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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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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亂

都沒走出辦公樓,梁夢洲就給謝橋發去一條微信:“你和姜欣到底怎麽認識的,我要聽真話。”

從小他的父母給他灌輸了一個很重要的想法——人長了嘴是用來說話的。意思是有了矛盾就心平氣和坐下來說清楚,所以他要聽謝橋說,而不是這些帶有強烈主觀色彩的轉達。

但他等到晚上七點,天都黑了,他的手機都安靜得像個廢品——如果憤怒有顏色,他已經氣黑了。

在給陽臺的多肉澆了三遍水,又倒過來將水瀝幹,他的憤怒值終於到達頂峰,給陳勉打去微信語音說:“走,去喝酒!”

對面陳勉喜上眉梢,十分雀躍,說:“現在就慶功嗎?太早了吧?這會狗仔都在酒吧蹲你呢。”

看他表情不對,陳勉又問,“出什麽事了?”

梁夢洲現在看誰都像敵人,開始打量他:“你是不是也認識謝橋?”

陳勉茫然:“什麽意思,我該失憶忘了他嗎?”

這問題顯得他好蠢,梁夢洲開始亂發脾氣:“……我不管,我就要喝酒!”

陳勉湊近屏幕說:“啊,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又和黑粉對罵了,沒罵贏?你把微博鏈接發來,讓我來!”

“說誰罵人呢,我從來不罵人,你去不去酒吧,不去我自己去了!”梁夢洲不耐煩,說著就要掛斷,陳勉又說,“哎呀等等,雲喝!雲喝行吧?就在家喝!”

梁夢洲還在思考可行性,聽他又說,“哥你信我,現在不能去,咱們好不容易熬出頭,你難道想過回從前的日子?”苦口婆心的程度,比梁夢洲還愛惜羽毛,好像紅的是自己。

梁夢洲好歹同意了,找來支架架好手機,又從酒櫃裏掏出一瓶白酒,陳勉從瓶身認出那玩意,用軟件搜價格時一度認為多打了個零,倒抽一口氣說:“哥你別喝光了,給我留一口!”

他怏怏道:“還有,下回自己來拿。”

“好啊!”陳勉又高興了,指著自己的頭發說,“哥,你看,為了慶祝你脫離苦海我染發了!紅的!紅紅火火!你不知道,我小妹都有你的表情包,我給發你啊。”

很快手機響了兩聲,是兩張表情包,一張是他從過山車上才下來,腿軟那一瞬間,寫著“卑職告退”,還有一張是他彈琴的動圖,甚至還給他P了頭滑稽的長發,寫著“公主請彈琴”。

梁夢洲看過,不帶表情地灌了半杯酒說:“再讓我看到你亂發你就死了。”

“哈哈哈!”陳勉拿啤酒碰了碰屏幕,笑得像個瘋子,“還有今天我去買菜,賣菜阿姨的手機屏保是你誒,我說我是你助理,她說我騙人,但還是給我抹了五毛錢。”

他冷漠臉:“不是我助理她也會給你抹。”

“不好說,不對,重點難道不是她手機屏保是你嗎?”

“哦。”

“哦什麽哦,你是不是沒出去看過?”陳勉一臉不讚同,又十分向往地說,“現在意心珠寶的地廣鋪得到處都是,地鐵,商超,哪裏人多就鋪哪裏,嘿嘿~哥你紅了,那我就是頂流助理!”

“紅什麽紅,你指的是被追尾嗎?”啊……改天還得把車送去修。想到謝橋,他又灌了一口酒,真愁!

“什麽?!你車追尾了?什麽時候?人沒事吧?”

陳勉在那邊著急,頭發被客廳的燈光照得十分炫目,梁夢洲終於看到幾抹挑染的紅,像他姥爺家花園裏的鳳仙花顏色,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特沒意思,我幹嘛要掃別人的興?

“沒事,正好過幾天有活動要出國,到時候送去店裏修。”

那頭長舒一口氣:“那就好,馬上要進組了,你可別出幺蛾子,有事讓我去辦。這回出國欣姐讓我也一起,人家有助理你也有,人家助理端水我也端水,我比他們頂事,一個打倆。”

梁夢洲心頭一暖,笑:“紅了好吧……我也覺得,能被聽到,被看到。”

“是吧,是吧,來喝!”

一來而去,兩個人就都喝多了,陳勉喝多後話又密又雜,像雨一樣,說起來不帶停,梁夢洲卻越喝越安靜,趴在桌上只剩個後腦勺。

突然“哢嗒”一聲,他聽到開門的聲音,不確定聲音是他的幻覺還是真的,偏頭看向玄關,就看一身黑色大衣的人站在客廳。

梁夢洲的腦子被酒精泡得遲緩,像吸飽水的海綿,但還是覺得黑色太悶,不適合謝橋,他喜歡看他穿藍色,灰色也行,讓他看上去像某種神秘優雅的植物。

那頭陳勉也趴下了,語氣含混:“哥,你是不是喝多了……你,怎麽不說話了?”

他搖了搖頭,頭朝另一邊扭去,說:“你走。”

謝橋腳步微頓,沒說話。

陳勉勉強擡起頭說:“啊,走哪去?”

