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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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靜

解決完這些糟心事後別院上下氣象一新,管事的跟在屁股後頭點頭哈腰,求著要給沈念曦換院子,其他人更是殷勤得不得了,忙著往她這兒塞東西。

寒煙心中堵著的氣終於都順暢了,昂著頭站在院門口不屑道:“我們姑娘想住哪就住哪,靠的是眼緣,這兒的梨花開得好,姑娘很喜歡,再說了,我們才把這兒收拾得好些,還搬什麽?走走走,別在這兒擾姑娘清靜,從今以後都安分些,別不知死活的。”

一一打發走那些人後她才開心進屋來沈念曦面前邀功似的說:“姑娘,奴婢說得怎麽樣?!”

沈念曦低頭收拾著自己的衣裳讚許點頭,“很是不錯,再接再厲。”

山荷從外頭跑著進屋,急匆匆將手中的信封遞到沈念曦面前,輕喘著氣道:“越王妃派人送來的。”

沈念曦臉上的笑容慢慢停住,迫不及待接過信封打開,仔細看完之後連日才舒了口氣,“姐姐醒了。”

聞言滿屋的人都跟著松了口氣,太子妃昏迷這些日子發生了這麽多事,好在是有驚無險,只要太子妃無事就好。

待到胸口激蕩的情緒平覆下來,沈念曦才小心將信紙折好放回信封裏,將頭上一枚珊瑚紅瑪瑙珠花摘下來握在手中摩挲,走到書案前執筆簡單回了幾句,同樣用蠟封好信封,這才輕聲朝山荷吩咐:“送出去吧。”

山荷雙手接過沈念曦手裏的珠釵,認真點頭道:“是。”

暗衛帶著沈念曦的回信迅速回到聖京,完好無損的將東西交到了安瀾手裏。

安瀾沒有碰,隨即帶上東西進宮,又將東西轉交到沈念昀手裏。

沈念昀才清醒過來,還沒將自己的事情理清楚,便敏銳發覺了不對,她沒看見妹妹。

紫荊眼見瞞不下去,只得竹筒倒豆子般一五一十將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全說了。

聽到這些後氣得沈念昀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又暈過去,好在有安瀾在旁勸慰,她才稍稍平覆了心中肝火。

“玉汝於成,來日方長,願萬事順遂,勿念,心安。”沈念昀靠在軟枕裏輕念信上內容,隨即拍下信紙無奈苦笑:“都鬧成這樣了,算哪門子順遂,真是糊塗。”

安瀾接過紫荊奉上的茶,看著沈念昀輕聲道:“她身處漩渦之中,與其死不放手,當機立斷便是最好的結果了,太子妃,她離開之前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您,太子妃現在養好身子才是最重要的,否則她在外不能安心,豈不是辜負了她做的這許多。”

沈念昀手裏握著珊瑚瑪瑙珠釵,在燭光下閃著淡淡光輝,這個是未出閣前她親手做給念曦的生辰禮,往事湧入腦海,良久她才紅著眼眶點點頭,呼了口氣道:“我明白了,謝謝你這些日子來看我,勞煩你了。”

日子就這麽平靜下來,每個人都做著自己該做的事,在規定好的框架之內麻木的往前走。

沈念曦這兒也一切安好,處理掉那些礙眼的刺之後別院內才真正清靜了不少,求醫問藥不管用後每個人看到沈念曦院裏的人都恨不能把頭摘下來放到地上硄硄磕兩個,只求能沈念曦能大發慈悲,別真的讓他們陪葬。

沈念曦閑著無事可做,便只能繼續研究明芮送來的脂粉膏子,實在覺得無趣時便也會拿點毒藥煉著玩兒。

管事來送東西的時看到沈念曦架在院子裏的砂鍋裏黑漆漆濃稠沸騰的液體時便嚇得腿都在打顫,面上卻強撐著笑容恭敬道:“夫人,這是您要的香燭紙錢,小的給送來了,另外還有個上好的白玉香爐並幾把供香,用來祭奠故人是最好不過了,您若是還有什麽想要的,只管派人來知會奴才一聲就是了。”

沈念曦躺在椅子上沒說話,擡手將一個紙包的小包朝管事方向扔去,淡淡道:“每人一粒,服之可緩解身體瘙癢癥狀,三個月後再來求藥即可。”

管事跪著爬過去將東西撿起來握在手裏,聞到砂鍋裏濃厚的藥味時嚇得手更抖了,千恩萬謝的退出院門,扭頭步履匆匆的離開。

寒煙抱著小篩子往砂鍋裏加何首烏,看著管事慌忙走出院子的身影不解皺眉道:“姑娘又沒說什麽,他怎麽反倒看起來更害怕了?”

