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入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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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戲

濕衣裳裹在身上的確難受,沈念曦沒有拒絕,忍不住外洩的深情祁淵和他手下的人已然感受到了,她沒必要入戲太深,真把自己折騰著涼就得不償失了。

廊下早站著跟著趕過來的寒煙幾人,山荷將手中的包袱遞到沈念曦面前,“姑娘身上都濕透了,快換上這幹凈衣裳吧,別著涼了。”

重新換了身衣裳又擦幹頭發,沈念曦才清清爽爽回到內室,看著仍舊躺在那兒面色虛弱的祁淵,雖不似藺啟說的那般嚴重,但看樣子卻是也是受了不小的傷。

她神色軟化些許,小聲問道:“是誰做的?”

“自然是不想讓我回京的人。”祁淵疲憊開口:“要殺我的人太多,我哪記得住。”

沈念曦想了想,還是伸手繼續去解他的衣襟查看傷勢,看到胸前傷口翻著鮮紅的皮肉,雖沒有流血,但傷口周圍的皮肉皆被剜去,不是兵器所傷,但也不像是暗器,怎麽看都像是活生生割去一塊肉般,如此大的傷口卻沒有藥品的痕跡,也不包紮,沈念曦見此忍不住驚呼出聲:“傷口這麽大為什麽不上藥包紮,我這就去給你拿傷藥來。”

祁淵隱忍著傷痛搖頭,勉強道:“不急,我想和你說說話。”

“要說話也得等處理好傷口再說,不許胡鬧。”沈念曦眉眼重新染上焦急。

“曦兒,不要走好不好?”祁淵胸口只覺如火燒一般,多說一個字都似被開水順著喉嚨澆灌下去般灼熱疼痛,即便如此,他還是努力笑了笑搖頭道:“別走,陪我、再陪陪我,陪陪我就好。”

沈念曦被他拽著手腕不肯松手,她無奈坐回床邊回握住他都手,平靜的問:“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麽了?”

不待回答,祁淵便再也支撐不住嘔出一口黑血來,軟軟倒回床上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沈念曦心猛然被揪起,她呆滯看了看地上的黑血,慌忙朝外焦急喊道:“來人!快來人!藺啟!”

藺啟推門疾步進屋,兩步並做三步走上前為祁淵把脈,眉頭緊皺道:“不好,王爺又毒發了。”

“你說清楚,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腦子裏一瞬間撞上許多事,沈念曦看著已昏死過去的祁淵越發不安,到底有幾分不忍。

藺啟重重嘆了口氣才道:“王爺躲避追殺途中不慎中箭,起先還不嚴重,只做簡單包紮後便繼續趕路了,但後來王爺才發覺傷口灼熱得厲害,屬下們這才發覺事情不對,箭上有毒,此毒蹊蹺,若是包紮上藥,傷處只會愈發潰爛擴大,這一路上追殺不斷,事態緊急,王爺只得撤下包紮不再上藥,用銀針封住幾處要緊血脈,一路趕著回來求救、”藺啟垂頭沮喪開口:“王爺是真的怕再也見不到王妃了,所以才……”

沈念曦沈默下去,她坐回床邊小心給祁淵穿上衣裳,手已不自覺的發抖,“大夫什麽時候來?”

“最遲也還有一個時辰。”藺啟擰眉回答。

沈念曦捏緊拳頭呼了口氣保持平靜,“派人去接應著,要快。”

藺啟得令,立馬轉身出去了。

窗外雨聲依舊,沈念曦目不轉睛看了祁淵好一會兒才穩住心神,慢慢掰開祁淵一直緊緊握著的手,起身安排寒煙她們下去準備熱水、參湯、衣物和別院中能找到的所有藥材器具。

大夫們終於冒雨趕到時祁淵又吐了兩口黑血,連傷口也跟著汩汩開始流血,沈念曦心亂如麻卻又無計可施,只能用帕子給他擦拭。

不知不覺夜色淡了許多,轉眼已是黎明,沈念曦熬了一夜沒有離開,好在許太醫終於有了用處,及時驗出了祁淵所中之毒,很快便配制出了解藥給他服下,讓祁淵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