鏡頭中出現謝橋的臉,他說:“他醉了,我帶他回房間,你也早點睡,掛了。”

“嘿嘿,謝哥你怎麽來了……那啥,晚安。”

就在謝橋的手放在梁夢洲肩上時,被他掙開了。

他單手撐桌,挪到吧臺邊,朝門口走去,壓下門把手開門,樓梯口的感應燈明亮,照得他像志怪小說裏唇紅齒白的妖怪,搖搖晃晃地說:“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對不起。”謝橋說。

“哈。”梁夢洲低笑一聲,靠在墻上隔著淩亂的發絲看他,平靜問,“對不起什麽?”

“對不起騙你。”

“哐!”

他又把門關上了,拖著灌滿水泥的步子走到謝橋跟前,頭頂著他的胸口說:“我很生氣,真的很生氣,你的過去,我都是從別人口中聽到的,陶君然,你媽,姜欣,還有你,但你告訴我的都是假的……假的。”

他本想等謝橋先說的,還是沒忍住。

謝橋捧起他的臉要吻他,被他歪頭躲過,溫熱的吻就落在他臉上,他垂著眼說:“我不想讓誤會隔夜,你能說清楚嗎?”

“喝了多少?”

梁夢洲不想聽一切不是真相的話,揮開他的手不耐道:“我沒醉!不是說了千杯不醉嗎!”說完就被吧臺前的高腳凳絆住,往前撲時被謝橋撈進懷裏,他壓著眉扭得像條蚯蚓:“你放開我!”

謝橋扶著他站穩:“是,都是假的,我不是我告訴你的那種人,我一直在騙你,給你一次機會,你重新選。”說完他就退到幾步之外。

“重新選?選什麽?”梁夢洲的胸腔和耳膜都跳得厲害,看著眼前的人,像看陌生人。

“我們之間的關系。”

有什麽東西炸了,他瞬間紅了眼:“謝橋——

“你看我像有病嗎?!說月光和綻放是為我做的是你,連送三套高定的也是你,甚至主動陪我坐山車的也是你,非要招惹我,現在被我看清一些東西,又來讓我選,這就是你的態度?你把我當什麽人?”

謝橋的眉皺得很深,想抓人沒抓住,被人躲進浴室……

梁夢洲怕再待下去會說出什麽傷人的話,只能先逃……浴室的感應燈像明亮的眼,照著他無處可藏的心事,他覺得好痛苦。

將洗臉池和淋浴的開關都撥開,水濺得四處都是,他撐在水池前,看著鏡子默默數著,到“18”時門開了,謝橋漂亮的臉將整間浴室都照亮,但梁夢洲想:“我再和他說什麽我就是狗。”

他開的冷水,浴室裏沒有水霧,謝橋看到穿戴整齊的人時明顯錯愕,接著就被人撲上墻吻住了……

誰知謝橋竟扯開他,手臂隔在他們之間,梁夢洲怒極反笑:“不是說包養嗎?又是衣服又是電影,給了我這麽多資源不睡一覺多可惜。”

謝橋說:“你喝多了。”

梁夢洲紅著眼:“那又怎麽樣?!我喝再多都知道想要什麽,你呢?你敢說嗎?以退為進的都是懦夫,你不該拿來對付我!有本事你再走一步試試,你看我攔不攔你!”

謝橋轉身,手扣住把手。

梁夢洲終於死心,靠著墻說:“你喜歡的不是我對不對?你喜歡的是過去的我,那個你想象中的我對不對……”他終於說出來了,他覺得好委屈……他竟然會被名為“自己”的刀傷到。

“不是。”謝橋轉身扣住他的肩,逼他擡頭,卻看到他一臉淚痕,“你——”

梁夢洲擋開他的手扭頭,覺得丟人,明明認識沒多久,明明沒有太喜歡,可眼淚就是止不住,甚至被謝橋看到都沒停。

他抹掉眼淚自嘲:“不好意思,沒辦法永遠十六,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個人。”

謝橋突然咬住他的下唇,說:“別說了。”

梁夢洲任唇舌在他口中作亂,看著頭頂晃眼的燈想:“究竟是什麽時候變得貪心的?既要人還想要心,哪有那麽好的事?”與其這樣,不如抓住眼前有的。

他驟然用力勾住他的脖子,拖進淋浴間……

刺骨的水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成熱的,澆到他和謝橋身上,他吻得很用力,梁夢洲卻覺得難受,覺得自己像陽臺上被澆了三遍水的多肉,明明吃不下那麽多,卻因為他的固執只能承受……被裏裏外外澆了個遍,他覺得陽臺的多肉起碼得蔫三天。

最後他被謝橋抱進臥室,渾身癱軟發紅,像沒組裝的積木,此刻去拼人體骨架說不定不足206塊,因為都化了。他閉著眼說:“一次五十萬,現在就轉。”

“……”謝橋摟著他的手一頓,問,“你給我還是我給你?”

梁夢洲一腳踹開他說:“滾吧你!”不曾想這下扯到後腰,蒙在被子裏咬牙切齒。

謝橋的手才伸過去,就被他翻身騎住,裹住被子掐住他的腰說:“你躺下讓我睡回來!”

“你來。”他果真松開了護在梁夢洲後腰的手。

“……算了。”梁夢洲又滑到一邊,背對他睡。

“結束吧,包養關系。”

梁夢洲的心猛然一抽,又聽謝橋說,“然後在一起。”

像一株枯死的小草,僅剩一點綠意,忽逢急雨又抽枝發芽蓬勃生長起來。

梁夢洲睜開眼冷笑:“你怎麽不等我死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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