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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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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扔掉樸素的塑料袋,梁夢洲又把領帶抓回去了,開車狂奔,沖到謝橋頭工作室樓下,突然覺得手裏卻點什麽,車屁股一歪,倒了一把又開走了。

找了一家花店買好花,是一捧金燦燦的梵高向日葵,肥嘟嘟的花體被牛皮紙包著清純又可愛,像幾個熱烈的小太陽。回到地下車庫時才四點,距離謝橋下班還有兩個小時。他一點也不急,反而有股篤定的喜悅,覺得要得到一個很珍貴的東西了。

梁夢洲的青春期是灰色的,沒有甜甜的戀愛,沒有酸澀的心事,只有沒有盡頭的學習和練習。其實謝橋說錯了,滑板,射擊、潛水、馬術、高爾夫這些,他確實感興趣,但說到底還是為了配合人設學的,遠遠談不上太喜歡,他真正喜歡的只有鋼琴。

可在謝橋這麽說時,他沒有否認,因為謝橋說永遠會被熱烈的人吸引,所以他想保有這股燦爛。

如果說他對謝橋的喜歡是從臉開始,那謝橋對他又是從哪兒開始?關於他那些欲蓋彌彰,遮遮掩掩,他真的太想知道了。

他手心冒汗,將花放到一邊,打了一通電話,委委屈屈叫了一聲“媽”。

對面沈蕓的聲音淡淡的,甚至還有些揶揄:“沒喊錯,這麽久也沒個電話回來,怎麽,被罵破防了?”

“媽你少看點網上的東西,”他勾了勾向日葵肉肉的花體,咳了兩聲說,“我這不是不想給你找不痛快嗎。”

“說事吧兒子,電話都打給我了,就別客氣了。”

他們家有個傳統,小事找爸,大事叫媽,當年梁夢洲出國進軍娛樂圈就是沈蕓率先拍板的。

“我有喜歡的人了,他很優秀,好像喜歡了我很多年,嗯,就這事兒。”

“沒了?”

“……沒了。”

“那你支支吾吾做什麽?你是不是還沒追到人家?”

梁夢洲立馬坐直說:“又不是我的問題,是他總送我東西,卻不和我說清楚!”

“那你怎麽知道人家喜歡你?”

“哎呀我就是知道!你別問那麽多!”親了,抱了,定情信物都有了,還能有假?

“我看是你太花心,人家害怕,所以沒下定決心。”

“我花心?”梁夢洲難以置信問他親媽,“我連戀愛都沒談過,哪裏花心?”

“網上啊,我今天看到好多人叫你老公呢。”

“讓您少上網搜我消息!”梁夢洲急了,他從來不擔心他家老太太買保健品,只怕她看了他的負面熱搜血壓高。

沈蕓悠悠道:“我沒搜,我助理分享給我的,說你今天挺熱鬧,一會彈鋼琴,一會上醫院掛水,哦,還有個動圖,是你被一個男孩抱了,你說的對象是他嗎?”

“什麽?”信息太多,梁夢洲果斷開了免提,用小號登上微博,就看他的大名穩穩掛在娛樂榜第三,且沒有任何後綴——又怎麽了?

他的頭嗡一下炸了,姜欣怎麽什麽都沒和他說?他馬上就說:“媽,晚點跟你說啊,先掛了。”

“等等,晚點我和你爸去看你啊?”

“到時候再說哈,拜拜。”

他迅速打給姜欣,沒人接,又切回微博,簡單翻了幾頁,熱搜上消息實在過於密集了,他都看不過來了。

幾張彈鋼琴的動圖在首頁閃過,被直接無視,他在意的是掛水的照片怎麽上了熱搜,總不至於醫院也有狗仔吧?

很快他找到原博,照片是一個粉絲只有幾個人的博主發的,配文:“帥哥拯救世界,還是兩個。”

照片上他和謝橋坐在相連的椅子上,他的右手正在輸液,頭枕在謝橋左肩睡著,謝橋捏著手機,微微仰頭看著輸液架上的點滴,這個角度顯得他的眼睛深邃又明亮,說不出得動人。

他看得心驚肉跳,滿腦子“完了,謝橋的臉曝光了”,同時將照片點了保存。

發博日期是一個多月前,充滿偶然性,小博主不明白怎麽就爆了,在首頁誠惶誠恐地問:“我發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嗎?”底下齊刷刷、連著好幾頁回覆都是“是”。

場面過於詭異,梁夢洲只在他和付書明的邪教CP粉的微博下見過,心中湧起一陣不詳的預感——他和謝橋最近合作這麽密集,他的身份不會被扒出來了吧?

他又切到實時評論,被一條一分鐘前發的消息吸引註意力:“梁夢洲幹脆別演戲了,改行批發帥哥好了,辣個藍人和瓶妹一個比一個頂,對視力友好。”

眨個眼的時間,他眼睜睜看著這條評論下多出好幾個“附議”。

雖然都是漢字,但他看不懂,“辣個藍人”和“瓶妹”都是什麽東西?是兩個人嗎?有人跟他有同樣疑惑,一條“辣個藍人是誰”的微博被評論了足足三百多條。

點進去一看,有人答疑:“起因是我們小梁被一個身高兩米、腿長一米八、身穿藍衣、看不清臉、靠背影殺人的男人輕輕松松公主抱了,他不僅挽救了我們小梁的性命,還讓我們小梁沒救了的演藝生涯起死回生,我等粉絲無以為報,只好賜號‘辣個藍人’。”

梁夢洲:“……”

那“瓶妹”呢?總不能因為是盯著輸液瓶,所以叫瓶妹吧?

