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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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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意

謝橋說:“從那天開始,我每天都會擠出半小時學滑板,但每次都錯過,有時我剛走你就來了,等我第二天推遲,你又提前了,總是不合時宜。

“但我沒有等,因為在那個時候等你不是我該做的事,太年輕的相遇容易無疾而終。早在出國時,我就已經把大學四年的學習計劃壓縮成兩年,但直到遇見你,我才下定決心當服裝設計師。我想的是,如果我能力足夠大了,我們之間的不合時宜自然會少很多,在此之前,我必須按部就班走好每一步,哪怕只能和你當陌生人。

“以前跟我媽學調香,學到一個理論,叫普魯斯特效應,說的是只要聞到曾經聞過的味道,就會開啟當時的記憶。所以我用薄荷、安息香、香子蘭和沈香木特意調了一款香,想用香味讓你記住我……可惜等我滑板練好後,你已經不怎麽來公園了,取而代之出現在一檔綜藝節目中。

“當時我半工半讀,周末會去一家餐廳兼職當服務員或者翻譯,突然在電視上看到你,你坐在一眾藝人當中非常亮眼,負責跳舞和展現令人驚艷的學習天賦,我聽你一邊收獲眾人掌聲,一邊面不改色說自己學滑板一天就會了,還說畫畫和射擊也是天才。我當時難以理解,覺得你怎麽可以撒謊。”

“哎呦,哈哈哈。”梁夢洲沒忍住笑出聲,說,“真是對不起,讓你濾鏡碎一地吧,那你怎麽還喜歡我?”

謝橋想了想才說:“很難不喜歡吧,你在鏡頭前那麽自信,侃侃而談,我寧願相信你只是把順序顛倒了,而不是騙人。”

梁夢洲又笑:“戀愛腦要不得啊。”

“不算戀愛腦,我只是相信行動出結果,就像我相信最多五年,我一定會做出一番成就,然後去找你,但因為工作室的發展,今年已經是第六年,沒想到你還是不溫不火。”

“怎麽突然人身攻擊啊?”梁夢洲掐了一把他襯衣下的腰,問,“那後來呢?”

謝橋拍著他的手讓他松開:“見到你是在我本科的最後一學期,後來我申請上倫敦時裝設計學院的研究生,臨走前一晚,我在籃球場上等你,想著如果有緣,或許能見你一面。

“我記得那天晚上月色很好,我拿著鉛筆和畫本突然想畫點什麽,於是有了月光的第一個版本。但直到天亮,你也沒來,我又隨手畫了幅簡筆畫,是路燈和一個滑板的少年,我把畫放在公園拐角的窗臺上,用一本書壓著,我知道它肯定會被風吹走的,但我還是想在那裏留下點什麽……如果我運氣沒那麽好,這就是我在和你說再見。”

要不怎麽說少年情懷總是詩呢?

梁夢洲嘆息著抱住他:“我是沒想到你這麽純情。扯什麽太年輕的相遇啊,先加個微信或者WhantsApp嘛,萬一我也喜歡你呢?”

謝橋反問:“頭一次見面就敢往我懷裏靠,所以你那時候就喜歡我?”

“哈哈哈,別翻舊賬啊!你不也給我送了三件高定嗎?”梁夢洲靠在他懷裏笑。

“你拒絕了。”

“我真不是我故意的!是你那陣仗太嚇人,我以為欣姐把我賣了,說起來你和她早就認識吧?”

謝橋說:“沒有太早,想讓你首穿綻放時認識的,當初她問我緣由,我只說有緣,這次再送高定,說的是彌補遺憾,她沒有說太多,只說你有你的底線。”

“底線不底線的,那要看對誰了,如果早看到你這張臉,我還會投懷送抱。”說完他就跑開了,鉆進臥室,翻箱倒櫃之後,將一張銀行卡插進他胸口說,“銀行卡上交!我從小到大的壓歲錢、零花錢、獎學金、工資都在這裏了,密碼是手機尾號後六位,我真的很專一,你信我。”

他紅著臉,有些扭捏地說,“那什麽,我承認我以前確實會言不由衷,說過不少混賬話,但那是因為碰到過一些非常不好的事,以後不會了,所以你能不能別再讓我猜來猜去了?”

“……”謝橋表情古怪,捏著卡像捏著一只蟑螂,“卡就不必了吧,現在不都移動支付麽?”

“哦,也是,那我支付寶傳你?一天限額多少來著,我算算大概要轉幾天。”他又掏出手機,真的開始算賬。

謝橋:“……”

等到算完,見謝橋還是一臉過敏表情,他就瞇著眼問,“怎麽,不想要?”

謝橋很想點頭,礙於他囂張又緊張的表情,就嘆了一口氣說:“放床頭櫃行嗎?和我的卡放一起。”

“這還差不多。”

梁夢洲拿起手機,發了條朋友圈——以後有聚會活動煩請提前告知,本人銀行卡現已上交,用錢需提前申請。ps:集齊88個讚可助力本人額外提現一次數,謝謝家人們。配圖是謝橋送他的領帶,最後選了親友可見。

發完他就心滿意足拿酒杯碰了碰謝橋的,仰頭一飲而盡:“本來嘛,今天是想幹點特別的事的,但是你這個人太純情了,我決定再等等,喝了你就先洗澡睡吧。”

謝橋的臉色有些不太自然,問:“你呢?”