但祁淵路上耽擱許久,毒只差一點便會侵入心脈,屆時便藥石無用了,此刻雖服下解藥但身體卻虧空得厲害,需得仔細休養著不可再操勞。

沈念曦一夜未曾合眼,直到知曉祁淵脫離險境後才稍稍松了口氣,畢竟這節骨眼死了可要壞事,她還得靠祁淵回到梁王府去呢。

天光大亮,祁淵脫離危險後還在昏睡,沈念曦喝了碗參湯後提了提精神才吩咐藺啟道:“你去多調派些人手圍守護衛別院,另外再派人進宮回稟皇上王爺情況,將王爺這幾月調查所得結果呈報。”

藺啟得命而去,沒有任何異議。

這突如其來的意外讓沈念曦終於有種回到暴風雨中心的實感,望著祁淵蒼白的臉龐,她伸手慢慢撫摸已經長出胡茬的臉龐,兀自低喃出聲:“可要快點好起來啊,否則我就不原諒你了。”

“我都聽到了,不許反悔。”

沈念曦手下一頓,對上祁淵不知何時睜開的眼,起身便想往外逃,卻又聽祁淵可憐巴巴的咳嗽:“渴、我渴了。”

往外的腳步硬生生頓住,沈念曦只得倒了水來,扶起祁淵的頭小心將水餵與他喝下。

“傷口有沒有不舒服?可想吃點什麽?”沈念曦將杯子放下,坐回床前小心揭開祁淵胸前的被子檢查傷口,見包紮著的棉布沒再往外滲血後才終於松了口氣。

見沈念曦這般擔憂在意的模樣,祁淵整個人便好似躺在柔軟的棉花裏似的,還好,還好念曦對他並非真的完全不在意了,還好她還在乎自己,還好這一切都還來得及。

沈念曦沒聽到祁淵回答,對上他癡癡地眼神,手附上額頭又順勢摸了摸臉龐,自言自語道:“不燙啊,是不是還有哪兒不舒服?我去叫大夫,你等等。”

眼見她要走,祁淵這才從久違的觸感裏掙紮著回過神,戀戀不舍望著她道:“我沒事,別走,陪著我就好。”

沈念曦坐在床邊小心為他整理了下被角,看著他仍舊沒什麽血色的臉無奈嘆氣,“這都什麽時候了,還鬧小孩子脾氣。”

“我們已經整整五百一十五日未曾這樣好好說過話了,現在我倒是感謝他們將我傷成這樣,否則你也不會理我。”祁淵虛弱扯出一絲笑容,望向沈念曦的目光裏又多了幾分期盼欣喜。

話沒說完沈念曦便捂住了祁淵的唇,她憋紅了眼眶,沒好氣道:“胡說什麽,也沒個忌諱。”

祁淵好容易才解了毒,這會兒才沒說兩句便有些力不從心了,但又舍不得放棄這難得的親密,只得強打起精神和她說話,“只要你肯原諒我,做什麽我都願意。”

寒煙正巧端著藥進屋,恰聽見祁淵說這肉麻話,身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連忙將藥放下,垂頭退了出去。

真就這麽愛嗎?

愛不愛的不清楚,但有點惡心是真的。

“都這會兒了,還說這些做什麽。”沈念曦拿了幾個枕頭墊在祁淵身後,將人扶起來坐好,這才端過藥碗一勺一勺給他餵藥。

祁淵還欲說話,沈念曦耐心耗盡,沈下臉色不再掩飾道:“閉嘴,喝完睡覺。”

等祁淵乖乖喝完藥,沈念曦等他睡過去後才起身出屋,一直守在門口的藺晨上前回稟:“王妃,劉側妃來了,正鬧著要進來呢。”

