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綁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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綁架

三人一起回到酒店,梁夢洲先一步回房,陳勉摸不準他情緒,留下問謝橋:“謝哥你行李呢?”

謝橋搖頭:“沒有行李。”接著就辦了入住手續。

陳勉想了想又說:“那我先上去了,謝哥你等會把房號發我,我去找梁夢洲,給你找身衣服。”好事多磨嘛,倆人都親上了,總不至於沒感情,現在輪到他這個見證者發力了!

謝橋沈默點頭,沒有說話。

陳勉說話算話,很快拖來一個行李箱,手裏還拎著個綠色禮盒,進房間就說:“謝哥,梁夢洲讓我帶一句話,就是他六年前曾見過你,微博發的那副畫也是你,另外這個手表也是他送給你的。”

說完他都臉熱,搞得像他在和謝橋表白似的,上天作證,剛才他去梁夢洲房間,還沒說話,就被對方餵了一耳朵話,還被催著問:“想什麽呢?你聽到了嗎?”

“嗯嗯!”陳勉連連點頭。

看他欲言又止,梁夢洲又不耐煩道:“沒錯,就是喜歡,怎麽了?!”

鬼知道他被罵得有多開心,跟自己找到女朋友一樣。

帶著這種奇異的心情,他又捏著耳朵對謝橋說:“梁夢洲說了,他喜歡你的!你倆趕緊和好吧!我走了!”

房門驟然被關上,只留一腔熱烈情緒的餘韻留在空氣中。謝橋捏著手表坐在床上,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在他樓上的梁夢洲躺在床上也沒睡著。

出了個國,他的氣也消得差不多了,唯一介意的是謝橋的態度,好像無比篤定自己接受不了過去的他,只好一直戴著面具生活,他不喜歡他這樣。

但他又想,面具之所以是面具,是因為能擋住一些東西,如果摘掉面具會讓謝橋變得血淋淋,那不摘也可以,他的本意是靠近他,不是傷害他。不管從前如何,他相信以後的自己可以給謝橋足夠的安全感——一天一點點,總能讓他慢慢好起來的吧?

他身邊都是好的愛情典範,爸媽和姥姥姥爺的感情都很好。小時候,他們一家一起出國旅游,他姥爺帶他逛過一家手表店,讓他給姥姥挑一只女士表,他問姥爺為什麽要送手表,姥爺說是想記住一起相處的每一分每一秒。從那時起,他就想著,以後有喜歡的人也要送他一只表。

手表是朗格的Lumen款,還在國內時他就相中了,不僅因為深藍色表盤適合謝橋,還因為它獨特的月相盤,能模擬月亮的盈虧變化,夜裏表盤上星星和月亮還會發光,會讓他想起謝橋為他做的那件月光。雖然時間沒辦法回頭,但他真的很想回應十九歲的謝橋……

“等明天睡著,我就去和他說清楚。”帶著這樣的想法,梁夢洲進入夢鄉。

淩晨五點,他放在枕邊手機毫無預兆響起,摸起來胡亂接過,卻只聽到電話掛斷的忙音,瞇起眼看,發現是個當地號碼,想著可能是打錯了,就不再管了。大概是有心事,他沒能繼續睡下去,翻了個身就起床,洗漱完畢,溜達到酒店十樓的自助餐區域,取來一份全麥面包和雞胸肉和黑咖啡,挪到窗邊坐下。

天還沒有亮,餐廳人很少,但食物的香吻濃郁,瓷器碰撞顯出特有的安靜。窗外是朦朧的青黛色,顯出模糊的灰白色建築輪廓,這時路燈滅了,路面幹燥,梁夢洲吃著沒什麽滋味的雞胸肉想:“看來今天可以拍外景了,時間充裕的話,還能和謝橋四處逛逛。”

突然間,湧進十來個高壯的體毛很重的男人,勾肩搭背,分散在餐臺邊,讓顯得餐廳逼仄。

拍《影人》時,梁夢洲從一位前輩那學來一個演戲方法,就是找個人多的地方觀察形形色色的人,他說演戲的靈感都來自於生活,人的神秘感則來自人與人之間若有若無的關聯性,梁夢洲一直踐行至今。

直到一個精神萎靡、掛著兩個青黑眼圈的金發男人坐到他面前。他聞到一股很淡的“人味”,像大夏天捂了半天沒洗的帶汗的籃球服。

視線挪到對方臉上,梁夢洲和一雙綠眼睛碰上,對方笑著說:“你是Leo的男朋友嗎?我昨天在酒吧看到他摸你屁股了。”他的英文口音很重,有一口被煙腐蝕過的粗糙嗓子。

“不是。”梁夢洲起身。還沒和謝橋和好呢,他可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節外生枝。

“你是明星吧?我有昨晚你和另一個男人接吻的照片,要我放出去嗎。”那人靠向椅背,單手掛在上頭,笑意不減。

梁夢洲回頭看他:“然後呢?”

“給我錢,這個數。”他伸出手掌,比了個五。

這是多少?五千歐還是五萬歐?這大庭廣眾的,他忍不住想:“我看起來像傻子嗎?”

他理都不理,拿出手機,卻發現這破玩意自動關機了,陳勉這廝借了他的充電頭沒還!他昨天沒沖電!

這時一股壓迫感襲來,是周圍那群男人圍過來了。帶著臭味的綠眼睛男起身勾住他的肩,沖他說:“走吧?”有什麽尖銳的東西抵著他的腰部,是把匕首。

他被搶劫了?

