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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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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路

“你和我想的不太一樣。”鏡子裏,施琪對梁夢洲說。

化妝鏡前,梁夢洲似乎在走神,“嗯”了一聲才看她:“我很自戀的,施老師不說明白我就當這是誇我了。”

施琪笑著說:“你沒想錯。百聞不如一見,怪娛樂圈人才濟濟把你埋沒了。”

“施老師想說我怎麽糊了六年吧?不可惜,我渾身上下都是寶,萬一哪天紅了,讓他們考古把牙都笑掉,也是功德一份。”

施琪笑個不停,捏著卷發棒的手都在抖,問他:“你在我師兄面前也這樣嗎?”

梁夢洲沖她眨眼:“不是,我對男人可沒那麽紳士,起碼逗他們笑是不可能的。”

她突然問:“你這麽可愛,有喜歡的人嗎?”

可愛是什麽好詞嗎?

梁夢挑眉,笑容微妙:“施老師猜呢。”

“我猜沒有,那你喜歡什麽樣的,我給你介紹。”

梁夢洲促狹一笑:“多謝施姐好意了,不過我目前是不太方便談戀愛的階段。”他還有位金主呢。

施琪點頭,了然道:“懂了,經紀公司管得嚴對吧。”

借著找發型噴霧的功夫,她轉過身,火速打開手機,在一個名叫“誰先脫單誰是狗”的三人微信群裏說:“報!他說沒有喜歡的人!還說不方便談戀愛!”

一個叫陶陶的@謝橋,說:“你行不行啊?”

接著群裏就少了個人,施琪和陶君然省略號以對。

作完造型化完妝,施琪帶他到服裝間,說:“因為要突出珠寶,所以師兄送來的禮服都很低調,這兩身就很適合你,槍駁領西裝領口大,性感,能突出首飾。”

“嗯,行,施老師看著辦!”

直到衣服上身,看到鏡子裏的人,梁夢洲才意識到,今天這場活動的整體造型才是謝橋說的獎勵。

意心珠寶讓他展示的是一整套綠寶石珠寶,兩條項鏈,一粗一細,一長一短,疊戴在裸露的胸前,長的那條的尾鏈正好落在胸前,隨著他擺造型期間,銀光在西裝下若隱若現,性感神秘。右手腕上盤著一條細長手鏈,手鏈環繞兩圈,細碎的綠光在明亮的光線下熠熠生輝,像小貓碧綠的眼,被他瑩白的皮膚演繹得鮮活明亮。

“老師,看這個鏡頭。”

“老師,看左邊,對不起,是你的右邊。”

“老師,看這裏。”

梁夢洲臉上都笑出褶子了,不停切換動作表情,微笑、打招呼、捂肚子、摸袖口都試過了——他被十幾臺相機的光閃得都快流淚了,確信已經過了三分鐘,但主持人還沒來,只好在換動作的時候偶爾眨眼緩解。

“不好意思,各位久等。”身穿銀色禮服的女主持人朱子琪終於來了。

梁夢洲松了口氣,朝媒體打過招呼後順利進入采訪階段。都是常規問題,無非是看到珠寶是的感受,最吸引他的地方,他都對答如流,最後朱子琪又面帶笑容問他:“如果有機會設計一款獨屬於自己的珠寶,你想要什麽樣的?”

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想到謝橋,他說想當調香師……熟悉的香味仿佛湧到唇邊,梁夢洲想了想說:“我大概會設計成香水瓶的樣子,因為香味能儲存記憶,和珠寶一樣雋永。”

“哇哦,很浪漫的想法啊,謝謝梁夢洲。”

就在梁夢洲點頭歸還話筒,朱子琪上前接過時,他餘光瞥見她細長的高跟鞋陷進裙擺裏,腳後跟上還有磨出的血,她邁不開腿,重心驟然失衡,朝前倒去,梁夢洲忙脫下外套迎面罩住她,隔著衣服扶著她起身。

禮服的前胸很低,朱子琪反應很快,扯好衣服,起身說了“多謝”。

梁夢洲後退一步,他身上只剩一件白色網眼背心,卻看上去比珠寶要貴上許多,無比紳士地朝她伸出手,做了個請的動作,笑道:“辛苦了,敬愛與自由。”這是意心珠寶的廣告詞。

朱子琪笑著脫下禮服外套遞給他,大方道:“敬,愛與自由。”

梁夢洲在媒體如雷的掌聲中下臺,他本打算走人,又被工作人員攔住說:“梁老師等等,今天有你的粉絲見面會。”

他指著自己問:“我嗎?”

工作人員掛著實習牌,是個年紀很小的女生,看上去才畢業,微微紅了臉說:“是的,請跟我來。”

粉絲見面會在珠寶店內,寬闊的店門口被伸縮式隔離欄隔出一大片空地,站滿年輕的男男女女,就連一旁的電梯口也全是人,一群安保人員在周圍維持秩序。

梁夢洲被工作人員從側邊帶進去時,想,什麽時候我能有這麽多粉絲就好了,才想完一道聲音就炸在他耳邊:“梁夢洲!”