久未見面,祁淵手下的人一如當初恭敬,沈念曦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妥,面不改色道:“王爺有我照顧,一切無恙,不過她既然來了也不必回去,只別讓我見著她就成。”

藺晨會意,隨即應道:“王妃放心,屬下會派人看管好她,定不讓她擾了王爺王妃清靜。”

“這些日子辛苦你們了。”藺晨將要退下時,沈念曦想起來別院後的清靜日子,不由含笑朝他點頭致謝。

藺晨微微一楞,隨即反應過來,頷首笑道:“護衛王妃是屬下們的職責,王妃不必在意。”

沈念曦沒再說話,轉身回了屋內。

來別院這麽久,除了剛開始那幾個不懂事的奴仆沒事找事,沈念曦她們過得一直很安定,外頭的風波沒有影響到她們分毫,若不是有人暗中保護,也不會有這般清靜日子過。

很久之前姐姐安排的暗衛就察覺到了這山莊裏還有其他人在守著這座別院,沈念曦沒有深究,只當不知道就隨他們去了。

終歸是祁淵不放心她安危罷了,沒什麽好稀奇的。

這樣的好意沈念曦自然不會辜負,時機已到,但願接下來會一切順利吧。

祁淵遭遇刺殺拼命才將鹽稅案查明,貪汙鹽稅、欺壓商人、迫害百姓之人是太子部下不假,但卻是受人指使蓄謀誣陷,這其中彎彎繞繞全靠祁淵才理清線索,還了太子清白。

鹽稅案一事再次使朝野震動,劉家二房在戶部任職的劉尚書構陷當朝太子,犯上作亂十惡不赦,他的下場自然顯而易見,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劉家二房的人砍頭的砍頭,流放的流放,又是一場血淋淋的殺戮。

皇上因著太後的緣故並沒有牽連劉家其他幾房的人,劉家只不過少了一房,家族依舊繁華鼎盛,似乎並沒有什麽影響。

顧霄得到消息趕來別院時見到的便是沈念曦正在給祁淵換藥的場景,兩人竟然含情脈脈,全然沒了絲毫生疏到樣子讓顧霄只覺得如同天雷砸在頭頂上,七竅生煙。

兩人情愫翻湧的場面只令顧霄怒氣翻湧,他終是無眼再看下去,扭頭憤怒拂袖出了房間,原來他暢通無阻能夠順利看到這刺眼的一幕,還多虧了祁淵的特意安排。

可再不甘心又能怎麽樣,念曦對他只有利用而已,也許之前所做的一切就是為了今日罷了。

寒煙全程目睹顧霄面上表情的變化卻不敢多說一個字,只垂著頭守在門口不打擾,待到顧霄憤怒離去後她才進屋,先是確認祁淵還在昏睡,繼而才在沈念曦耳邊道:“顧小侯爺走了。”

顧霄匆匆的來又憤而離開,這當然都在沈念曦的預料之中,自然也不是什麽稀奇之事,她平靜搖搖頭道:“知道了,不用管他。”

祁淵徹底清醒過來時外界風波已然平息得差不多了,沈念曦這小半個月都在細心照顧,祁淵虛弱得說不出話,對著那那張愁眉不展的臉便是想逗逗她也沒力氣。

自打祁淵不知何時出現在別院養傷後沈念曦便順理成章留下來照顧,雖相處和諧但兩人之間總有些說不上來的怪異氛圍。

許是太久沒有這般相處,即便眼下朝夕相對,心也還是隔著萬水千山的。

外頭陰雨延綿,山裏霧氣重,整座別院都被籠罩其中,白茫茫的似仙境一般。

每到這時節,總有些往事縈繞心頭揮之不去,沈念曦難以開懷,話自然就更少了,走在這漫山遍野的迷蒙霧氣,真像個不入凡塵的仙子。

“姑娘,那賤人天天在院子裏鬧,嚷嚷著要見王爺呢。”寒煙小跑著追上來,沒好氣的和沈念曦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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