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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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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心

這假胡子能在酒吧後門堵人,是個不走尋常路的。

果然,聽到梁夢洲開口,他也不答,反而拿起相機“哢哢”一頓拍,拍得梁夢洲臉都笑都僵了,幹脆抱著胳膊冷冷看他。

等他開始看照片了,梁夢洲才說:“拍完了吧,那我讓你刪你肯定不願意了。”

假胡子一臉“你別是做夢”地白了他一眼,又盯回相機。

梁夢洲:“我的意思是,照片你可以發,但我相信人做決定一定要想長遠,我有更好的想法,你得流量我得曝光,你想不想聽?”

“郭夏,我的名字。先說說你的想法。”假胡子大咧咧坐到花壇邊,一會看他,一會看醉死的人。

梁夢洲擡手擋住他的臉,說:“你就寫我嫉妒付影帝得獎,借酒澆愁嘛,這麽多高清照片,夠你發揮了。不過素人你就別帶了,萬一真以為我和他有點什麽,那我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作為交換,以後我的商業活動,第一手信息都給你發,咱們走可持續發展路線怎麽樣?”

郭夏說:“你又不紅,你有什麽給我發的,讓你臭我手裏算我本事好不好。”

不能好好聊了是吧?

梁夢洲深吸一口氣說:“兄弟,你要實在想寫,在酒吧英雄救男夠不夠你寫?”

“你細說。”郭夏也坐到了他旁邊。

這下是不好走了。梁夢洲就把酒吧裏的事簡單說了,又將打車軟件遞到他眼前:“事是真的,車也是真打,定位派出所你能看到,你就說這是不是流量吧。”

郭夏:“是流量,但沒有吃喝嫖賭吸引力大。”

梁夢洲奇異道:“……不是,你的職業道德呢?”

“良心是良心,事業是事業,這年頭太有道德可混不出頭。”

這話梁夢洲無言以對,畢竟在他身上發生過太多次,他拍了拍郭夏的肩,不掙紮了,只說:“隨你吧,你還拍嗎?不拍我把他送走了。”

“容我思考思考。”

真有個性。

梁夢洲比了個“OK”就不管他了,正好打的車也到了,梁夢洲才扶起醉鬼,郭夏就架起他另一只胳膊,看他不解,就說:“看什麽看,不是說了良心是良心,事業是事業?”

“……行。”

直到這人自來熟地上了車,梁夢洲才砸摸出味來:“你是來蹭車的吧?”

“沒拍到有用的我當然要走了,我車就停在前面,順路。”

“你要拍誰?”

“謝橋啊,有消息說他今晚會來。”

“……”謝橋今晚也在這裏?這麽巧?

隨後他又想,關我屁事。

派出所很快到了,狗仔幫梁夢洲扛完人後,就拍拍屁股走了。梁夢洲先去做登記,期間被要求提供身份證件,連醉鬼的也要,他只好耐著性子先掏出自己的,又去找那醉鬼的。

那人被安排在大廳的長椅上躺著,十分安靜,一點也不像醉了,反而像是睡著了。虧了明亮的燈光,梁夢洲才看清他的臉,腦中只有一個想法:還好我把他送派出所了,長成這樣,醉死在酒吧簡直是在誘人犯罪!

他長得很漂亮,不是帥氣或俊秀,是精雕細琢的漂亮,像被仔細描摹過,下巴鋒利,鼻梁高挺,長長的眉斜到鬢角,有種細瓷的精致感,盡管閉著眼,可梁夢洲已經想像出他睜眼時的樣子,肯定很動人……這是個睡美人吶。

一陣強烈的震感驚醒梁夢洲,回神就才發現自己的手正停在人臉側,驟然收手,他的心被嚇出狂跳——我怎麽回事?

醉鬼的手機在震,來電顯示陶君然,梁夢洲隨手劃開接了:“餵,你朋友醉死在酒吧了,現在在派出所,你來接他吧。剩下的我讓警官和你說。”

他將手機遞給一旁的女警,交代道,“他朋友馬上來了,我可以走了吧?畢竟我出現在新聞上不太好看,你說是吧?”說完他還眨了眨眼,一副多情模樣。

只可惜女警鐵面無私,並沒有認出他是誰,接過手機,一指他的小腿說:“你最好去下醫院,腳流血了。另外註意手機保持暢通,有情況我們會聯系你。”隨後就對著手機那頭講話了。

梁夢洲低頭一看,果然,他造價上萬的褲子被拉了個細長的窟窿,小腿估計傷得不清,血把鞋都染紅了。

他嘆了口氣,梁夢洲你紅了呀,就是紅的地方不太對。他一臉惆悵地出了派出所。

已是十月中旬,秋意濃郁,一陣風來似乎還有點冷,他扭頭望向燈光明亮的派出所大廳蠢蠢欲動,心想:“是不是該要個聯系方式?”

隨即他小腿一抽,痛得直咬牙,心想算了,這種還沒瞧見臉就讓他背了五層樓的醉鬼災星不要也罷!