山荷看著鍋裏冒泡的液體,淡淡接話:“他可能覺得這又是什麽穿腸毒藥吧。”

寒煙朝管事背影不屑哼了一聲,轉頭朝躺在椅子上的沈念曦道:“姑娘,這烏發膏還要煮多久啊?”

沈念曦拿下蓋在臉上的醫書打了個哈欠道:“再煮半刻鐘便可,註意火候,別糊了。”

轉眼已然入夏,日子一天天過去,四下都風平浪靜,仿佛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沈念曦知道姐姐醒來後知曉前因後果後差點又暈過去,好在有安瀾在旁邊寬慰,姐姐才找回理智,遵循她的意思按兵不動,只裝做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在宮中那大泥潭裏打滾。

高皇後僥幸撿回了一條命,只不過嗓子算是廢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精氣神,沒了以往的從容高貴,倒像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稍不如意便要大發雷霆,她雖恨不能將罪魁禍首千刀萬剮,但憶柳的‘屍體’都爛透了,皇後就是再憤怒不甘也無處發洩了,現在她的意思都得靠姐姐從旁傳達,姐姐聰慧又貼心,總能準確表達出皇後的意思,皇後不得已只能依靠著姐姐,繼續在皇後之位上撐著。

陶顯時常會讓崔韜兩兄弟來送東西,每次來都背著幾個大包裹,米面菜蔬、雞鴨魚肉、胭脂水粉、衣裳首飾、筆墨紙硯、細致入微面面俱到,就是累的兄弟倆明顯瘦了一圈,每次來山荷都會勤勤懇懇的給他們做一桌子飯菜,看著他們吃完才放人回去。

崔韜崔韌從來沒有體會過這般甜如蜜的關切,第一次接過山荷給的枇杷時眼眶都紅了。

驚得寒煙在旁合不攏嘴,“崔二哥,你沒吃過枇杷啊?”

然後得到崔韌的一個白眼。

除了她自己的人會送東西來,姐姐、安瀾和沈、顧兩家也總是成堆成堆的送,物資富足到已足夠讓沈念曦幾人在這深山野嶺中吃香喝辣的了。

這一來沈念曦過得比在梁王府時還要滋潤許多,心中的傷痛在這宛若仙境的地方漸漸撫平,她也漸漸適應了沒有阿娘和陶陶的日子,沒有人喜歡失去,但卻不能不接受,只能靠自己走出迷霧,好好活下去。

日子一天天過去,各方對於梁王和梁王妃感情破裂的閑談也慢慢淡了下去,沈佑興來看望沈念曦時原本還因她被管事的安排到偏僻院子而窩火,見到滿面紅光的沈念曦後統統化作了無奈的笑:“你倒過得悠閑,外頭都快亂套了。”

沈念曦面上神色不改,只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如常引沈佑興往屋裏走。

沈佑興環顧了下屋內陳設簡單的布置,隨後在桌邊坐下,毫不客氣給自己倒了杯茶,放到鼻尖輕嗅,“好久沒嘗到這樣的茶了,真是清新。”

沈念曦在一側跟著坐下,隨口接話道:“兄長喜歡就好。”

“你就不好奇我為何突然來此嗎?”沈佑興慢慢品嘗著微苦的茶湯,看著已然一副四大皆空模樣的沈念曦也不再繞彎子,“你離開梁王府後,梁王便親自去尋名醫為劉側妃診治,各類珍稀藥材更是流水似的送,生怕那位側妃留下什麽疤痕,如今人家在王府裏朝夕相對,對你卻不聞不問,你難道就沒有半分傷心?”