梁夢洲促狹道:“只準你藏東藏西,不準我藏點秘密?去吧,早睡早起身體好,別太想我。”說完他就把自己關進琴房沒動靜了。

浴室裏很快傳來隱約的水流聲,梁夢洲拉開窗,深秋的月色很涼,像蒙了層青灰色的紗,風很大,吹得路旁的樹都在顫抖,本來應該是很冷的,可他在窗前站了很久才徹底靜下來,想,在夏天的月色下,昏暗的路燈前等一個人是什麽感覺呢?孤獨還是沈靜?那時的謝橋也像現在一樣,做什麽事都沈穩有序嗎?還是說其實他也很迷茫?

他想不出來,無論如何他都做不到將一份心事藏這麽久,畢竟和謝橋才認識月餘,各種誤會和心事就已折磨得他苦不堪言,所以過往一切一定不像謝橋說的那樣輕巧自然……

從櫃子裏掏出鉛筆和畫本,他想畫點什麽。自從《春意》事件過去後,他已經很久沒畫過什麽東西了,此刻卻手癢得很。

鋪開畫本,他先勾出一個破敗籃球框,順著左下方拉出一條輔助線,鋪上障礙物和一條瘸了腿的椅子,又在椅子上方畫出一個旋轉的滑板,往上是一個展開雙臂,屈膝飛躍的人……他的T恤揚起一半,發絲像風一樣自由……他畫的是第一次見到的謝橋,想感謝獨自走了六年,才走到他面前的沈默內斂的謝橋。

初稿畫好後,他開始調整細節,高光和陰影,甚至連頭發絲都想還原出當時的樣子,也是動筆畫時,他才想起他竟然記得那麽深,於是又將外圍的樹、圍欄以及看熱鬧的人也加了進去,他們如眾星拱月,將一個人圍在中間,但梁夢洲沒有給他畫臉。

畫完後他整個手掌都摸得黢黑,都顧不上擦幹凈,就將畫的右上角反折,寫上時間和名字,最後拍了張照片,他原想用小號發微博的,最後又登了大號——一幅畫而已,又不是出櫃,有什麽不能發的?

而且他看網上風向,好像罵他沒那麽厲害了,滿世界找“瓶妹”線索呢,真要命。

放好圖片後,他在編輯文字時犯了難,既要讓某人看得懂,又要讓除他以外的人都看不懂,該怎麽說呢?突然他靈光一閃,發了一行字——普魯斯特效應。

哈哈,這下總行了吧?不管那天的謝橋有沒有看到他,現在肯定知道了。

發好微博已是深夜三點一刻,他困倦卻清醒,開始思考親密關系。其實關於圈子裏的感情,他一直持懷疑態度,既不相信這玩意存在,也不相信它的純粹,不止因為付書明,更是因為他才出道時發生過一件“酒桌事件”,讓他將“感情”和“掠奪”劃上等號。但之所以沒有失望得那麽徹底,是因為當年救他的人,憑著一雙發青的指印驅散了整件事留下的陰影。

在拍《影人》之前,姜欣給他接過一部電視劇,進組前,同組小演員組了個局,梁夢洲也接到邀請。他當時才開始做形體訓練,秉著認識的朋友多了路更好走的原則,決定參加聚餐。

地址選在海邊一家西餐廳,地段、價格以及私密性都做到頂級,獨立圓形玻璃房像一幢幢發光的大蘑菇,佇立在離海岸線不遠處。

聚餐當晚,他提前半小時抵達餐廳,但進到內廳時發現副導演已經到了,還有四位明星,其中兩個他叫得出名字,另外兩個是金發碧眼的生面孔,幾位肩臂相貼,十分親密,場子已經被他們聊得十分火熱。

梁夢洲一進去就被幾人盯住,有些不自在,就沖導演和請他的小明星笑道:“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副導演姓馬,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頭往身旁的椅子上一點,說:“模樣不錯,坐。”

這一眼讓他發毛,覺得自己像個待價而沽的商品,但他還是坐過去了,只是沒等他屁股坐熱,導演的手又摸上他的腰:“嗯,身材也不錯。”

梁夢洲頭發都豎起來了,“刺啦”一聲,起身將椅子拉出巨響,繃著腰背說:“對不起馬導,我有腰椎間盤突出!”

副導演嗤笑:“年紀輕輕的,還沒進過劇組吧?拍戲時導演會指導動作和情緒,這點肢體接觸都接受不了,還演什麽戲?”

您也說了是指導!指導不是摸吧?!

他拿起酒杯,趁機挪到組局的小明星邊上說:“怪我眼神不好,把馬導的話太放在心上,讓我坐我還真坐了,忘了有四位前輩在,這座位怎麽也輪不到我,剛才是我莽撞了,沖撞了馬導,也怠慢了前輩們,我自罰三杯。”

他的酒量是打小被他姥爺哄著餵出來的,拿酒當水喝都不醉,如今看來,全場最安全的東西就是這黃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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