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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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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處

春風再次吹綠了山崗,嫩綠的新芽從枝頭冒出,給遠山換上新衣,時氣回暖,山林之中恢覆生機勃勃氣象,一派欣欣向榮,麻雀們成群結隊落在屋檐庭院各處嘰嘰喳喳的覓食,看著屋外明媚的陽光,沈念曦換了身輕便的衣裳出門,命管事將馬牽出來,打馬順著山路在山林裏游蕩,享受久未露面的陽光。

越往山下走越暖和,山下的桃花都開了大半,不比山上,她院裏那棵梨樹都還只有花苞而已。

農戶們拉著耕牛在田埂上走過,又是一年春耕,眼下正是農忙的時候。

沈念曦騎著馬沿著路慢慢往前桃花林走,她準備收一些花瓣回去做胭脂。

顧霄不知何時來的,騎馬跟在她身邊笑著出聲:“可算見你出來走走了。”

“山上冷,待在房裏就不想出來,今兒天氣好,所以來收些花瓣做胭脂,正巧你來了,便幫我去收吧。”沈念曦不見意外,反而熟稔將手裏的錦布扔到顧霄手裏。

兩人選了棵開得繁盛的樹,下馬將錦布鋪好,顧霄輕輕躍起落在樹上,晃動之間點點粉色便如雨點淅淅瀝瀝落下。

漫天飛舞的花瓣隨風飄落,身處這樣的美景之中,沈念曦身心愉悅,愈發覺得神清氣爽,她展臂踮起腳尖在繁花之中翩翩起舞,雖無絲竹之音做伴,但以林中鳥雀鳴叫為奏,也頗有趣味。

樹下美人靈動起舞,在紛繁落下的桃花瓣之中明媚旋轉著,一舉一動便如當年在他面前含情婉轉的樣子一模一樣,而今女子舉手投足多了幾分嫵媚風情,雖不似當年那般純真可愛,卻別有一番奪人心魄的迷人,顧霄楞楞站在樹幹上忘了動作,一時竟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夢境,自從沈念曦不再刻意疏遠他以來,他每隔幾日便會來看望沈念曦,但每次見面他心底都有濃濃的不安,生怕沈念曦會再次說出要和他斷絕往來的話。

微風裏飄揚著花瓣,配上美人翩然靈巧的舞姿,周遭事物仿佛都停滯,讓他的眼裏心裏,都只留下沈念曦纖瘦窈窕的身影。

在飛舞的花瓣落地前沈念曦隨意舞了一段,輕盈收了動作,她仰頭看了看呆滯的顧霄,笑意盈盈道:“許久未曾舒展身體了,舞姿僵硬,還望你不要見笑。”

顧霄這才回過神來,扶著枝幹的手緊了緊,他對上沈念曦那雙看不透情緒的眼,緩緩搖頭:“不,很美。”

沈念曦笑著沒說話,垂首看向雪白錦布上粉紅嬌嫩的花瓣,滿意道:“收這些就夠了。”

顧霄自樹上折下幾枝開得繁盛的桃花,輕巧落地,將花束遞到沈念曦面前,“拿回去插瓶吧。”

“好啊,我那兒剛巧有個花瓶空著,用來插花正好。”沈念曦雙手接過,懷抱著花枝毫不客氣指揮顧霄收拾地上的花瓣。

兩人騎馬按原路返回,顧霄一會兒看看沈念曦,一會兒又看自己手裏的收著的花瓣,山野之中滿是青草花香,馬蹄聲有律踏在青石板上,卻踩得顧霄的心更亂了。

“小滿,我們如今這樣,你不怕有人傳閑話嗎?”顧霄看著身旁悠然抱著花枝騎在馬上的女子,終於忍不住試探著開口。

“什麽閑話?”沈念曦無所謂笑笑,轉頭對上顧霄擔憂到眉眼,笑容愈發深邃,“你既然為我的名聲擔憂,那還總是來找我做什麽?”