恐懼倒是其次,頭一回呢,他覺得很新奇,這就是慕尼黑嗎?

他扭了扭被壓得發疼的後頸,揮開對方的手:“錢我有,你先松開。”

“手機拿來。”

梁夢洲只好摸出沒電的黑家夥給他,很快被押到地下車庫,進了一輛曼恩牌貨車。直到被車裏的女人綁住手,蒙住眼,又被膠布封住嘴時,他才有了被綁架的真實感,一時間安靜許多。

他和陳勉約定的出門時間是7點,最多還有一個小時,他就會發現他失蹤,陳勉倒是好說,可是謝橋……他不會以為自己又跑了吧?那可真是冤枉了。

眼睛被黑布蒙著,梁夢洲體感懸浮,只知道車一直在開,一路都很顛簸,中途經過一條偏僻的河時換過一輛車,他聽到了周圍的水流聲,四周很靜,沒有城市喧鬧的車流。後來似乎是在一個樹林,又換了一輛車,因為周圍的鳥叫很吵。

好不容易車停下,他還沒挪兩下屁股,就因為沒系安全帶撞到前座椅背,頭和眼被拉得生疼,好運的是蒙眼的黑布垮下一點,看到眼前的男人從一個黑袋子裏掏出假發套和毛茸茸的粉色外套。

梁夢洲有種不詳的預感,覺得這東西是給他準備的,還沒來得及四處看,塑料袋就砸到他臉上。

“穿上!”男人用粗糲的嗓音說。

後座車門被打開,男人用匕首抵住他的臉,刮膩子一樣刮了兩下,用德語說,“媽的,長得真好!可惜了。”

女人正在給他套假發,一把扯過他的頭發,怒語氣很兇地說了句什麽,梁夢洲聽不懂,只覺頭皮痛得要離家出走。

很快齊肩假發套好,手上的繩子也被解開,他動了兩下,想扯掉眼前礙事的黑布,女人就用英文很兇地說:“別動!”又扯下他的大衣,給他穿上粉色外套,她甚至給他搭配了紅色條紋圍巾和駝色漁夫帽。

撕開嘴上的膠帶和蒙眼布條,這對男女將他押下車,男人指著馬路對面的一家金店說:“去買金子,越多越好!”

梁夢洲眨著酸澀的眼,終於看清楚,這是一條非常冷清的街道,滿是棕紅色外墻的破舊房屋,連紅綠燈都隔他好遠,他忍不住懷疑,什麽樣的老板會把金店開在這種地方?

手機被扔回給他,女人挽著他的手臂,戴著黑色手套的手中依舊捏著一把匕首,但她的手在抖。

她在害怕?

唯恐被誤傷,梁夢洲低聲說:“相比於他,我願意把金子給你,因為你是Alex的媽媽。”

“別動!”她又說了一句,表情警惕生硬,沒有絲毫軟化。

難不成他猜錯了?

突然他想到一種可能——她是不是聽不懂英文?但他德語很爛,遠達不到交流的程度。到這時,他的第一滴冷汗終於流了下來。

曉之以情動之以理這條路走不通了,同時他們邁入一家燈光昏暗,裝修得十分浮誇的金店。店面逼仄,大概只有三十平米,面對門的最左側有樓梯通往二樓,被灰白的天花板擋住看不清布局。

才想上前看仔細,手臂就一陣刺痛,匕首劃破了他上臂內側,有什麽溫熱的東西流下來,又是一聲熟悉的“別動”——她的手抖得更厲害了,梁夢洲突然想到她不懂英文的好處,他可以用英文求救!

他被架到中間金燦燦的櫃臺前,一個褐發女店員上前接待,挽著他的女人對她說了一串德語長句,梁夢洲沒聽懂,只看女店員點了點頭,又用英文問他:“請問怎麽付款?”

手機都沒電了,拿什麽付款?!

他心跳得很快,明白只有這一次機會,就彎了彎眼睛,用英文對店員說:“報警,我被挾持了。”

店員的反應非常鎮定,看了他一眼,只是這一眼讓他覺出不對——她怎麽一點都不意外,就好像等在這裏似的?

幾乎同時,一直挽著他的女人奪過他的手機游魚般沖向門口,梁夢洲差點就抓住她,想起她手裏有刀,又忍住了。僅遲疑一秒,金店的大門就從上迅速砸下,冰冷厚重的鐵東西擦著他的鼻尖合攏,他被擋在門內震出一身冷汗,再回頭時店內已空無一人,只聽到清晰的落鎖聲。

他瞬間明白——這兩個人的目的不是金子,是把他帶過來!是了,他怎麽忽略了女店員潦草的藍色眼影和幹裂的口紅?!

所以這不是搶劫,或者說,不止搶劫!他警覺打量四周,不出意外的話,他馬上就會見到那個謀劃一切的人。

未知將時間拉長,或許是三分鐘,或許是五分鐘,燈光忽地滅了,他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要喝酒嗎?”

梁夢洲渾身發麻,血液奔湧,這個聲音他永遠也忘不了……是馬元潛,六年前差點□□他的那個爛貨……

他不是進了監獄嗎,怎麽會在這裏?!

正好了,新仇舊恨一起算。

他轉身將櫃臺踹倒,震出一地玻璃渣,扯下圍巾纏住一條細長的玻璃冷笑:“真有種,這麽想再進一次局子。”

“沒你有種,誰能想到當年救你出來的人,他爸爸會親手再把你送過來,這就是報應嗎?”

梁夢洲捏著玻璃的手一緊,他在說什麽,當年救他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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