽緊張。”

沈蕓沒理,接著問:“你給梁夢洲設計服裝走他經紀公司嗎?”

謝橋正色道:“之前的服裝走的合約,因為我沒說清楚,他都拒絕了。現在的打算是,他出席活動的服裝還是通過經紀公司,私人的就不必了……總之我都會和他商量。”

沈蕓了然:“是該這樣,任何事情想要長久都需要經營。我查過你的資料,二十五歲就能做出這樣的成就,很厲害。雖然梁夢洲現在還沒闖出名堂,但我相信他會的,更何況現在有你了,他就更不允許自己糊了,從各個方面來說都是好事。嗯……他雖然有點不靠譜,但是個好孩子,祝你們幸福。”別扭,釋然,祝福,都寫在這位母親的臉上。

謝橋微微睜大眼,難以置信,微微僵著臉點頭:“謝謝阿姨。”

才說完,就看她皺眉拍著梁景山說:“快別看了,問梁夢洲什麽時候回來。”和梁夢洲一樣的小動作,不過梁夢洲是喜歡擠人,像小孩撒嬌。

梁爸走到陽臺,一手捏手機,另一只手對著幾盆多肉又捏又摸,十分好奇的樣子。

謝橋看著他們,突然拼湊出完整的梁夢洲,所有的骨骼脈絡和性格起伏都有了來路,他明白了被他吸引的原因……梁夢洲是愛的具體表現,代表了他所有缺失的遺憾……他突然很想他。

陽臺那通電話原原本本進到了謝橋耳中,聽得他如坐針氈。

梁景山打完電話繞回來說:“他說後天才回來,那我們就先走吧,等下次你們一起回家,再好好聚聚。你和梁夢洲都在國外闖蕩過,都吃了不少苦,所以你有什麽困難都可以跟我們說,不要見外,你們兩個過得好比什麽都重要。”

“好。”才應完,好死不死,他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響了,鈴聲是梁夢洲在街邊彈的《風吹過的街道》,給他備註是“小燈”。

他明顯看到梁景山的眉微妙地挑起來了,似乎在說“這不會是梁夢洲吧”,謝橋只好保持微笑……有生之年,他也體會了一把無地自容。

偏偏梁景山還不放過他,追問:“怎麽不接?”

謝橋垂死掙紮:“晚點接也行。”

“年輕人,哈哈。”梁景山開懷笑走。

直到將他們送出門,謝橋喧鬧的心才靜下來,捂住臉靠在門上想:“這第一印象,算是全毀了。”

次日上午九點半,梁夢洲拖著行李箱,戴著鴨舌帽和黑色口罩,蒙得嚴嚴實實,出現在某個靠北城市的高鐵站——自從謝橋沒接電話起,他就坐不住了,連夜更改航班,當晚就出發,以多轉機一次外加多坐一趟高鐵的代價換取提前2小時回家。

最近一班的高鐵是十點二十的,順利的話下午1點能到家,如果運氣好碰上謝橋罷工在家,他要強迫他陪他睡午覺,以補償那通沒接的電話!

只是進站後,他就看到候車廣場上寫著他的車次晚點,預計半小時。

梁夢洲心涼半截,大庭廣眾不敢造次,只好躲在衛生間和謝橋視頻,對面接得很快,梁夢洲看到朝思暮想的臉,還沒說話就先笑了。

“你怎麽在公司啊?”他看到了謝橋辦公室熟悉的窗戶,有點小小的失落。

“那我應該在哪?”謝橋笑著問。

“在家等我回來啊。”

“幾點到家?”

梁夢洲演技爆發,憤然又委屈:“航班延誤,還不知道幾點呢。”

“是嗎?那落地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

“別接了,被拍到就不好了。”說完他就掛了。

高鐵站的衛生間不安全,人來人往嘈雜得很,萬一被謝橋發現,就沒驚喜了——誰說早回家一個半小時不是驚喜呢!

只是掛了微信他才想起來,忘了問他爸媽有沒有對他說什麽,看他現在挺平靜的,應該沒什麽事吧?

半小時後,動車姍姍來遲,梁夢洲壓著帽子混在人群裏上了車。為了隱私空間,他買的商務座,一路上把手機電量刷空兩次,看了一部電影,一集紀錄片,寧城親切的景色才近在眼前。

漫長的行程讓他頭腦發飄,眼神朦朧,但哪怕是這樣,在抵達高鐵站後,他還是敏銳地嗅出一絲不對勁——通往負一樓的電梯口站著好幾個挎著相機打呵欠的人,一旁還有一撮年輕女孩,站著的坐著的都有,眼神清醒,臉色疲憊,像是蹲偶像的小粉絲。

他有些羨慕地想,什麽時候他也能有粉絲等著?但也只是想想,萬一那些小粉絲來了,他又覺得不好意思了,既然沒辦法給每個人簽名,和每個人說話,那對她們來講就有虧欠,太辛苦啦,所以還是和她們保持距離就好。為此他讓陳勉提前回來了,沒讓行程透露出一點,可謂是神不知鬼不覺。

他壓低帽檐,自若地朝電梯口走去,突然一聲“梁夢洲”傳進入耳中,他腿肚子一顫,都沒敢回頭,管他是不是叫他,先跑再說!