他又看到一條高讚微博:“辣個男人和城北瓶妹孰美?”還貼了兩張圖,一張是謝橋抱他的,一張是謝橋盯輸液瓶的。

哈哈哈……他都不敢想像謝橋看到這些照片和評論之後的表情,他明確表示過不喜歡被評價!

短短十五分鐘,梁夢洲的心情幾度起伏,已經碎成了渣渣,從一萬種悲催的結局中找到一條能活命的借口——至少,至少到現在都沒人知道這倆都是謝橋對吧?臉被曝光沒事,只要和身份沒對上就還行……對吧?

突然他捏著手機一緊,想:“不對,怎麽沒人罵我了?”

梁夢洲又點進一個熟悉的營銷博主微博,發現這人轉評了一條微博,似乎是酒吧工作人員的。

原博是這麽說的:“笑死,經理讓我找梁夢洲帶人離開的視頻,我盯了電梯間的視頻倆小時,眼都看瞎,誰知道人家根本沒坐電梯,走的樓梯。”附上梁夢洲背謝橋下樓梯的照片兩張。

博主評論道:“放著電梯不坐,走樓梯,這不是居心叵測是什麽?”

這條微博有一萬多條回覆,和該號以往的低熱度天差地別,梁夢洲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的,唯恐吵到這些字,卻發現熱評第一是謝橋的,他的微博很好認,和微信頭像一樣,自帶防偽,他說:“你想多了,不坐電梯純粹是因為他怕失重。”

很好,終於有人能理解他是失重不是暈電梯了。但問題是他怎麽還上趕著出來啊,不怕網友走逮著他罵嗎?他心裏急,也就沒有看到其他評論……

“我的關註點偏了嗎?你們沒有看到樓梯上的血嗎?就,為一個不認識的人,做到這樣很難了吧?”

“之前好像看到過這哥的圖,在急診大廳帶著一腳血,臉臭得像要炸地球。”

“我我我!我是當晚載他的出租車司機,後座腳墊上確實有血,來人把我頂上去,找他報銷洗車錢!”

“哈哈,沒有人覺得他怕失重很好笑嗎,我見過有姐妹發微博帶他大名,說他‘蹦極未遂’!”

“你們說,有沒有可能,他在過山車那裏暈倒也是因為失重啊?哈哈哈!”

“臥槽,這什麽奇怪的人設,怎麽又好笑又心酸呢?”

“等等,你們清醒一點啊,沒人註意到評論的人是謝橋嗎?這是第二次了吧,我有點磕他們了怎麽辦?”

快六點了,時間在刷微博時總是過得特別快,此刻梁夢洲心情惆悵,萬萬沒想到僅過去兩個小時,他手裏向日葵的花語就從“我喜歡你”變成了“我對不起你”,怎麽也沒想到,謝橋會因為輸液這件事和他徹底捆綁在一起……

這可怎麽辦才好,被他那位神通廣大的老爸發現,不會氣的在集團公眾號上罵他吧?

他想了想,給謝橋發去兩個字:“在嗎?”

謝橋回了一個高冷的問號。

梁夢洲穩重地打了一行字:“我在你公司樓下,下班跟我回小北山嗎?”

謝橋答:“上來。”

梁夢洲松了口氣,高高興興走進電梯間,他甚至夾著花拍了條視頻,錄著電梯上升的界面說:“謝謝關心,本人最近不怕坐電梯了。”錄完就發到另一個平臺了——垃圾微博,不用也罷!

只是到了塵心工作室門口,他又開始犯愁,就這麽帶著花進去,不好吧?還有那麽多同事在呢。

這時一位保潔阿姨帶著拖把和桶從他面前走過,梁夢洲的眼睛就亮了,從中抽出其中一支洋桔梗遞給她說:“阿姨好,可不可以幫我一個忙?”

阿姨狐疑道:“我不買保險。”

梁夢洲指著謝橋工作室的方向說:“不讓您買保險,可以麻煩您幫我送一束花嗎?送給一位謝先生。”他把手裏的一捧黃色遞給她,又接過阿姨手裏的東西說,“阿姨要下班了吧,我去給您跑腿!”

阿姨拿著花挺高興,點點頭,梁夢洲拿著裝備飛快跑走,以至於錯過了阿姨敲開門後嘹亮的聲音:“謝小姐,誰是謝小姐,你男朋友給你送花啦。”

在眾人迷茫又震驚的眼神中,謝橋出來了,面無表情接過花說:“謝謝。”

阿姨轉身,喃喃道:“怎麽是兩個男娃娃?難道剛才的小年輕是個姑娘?”

於是五分鐘後,梁夢洲再回去時,辦公室爆發出地球爆炸般的笑聲,他咖啡味還沒聞夠,就被抱花出來的謝橋提著脖子扯走了。

後面不知死活的大臣們還在喊:“謝小姐好走,謝小姐再見。”

梁夢洲一臉疑惑:“他們為什麽叫你謝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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