時間不早了,梁夢洲沒折騰陳勉,讓他開車回家了,自己打車去的醫院。右小腿正前方拉出一條兩寸多長的口子,血肉模糊看著怪嚇人,醫生要縫針,被他拒絕了——開玩笑,他才不要在腿上整一條醜蜈蚣,於是醫生只好包紮好傷口,又開了點抗感染的藥,就讓他滾了。

回到江山大街的獨棟公寓時,已經淩晨了,房子大且寂寞,喘口氣都能有回音,他幹脆開了所有的燈,用保鮮膜裹好傷腿洗了個潦草的澡,就把自己摔床上睡了。

這一覺他睡得並不安穩,夢到他背著那個漂亮醉鬼爬了整宿的樓,醒來時渾身肌肉都十分酸痛。

他捏著枕頭忿忿不平:梁夢洲你不中用啊,做夢就做些大膽的事啊,背著人爬樓算什麽?顯著你力氣大嗎?!又或者夢到床上掉“小帥”也行啊,枕一個,夾一個,再摟一個,這不會嗎?他恨他貧瘠的思想!

不情不願睜開眼,又翻了個身,他才撈過手機開始看微博,時間還早,才七點,熱搜上掛著幾條老太太裹腳布似的微博,挺好,沒有他,他就松了口氣,看來他的“清白之身”保住了。

刷牙洗臉外加鍛煉一條龍,就是腿還疼,他在跑步機上跑了一陣後就開始磨洋工慢走,走到八點,陳勉的電話準時響起:“哥,起來沒,欣姐讓我今早提醒你去公司。”

梁夢洲從跑步機上下來,扯過毛巾擦幹身上的汗說:“去公司幹嘛,不是說紅毯後給我放假嗎?”

“哥你趕緊醒醒,你的假在咱們公司已經首屈一指啦,再說昨天紅毯咱們不也沒去麽,咳咳,說正事,欣姐說有電影本子遞到你這了,要找你商量。”

梁夢洲嗤笑一聲,真有趣,什麽電影還用得著和他商量,說得好像他有多大的話語權一樣。

“知道了,就來。”

梁夢洲自覺狀態不好,打車去的公司,一進姜欣的辦公室,就觸發了她的某種機關,夾著一根煙語速極快地說:“坐,上個月你試鏡的那個本子有消息了,制片覺得你不適合,但是給了你另一個角色,一部武俠電影的男二。要不是原定的演員出了事故演不了,輪不到你,好好珍惜吧,劇本發你郵箱了,記得抽空看,順利的話三個月後進組。”

“‘武俠’?”梁夢洲的眉毛疊起來,“我不拍武俠。”

“因為恐高嗎——”

“不是恐高是怕失重。”梁夢洲糾正她。

“不重要,這是通知。紅毯你不走,威亞你不吊,電影也挑三揀四,就憑每年出幾首歌,拍幾個綜藝就想長紅,你覺得這可能嗎?如果你真想這樣混下去,你就沒有必要再當藝人了,六年了梁夢洲,你總得做點東西才能讓人看得起吧?”

不錯,話術又升級了,梁夢洲記得她上次說的還是:“你要躲到什麽時候,別以為你能逃是因為有選擇,恰恰相反,是你沒有選擇。”

他本想再胡謅幾句將這事搪塞下去,但一看對面的人他就說不出口了。

姜欣一頭波浪大卷,妝容精致,坐在對面靜靜看他。六年前她也是這樣,頂著一張處變不驚的臉和他簽了合同,在這個世上,他最佩服三個人,除了他爹媽,姜欣是第三個。

在他印象裏,好像沒有什麽東西能撼動她的表情,他甚至想萬一公司倒閉她也能面不改色,可就在剛剛,他發現她卡粉了,這該死的歲月終究是對她下手了,他對“四十歲”這個數字有了具體認識……原來已經六年了啊。

“我考慮考慮,晚點答覆你。”他起身煩躁地應了。

姜欣又說:“我又不是來和你商量的,這一次的角色服裝會由謝橋親自操刀設計,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謝橋?”梁夢洲又坐回去,腦中只有一句話:怎麽又是他?如今的高定設計師這麽沒市場,淪落到給娛樂圈捧臭腳了?

他擠出一抹笑,真誠問姜欣:“欣姐,我從出道就跟著你,有什麽事你可以明說,犯不著讓我這樣猜,到底是你的人脈next level了,還是他真對我有什麽想法,你能給個準話麽?”

姜欣抖了抖煙灰,撩起頭發欣然一笑:“昨天掛我電話不是挺開心的麽,怎麽現在來問?晚了。”

灰溜溜被轟出辦公室,梁夢洲只覺命途多舛,腦子裏的想法多得快把他埋了——

謝橋想幹嘛,要包他?還是要追他?總不能是高定借不出去現在要打擊報覆,想看他丟臉吧?

還有進組吊威亞怎麽辦?他不會暈死在天上吧?那他的演員生涯就徹底完了。

蒼天大概是聽到了,他到公司大門時開始下雨,涼雨驚秋,順著潮濕的風往他身上刮去,帶來清新的泥土味,路上的人行色匆匆,好像都有歸宿,也有目的,他望著這些人出神地想:“所以這六年,我真的沒有認真對待過自己嗎?”

突然一陣帶著木香的薄荷味道將他驚醒,清涼又舒爽,他像被貓尾巴輕撓了一把,回頭看,就見一個很高的男人穿過旋轉門,拐進公司大廳,他穿了身黑色西裝,從領口能看見一點白襯衣的邊,真正讓梁夢洲覺得與眾不同的是,他選了雙低幫小白鞋,戴著黑色棒球帽,怎麽形容那種感覺呢,就好像是一個青春男大闖進了冰冷的混凝土大樓,獨特又自我……就,很迷人。

這個香味聞過了就忘不掉,是酒吧的那個人。

梁夢洲心想:“第二次了,要是讓我逮到第三回,我就要微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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