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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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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霧

沈佑興目露震驚,思慮幾番才驚愕開口:“小滿,你可別做糊塗事。”

沈念曦搖頭輕笑起來,看著他這如臨大敵的樣子,她好容易才忍住翻滾的惡意道:“你在怕什麽?怕我殺人?”

沈佑興警惕看了看四周,這才上前一步低聲道:“不許胡說,父親是有過失之處,可是你也不能……”

“放心吧,死是最好的解脫,何況他死了,對活著的人沒有任何好處。”沈念曦緩緩起身走到沈佑興面前,微微仰頭才得以與他對視,“他是文臣,你卻是武將,道不同,何以為謀,你心中之志不是上陣殺敵保衛疆土嗎?難道還要繼續囿於朝堂黨爭,只能替他處理那些臟事兒嗎?”

沈佑興深深望著面前的女子,頭一回覺得沈念曦的不簡單,他神色早已恢覆如常,低低搖頭道:“別說了。”

沈念曦依言沒繼續說下去,轉而摘下手上的戒指,笑得溫和:“聽聞嫂嫂已有孕三月,如今雖在孝期,但也是喜事,阿望有了弟弟妹妹,肯定會很高興的,嫂嫂需得仔細養胎,這枚戒指便當做我的賀禮吧,還望嫂嫂不要嫌棄。”

沈佑興看著眼前的人,明明面容哪兒都沒變,可眼神卻跟粹毒了似的,莫名讓人後背發涼,他看著沈念曦掌心裏的戒指發楞,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

“大嫂這些年很不容易,她是祖父為你擇選的妻子,家世好長得漂亮秉性善良,與你乃是良配,她進門後盡心盡力照顧你,為你生兒育女,操持家務,在夾縫裏求生存,可你卻不喜愛她,我知你是心有所屬,可你有沒有想過,他當初不允許你娶趙姑娘也就罷了,為什麽連把人納進門做二房都不肯點頭。”沈念曦適時停頓了一下,才淡聲又道:“因為趙家遲早都是要倒的,他不會讓你在這些事上有任何的猶豫或是心軟,也不想讓趙姑娘影響你的心智,你既然這麽聽話,那就最好一直這麽聽話下去。”

沈佑興耳蝸忽地轟鳴不斷,撞鐘般不停襲來,腿上一軟令他差點沒有站穩,幾句話在他腦子裏旋轉跳躍,楞了許久才恍惚看向沈念曦認真的神色不安追問:“你什麽意思?”

沈念曦笑得從容,滿意看著沈佑興忽然如被抽了魂的樣子,“我能有什麽意思,不過是感慨幾句罷了。”

冷風卷開輕薄的門簾灌進本就沒有溫度的大廳,仿若將沈佑興帶入了冰雪之中,他緊盯著面前言之鑿鑿的沈念曦,沒再說話。

事實如此,沈佑興若還是這般優柔寡斷,那麽他永遠都是沈恒手裏那個最大的傀儡,她說再多遍也不會改變既定事實。

送走沈佑興後,沈念曦漂浮不定的那顆心才算是回歸平靜。

陶陶扶著沈念曦的手慢慢走在回月華閣的路上,回想著沈佑興的反應止不住的嘆氣,“姑娘,這樣做可行嗎?”

沈念曦撫摸著已經溫涼的暖爐,漫不經心道:“順其自然吧,強求不來的就是用鞭子抽著走也無用啊。”

外頭風聲鶴唳,陳嬤嬤的日子也不好過,她再一次見識到了沈念曦的狠毒,這些日子她過得越來越膽戰心驚,生怕哪天沈念曦就不要她了,所以這會兒她守在院門口迎接,也是想看看沈念曦的態度。

事實上沈念曦根本就懶得搭理陳嬤嬤,她只淡然看了陳嬤嬤一眼就徑直進屋了,沒有多說一句話。

陶陶送了沈念曦回屋後出來端茶,看到還杵在門口忐忑不安的陳嬤嬤笑著半是安撫半是警告道:“放心吧,王妃心裏都明白,你既然安分,就不會有人為難你,接下來的日子不會太平,你好好待著,不要生事,否則就是自尋死路,懂了嗎?”