雖然他已經跳上自動扶梯,但挎著相機的狗仔們都是熟練工種,很快就追上來,梁夢洲按著行李箱,只好笑說:“哥哥們,冷靜冷靜,安全第一。我這臨時改的行程你們怎麽知道?”

其中一個狗仔笑道:“你不上網麽?微博上你照片都滿天飛了。”

微博?他被拍了?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一看上面謝橋的名字,他就笑出聲,劃開接通,對著狗仔的方向說:“看來沒藏住啊。”

手機裏傳來謝橋沈穩的聲音:“我看到你了,下了扶梯往右跑……”

梁夢洲心裏像裹了蜜一樣,擠下電梯,朝狗仔們揮揮手,毫無預兆飛奔起來,氣息不穩地問:“你在哪兒?”

“車鑰匙在你左前方一百米的灰色袋子裏,車停在A區68號。”

“好。”

電話一直沒掛,他像牛一樣跑了百來米,突然被一個男人拉進拐角,熟悉的薄荷木香沖進他的鼻腔,謝橋穿著和他一樣的灰色大衣,黑色工裝褲,一樣的黑色棒球帽,黑色口罩的上方眉眼彎彎。

“去車裏等我。”他帶著笑意緊緊摟過他,又放開,奪過他的行李箱跑進人群中……

梁夢洲的心開始狂跳,覺得他像從天而降的英雄,半邊身體都酥了一半,過了好久才摘下帽子朝前跑去,找到他說的拎袋一把抓過,鉆進右手邊的拐角,走直達電梯下到地下車庫,找到謝橋的奔馳。

拉開車門,副駕駛靜靜躺著一捧黑騎士玫瑰,被層層黑色硬紙包住,裝在黑白相間的方形拎袋裏,神秘深邃,散發出陣陣幽香,一旁還有個用黑色絲帶封口的素白拎袋。

接機,花和禮物……梁夢洲覺得自己簡直要幸福暈了。

將花放入後坐,他拿起拎袋,出乎意料的沈,解開絲帶,發現裏面是一個鉆石形狀的透明玻璃瓶,盛了大半瓶湖藍液體,輕晃兩下,像綿柔的海浪。

旋開灰色蓋子,一股清新的橙花香就撲面而來,像被熱烈的陽光照耀,接著是一抹悠遠深邃的茶香,不疾不徐,清淡空遠,有種被山間清新空氣包裹住的安全感。

他還沒品完,謝橋就帶著一陣冷峻的風,拉開車門跳上來,安全帶一系,像風一樣躥出去了。

扯掉口罩,謝橋看了眼內視鏡:“不知道甩掉沒有,你平常就是跟這些人鬥智鬥勇的?太厲害了。”

梁夢洲一直看著他,明明才幾天沒見,卻像是看不夠似的。

“快隨便找個路邊停下。”他催促道。

謝橋抽空掃了他一眼:“餓了?”

梁夢洲眼神幽深:“餓了,想吃你。”

謝橋又開始笑:“這麽精神啊,不像飛了很久的樣子,怎麽樣,香水喜歡嗎?用才認識你時去格拉斯挑的香料做的。”

車子平穩駛上高速,梁夢洲的揩油計劃落空,老實靠在副駕駛上欣賞他:“不喜歡。”

“嗯?”謝橋意外,“哪裏不喜歡?是不喜歡茶香,還是不喜歡晚香玉的甜?”

梁夢洲揉眼睛打呵欠,淚眼婆娑:“和你相比,其他的我都不喜歡。”

“困了?困了就睡吧……”

“我不困。你轉過來讓我看看。”

謝橋一臉無奈的笑:“高速上呢,別騷擾司機。”

梁夢洲不說話,半垂著眼看他,窗外是亮白的雲,讓謝橋的臉看起來像玉,他應該在說什麽,但梁夢洲聽不進去,只覺得這個人像有種魔力,把他整個人,整個心思全吸進去了。

迷迷糊糊中,他想:“完了呀,我好愛他。”

“很早的時候我就想給你調香了,但一直沒定好香味。因為你有時候很外放,有時候又很沈靜……所以最後挑了柑橘香,像我最開始見到你的樣子,濃烈清新,緊接著是白茶……尾調是特意留的甜香,因為想你和我在一起時永遠快樂。

“差點忘了說,香水的名字叫‘夢境’。”

隱隱約約聽著,梁夢洲歪頭做了個夢,夢到太陽很烈,已經可以窺見盛夏的端倪,他和謝橋手臂相貼坐在湛藍的海邊,海風的味道潮濕,他們應該說了什麽,兩個人都在笑,又聽見謝橋說:“我們兩個相愛,夏天和香水都要負責……”

梁夢洲回了他一個柑橘味道的吻……他想,怎麽辦,夢裏也好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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