祁淵是個情種,向來是憐香惜玉的。

沈念曦也跟著為自己倒了杯茶,剛沏出來的綠芽正好出色,茶香淡然,茶味清苦回味甘甜,沈佑興倒是來得是時候,她頓了會兒才道:“到底相處多年,現在聽兄長這樣說,我心裏自然不是滋味。”

被妹妹的坦然逗笑,沈佑興放下茶杯,看著她認真道:“所以,你真的放下了嗎?”

沈念曦依舊淡然淺笑,並不直接回答,而是將手邊一盤糯米糕推到沈佑興手邊,緩緩道:“都到這地步了,還說這些做什麽。”

“你難不成真打算在此蹉跎一輩子嗎?”沈佑興低低嘆息了聲,沈聲道:“若彼此再無情意,還守著這虛名做什麽,等風頭徹底過去,我就向皇上請旨準許你們和離,從此一別兩寬,各走各的路,我和靜晗接你回家去,你就不用在此活受罪了。”

“如今沈家不比從前,兄長在朝堂內還需用心經營地位,無須為我的事平白惹皇上煩心,如兄長所言,祁淵移情別戀,與咱們家翻臉,自會想方設法與咱們一刀兩斷好扶正劉芷念,兄長不必著急。”

沈佑興想了想,皺眉道:“梁王若是沽名釣譽,未必肯敗壞名聲主動向皇上提和離,你正值青春年華,怎能白白耗費在這深山之中?”

“那就得看劉芷念的本事了,祁淵可是出了名的癡情,為了心愛之人什麽事兒做不出來。”沈念曦調笑著說完,轉瞬便恢覆了平靜,垂眸化去僅剩的情緒無所謂道:“我現在一切都好,在哪兒都是一樣過日子,兄長不必掛心,皇上仁厚,我不會一直在此蹉跎歲月的,所以在我回去之前,我唯一所求便是姐姐能夠安好,還望兄長在前朝盡心,不要讓姐姐在宮中無依無靠。”

今日前來原本也只是為了探探沈念曦的意思,見她似乎另有成算,沈佑興也不再多言,臨走時只鄭重又說道:“沈家永遠是你的後路,只要累了,隨時都可以回來。”

沈念曦只是笑而不語,在山莊門口停住腳步,輕輕福了一禮淡淡道:“兄長慢走。”

沈念曦在別院的日子過得輕松愜意,再沒有什麽可操心憂慮的,閑時不過跳舞、畫畫、煉藥、制毒、騎馬、打獵、游湖、釣魚……

再者便是一起研究各色糕點菜品,教她們騎馬射箭,還從山下佃戶那兒買了只小黃狗,這一來滿院子的人都更忙了,不是逗貓就是訓狗。

中秋後小黃長大了一圈,也能準確的完成沈念曦的所有指令,院裏每日貓貓狗狗叫聲交錯,好不熱鬧。

秋來山裏總比外頭要涼得快一些,轉眼便快到母親忌日,沈念曦悵然,竟是不知不覺就過了這麽久。

回想著往日種種,沈念曦總覺得還如昨日發生的一般,細細盤算下來,才驚覺日子怎會過得如此之快。

這些日子沈念曦都在和寒煙她們折金銀元寶,以便母親忌日時能夠焚燒祭奠。

當夜皓月當空,月光清涼如水,不比去年的時候陰雨綿綿,又寒又濕,直讓人心灰意冷。

沈念曦跪在冰冷的地磚上默默的往火盆裏一張接一張的放紙錢,躍動的火光裏是她那張神色淡淡的面龐,發生了這麽多事,怎麽傷心也是傷心不完的,死又不敢死,若是什麽都抓著不放,傷的也是自己的身子。

院門被緩緩推開,沈念曦停下動作擡頭看去,只見一道青色倩影迎著火光慢慢走近,來人摘下兜帽露出一雙激動又憂愁的雙眼,聲音難以抑制的發顫:“小滿。”

沈念曦看到姐姐那一刻眼眶瞬時便紅了,撇了撇嘴有些意外又委屈道:“外頭這麽黑,山上又冷,姐姐怎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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