他一縮脖子,看向聲源,十分詫異,喊這麽大聲,不像是粉,像尋仇哇!循聲望去,是一個清瘦高挑的女生,乍看還很眼熟,女生沖他晃了晃手裏的花,哦,野菊花,是在蹦極時碰到的那個女孩。

梁夢洲笑著沖她揮了揮手,看樣子她已經從失戀的情緒中走出來了,挺好。

他進到店內時,還聽到她說:“我就說他認得我,趁不紅趕緊粉啊,再過幾年紅了就見不到了!”

他就又笑了笑,有人喜歡我了,我也挺好。

粉絲見面會有個讀信環節,梁夢洲拿起其中一封,上面寫著:“弟弟你現在紅了,都有人聯系我讓給你寫信了,那就祝你永遠真實吧。風雨六年,不管再過多少年我都是你第一批粉絲。”

“哈哈。”梁夢洲讀完耳朵都熱了,也不知道這是粉還是黑。

後來又拿起一封,“太姥,我粉的明星終於紅了,都有粉絲見面會了!多謝品牌爸爸,希望活動摩多摩多!”

“嗯……”梁夢洲對一旁憋笑的男主持人和櫃姐說,“不用讀了吧,我的粉絲嗯,都挺有個性,不太適合你們宣傳吧?”

男主持人笑:“沒事,再讀一封吧,看得出來,她們很想多看看你。”

“那我以後多發自拍。”

“發vlog!發十條!”一道聲音從外場傳出來,是蹦極女孩身邊的一個小姑娘,周圍又開始笑。

梁夢洲摸著鼻子說:“發,發。”

最後一封信上沒有文字,只有一張照片,是一條微博截圖,時間是四年前,寫著“信你等我”,還跟了一條他回覆的“謝謝”。

梁夢洲認出來,這是當年《影人》宣傳事故後他回覆的最後一條微博,回完就立即刪掉了,沒理由能看到完整的回覆界面。除開對方是微博ceo這種可能性,只能是對方一直在等他回覆,這是真真正正的鐵粉了。

想不到有人在他寂寂無名時就喜歡他,感動之餘他又有些愧疚,有種混得太差辜負人家的感覺,想了想才說:“雖然你們看不出來,但我的六年其實沒有浪費,只是展示的時間稍微晚了些。來日方長,都會看到的。”他問主持人,“我能把這些信都帶走嗎?”

主持人說:“當然。”

他轉身對面前的粉絲說:“謝謝你們喜歡我,也謝謝你們能來。”

距離晚宴還有幾個小時,梁夢洲在化妝間休息看手機,忙完對接的陳勉進來,一進來就四處張望說:“哥,太好了,你都有單獨化妝間了!”看到化妝鏡前放著個箱子,裏頭裝的一堆信,桌上還攤著幾張,又問,“這是什麽?”

“信。”他頭也沒回,隨口回道。

梁夢洲通過意心的工作人員,找到了將回覆截圖的那人的微博賬號,名叫春意,頭像還是《春意》的草稿,一種古怪的想法就躥上心頭,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他小號呢。

翻了幾頁微博,梁夢洲開始懷疑這張微博照片是P的了,因為號主看上去一點也不像他粉絲。這人定位在國外,發的都是照片:幽深的音樂劇謝幕,湛藍寧靜的海,還有寬闊典雅的英倫建築——汽車規矩停在路邊,青石板街道朝遠處延伸,盡頭是沒有目的的雲……除了拍得都很漂亮之外,還有一個特點,這些照片沒一張和他有關。

他十分疑惑:“這到底是不是我的粉?”他把手機遞給陳勉問,“你對這個微博號有印象嗎?”

陳勉搖頭。

奇了怪了。

時間被催著走,很快到了晚宴。付書明作為意心的全球代言人自然是眾星捧月,穩坐C位,難得這一次梁夢洲也上桌了,竟然還貼著付書明,他的脾氣一下就跳到了火山邊,落座不到五分鐘,身上就像長了跳蚤,把手機放在桌子底下給謝橋發消息:“我要瘋了,和付書明一桌。”

謝橋大概在忙,等了一會也沒消息過來,他收了手機耐著性子坐好,打算安安靜靜當個背景板度過這一晚。

無奈主桌熱鬧,一會來個總監,一會來個制片,都是找付書明的,三三兩兩敬酒好不熱鬧,他在隔壁不好全都視而不見,只能時不時陪笑一把,把嘴都笑成模型。

更讓他厭煩的是,付書明身上雪松的味道不要命地往他鼻腔裏拱,熏得他腦仁發漲,簡直想把兩個鼻子都堵住,從來沒有哪個晚宴如此難熬。

微微扯松領帶,在被酒味、香水味和熱意灌滿的密閉空間裏,他開始想念謝橋身上清新好聞的薄荷木香,一時間手癢,心也癢,他發了個定位問:“來接我不?”

這回謝橋回得快且簡單,單一個“好”字。

於是梁夢洲就笑了,明明還沒見到,卻像已經聞到了他的香氣,終於能喘氣了。

誰料一擡頭,就得了付書明興味的眼神,一層層刮在他化著淡妝的臉上,問:“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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