反問的話讓顧霄喉間的話語哽住,他心亂如麻垂首,捏緊韁繩鼓足勇氣停住馬兒,認真說道:“所以你可願隨我離開這裏,與祁淵徹底斷絕關系,我們重新開始,就像從前一樣,好不好?”

“我與祁淵和離,隨你離開,那之後呢?”沈念曦沒有停下,照舊溜著馬兒往前走。

顧霄見她沒有停下的意思,不得不踢馬肚上前又走了兩步,聲音帶著幾絲難以抑制的激動:“你和他徹底斷絕,自是男婚女嫁各不相幹,我會光明正大的娶你,我們還似從前一般,過你想過的日子。”

這話荒唐得讓沈念曦實在忍不住笑出聲,便是想罵顧霄都不知從何罵起,好一會兒她才按下所有情緒,盡量保持平靜道:“顧霄,你除了有得到我這個執念之外,可曾真的有為我著想過片刻嗎?”

看著沈念曦猛然冷下去的臉色,顧霄的心也跟著墜入了冰窟,他攥緊韁繩在馬上不安躁動的急著解釋,“自然不是,等我安排好京中事宜,我們便離開聖京,雲游天下,去過自在逍遙的日子,這不正是你希望的嗎?”

“那都是多早晚的事了,只有你還抓著不放。”沈念曦扭頭無比認真盯著顧霄,描繪著那張俊俏的面龐,雖再沒了當初的少年氣,但眸中的熱切卻與當初之人沒有兩樣,當初她等了顧霄多久,顧霄就瞞了她多久,他們都在欺騙她,卻又總說著是為她好的話,好像真的是她不知好歹似的,她自嘲笑了笑搖頭道:“我們早就回不去了,顧霄,你還要裝傻到什麽時候。”

不願意聽到的話終於被說了出來,顧霄破碎的心徹底被擊得粉碎,他咬牙有些哀求出聲:“小滿,別說了……”

捧了一路的花枝在身前已然擋住了沈念曦前行的路,她不耐煩將手中花枝扔在路旁,勒緊韁繩縱馬上山,無所謂開口:“好吧,那就不說。”

顧霄呆呆望著地上四散的花枝,臉上的深情在一點點皸裂,望著逐漸遠去的身影,他還是將所有的委屈不甘全數吞下,隱忍著策馬跟上去。

從顧家被抄家流放那一刻起,顧霄就知道自己再也配不上沈念曦了,可他從未想過放棄,在邊疆種種委曲求全、掙紮求生,無一不是想盡快為家族洗清冤屈,回到她身邊,直到被祁淵戳破一切,他苦心經營的一切都化為了泡影,念曦知道了他所有的不堪,對他失望後徹底死心,愧疚、難堪、失落、後悔、不甘在交織翻湧,日覆一日裹挾著將他無數次拉入深淵,心底的那口氣散了又在痛苦中重新凝結。

他不甘心的事太多了,要恨的人也太多了,任何事他都可以不擇手段,但他唯獨不想傷害沈念曦,他只是想和她回到從前,彌補自己的過錯,這有什麽錯?!

難道這一切終究是他在癡心妄想嗎?

念曦不會原諒他了,永遠都不會原諒他了。

可他又做錯了什麽

他和許妧妍從頭到尾都是在做戲而已,這些話從前不能說,可現在能說了,卻沒有人願意聽。

顧霄一直在想,若是念曦知道了真相,會不會就不怪他了,他們就會回到以前的!

可是每次話到嘴邊他卻又猶豫,若是念曦知道了真相也不肯原諒他,那他又要找什麽理由才能心安理得繼續賴在念曦身邊呢?

還不如像現在這樣糊裏糊塗的過下去……

顧霄收拾淩亂的心緒跟著沈念曦上山,兩人沒再說話,明知道他說出這些話就會打破現在虛假的平靜,可是他還是被沈念曦這幾個月的溫柔相待迷暈了眼,他自大的認為念曦已經和祁淵情絕,又接受了他都示好,他們便能重新回到從前。

可是沈念曦從來沒有陷入著虛假的幻境之中,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而已。

不過他不在乎,他不怕等,念曦從前吃的苦,他會用餘下的一生去償還。

回到別院之中,沈念曦利落下馬將手中馬鞭丟給守在門口的小廝,頭也不回進去了。

小廝往後看了看跟在後頭的顧霄,也沒敢多說什麽,這個男人是顧侯爺,傳聞是梁王妃的青梅竹馬,只是當年顧家抄家後兩人沒能走到一起,後來沈家覆位時沈念曦已是梁王妃,可即便如此,京中也有傳言說他們舊情難忘藕斷絲連,所以才惹惱了梁王,使得沈念曦遭梁王厭棄被趕來此處。

這幾月他們別院裏的人看得清清楚楚,兩位當真是半點不避人,顧霄常來看望,在沈念曦那院子裏一待就是大半天,可更奇怪的是這樣紙包不住火的事,京中卻沒有半點指示傳來,看來梁王真是對沈念曦失望了,雖然她尚未被休棄,可照著他們這對奸夫淫.婦如此行事下去,被廢也是遲早的事。

看門的牽過馬兒的韁繩,透過大門望向提著錦布去追沈念曦背影的顧霄莫名有些卑微,忽而覺得兩人之間的氛圍似乎有些怪怪的,若真是舊情覆燃,沈念曦怎地如此冷漠,他忍不住搖頭感嘆:“貴人們的感情還真是覆雜哈……”

顧霄快步跟上沈念曦的步伐,有些洩氣又帶著些討好開口:“別生氣,方才都是我不好,我又犯老毛病了,那些話我以後再不說了,你罵我打我都成,只是別不理我,好不好?”

“又不是小孩子了,打你做什麽。”沈念曦面容平靜往前走,聲音平淡:“只是你執念這般深,倒是叫我無所適從了。”

顧霄嘆氣垂眸,聲音依舊卑微:“我是放不下你,放不下我們的過往,總想盡力彌補遺憾,這些日子你對我和顏悅色,我明知你無此心,可我卻總癡心妄想著再試一試,小滿,是我不好,再原諒我一次吧,我真的是糊塗了。”

“好。”沈念曦背著手慢悠悠走過石橋,扭頭看了一眼委屈自責得不行的顧霄,歪頭思忖著道:“罰你把花瓣淘洗幹凈,否則不給飯吃。”

眸中顫動的深情終究慢慢恢覆平靜,顧霄攥緊了手中的東西無奈點頭:“遵命。”

寒煙她們對於顧霄的到來早已習以為常,微笑著行禮後便各做各的事去了。

顧霄這般照顧姑娘是好事,她們姑娘還年輕,難不成真要守著那個負心漢在這裏孤芳自賞嗎?

若哪一日姑娘想明白了,能和這位風姿疏朗的顧小侯爺重修舊好,似乎也是不錯的選擇。

直至深夜顧霄才離開,房門關上那刻沈念曦終於不用再掩飾任何情緒,吹滅房中僅剩的一根蠟燭,整間房便陷入了黑暗,她靠在床邊閉上眼掩去疲憊,在夜色裏凈化腦中雜念。

春日裏的天氣總是十分溫和明媚,走到哪都是鳥語花香,只不過被顧霄鬧了一通,沈念曦心煩,也懶得再出去逛,只悶在房裏畫春景打發時光。

這日寒煙牽著大黃出去溜,不多時便牽著狗飛快跑回來,氣喘籲籲朝沈念曦激動開口:“管事的說明兒負心漢要帶那個賤人來別院踏春,管事讓奴婢來告訴姑娘,明兒午時得預備著接見,請姑娘準備好。”

寒煙越說到最後聲音越低,別說姑娘了,她自己都憋了一肚子的氣,這算什麽嘛,她們來這裏快一年了,祁淵從未理會過,如今還要帶著害死陶陶姐姐的殺人犯來別院耀武揚威,這不純惡心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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