陳嬤嬤這回是真的嚇得冷汗淋漓,忙不疊點頭應下,麻溜的退下去繼續整理絲線去了。

對於沈念曦的振作祁淵很是開心,胃口變好,在桌上都能多吃幾碗飯。

待到夫妻用完晚膳,沈念曦和祁淵便回到暖閣歇息。

沈念曦體貼將陶陶奉上的茶遞到祁淵手中,聲音輕柔:“阿淵,明日我想進宮請安。”

祁淵喝茶動作一頓,隨即放下茶盞望著她猶豫道:“最近你身子一直不好,我已向皇後告罪,她早已免了你的請安,太子妃在東宮一切安好,你還有什麽不放心的嗎?”

沈念曦垂下眉眼,雙手握住他的手臂輕晃,“總這樣也不成體統,皇後寬容,不代表我可以不守規矩,人總要往前走的,我不想再給你帶來別的麻煩。”

“曦兒,無論此事有多麽的不公,無論你們有多恨,都只能到此為止了,沈家不能亂、不能倒,你需要沈家這個靠山,太子妃也是。”祁淵擔憂望著她,將人帶到面前握住她的肩膀沈聲道:“或許,該去見一見皇上了。”

沈念曦笑容淡了下去,她緩緩點頭道:“好,等這件事了了,我就過好自己的日子,和你、和姐姐一起。”

眼前白嫩的小臉上是化解不開的憂愁,祁淵擡手撫摸她微皺的眉頭,輕聲道:“好,我們好好的過日子。”

久不進宮,宮裏的事物卻沒什麽變化,沈念曦跟著屋檐下一排排晶瑩剔透的冰棱往前走,不一會兒便到了壽康宮。

正殿內溫暖如春,早已坐滿了來請安的高位妃嬪和王妃們,沈念曦解了鬥篷恭順上前,朝坐上的太後、皇後下跪磕頭。

“妾身給太後、皇後娘娘請安,給各宮娘娘請安,前些日子妾身因家母新喪傷心過度,病重難起,為免過了病氣,所以未能前來請安,還請太後娘娘恕罪。”

沈念曦在孝期,衣著素雅,且多以銀器珍珠等物裝飾,發上連支翠玉簪也少見,簡單的打扮卻在這清冷的天氣裏更顯冷艷絕塵,裊裊令人心生憐愛。

太後眼神微瞇,望著地上的人適時露出慈愛神情,鬢邊寶石步搖輕晃碰撞出悅耳的脆聲,她略微擡擡手微笑道:“免禮,沈國公夫人早逝,太子妃這些日子也是傷心不安,人都消瘦了一圈兒,如今瞧你比太子妃還要憔悴幾分,哀家心疼還來不及,怎麽會怪罪呢,快起來吧。”

皇後輕輕嘆息道:“是啊,太後仁心,體諒你身弱,還備了許多珍稀藥材,說要給你補身體呢。”

“多謝太後賞賜,妾身感激不盡。”沈念曦覆又嗑了個頭這才起身,乖巧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久不露面,與殿中之人逐一交匯目光,微微頷首算是見過。

麗妃見沈念曦這病歪歪的模樣除了心煩嘆氣也別無他法,她知道的早就告訴沈念曦了,可沈念曦明明知曉這其中的齟齬卻還是為了祁淵而忍讓退步,她又能怎麽辦,目光掠過對面的慶妃,她忍著越發旺盛的心火沈默喝茶。

慶妃看到沈家這姐妹倆就覺得頭痛,無論什麽時候見,她們的臉都只會令她覺得厭煩,幽深陰冷的目光從沈念曦臉上掃過,只死一個柳氏算什麽,她還等著沈家灰飛煙滅那一日呢。

沈念曦溫柔和善的眼神從未變過,對所有人都回之以恬淡的笑,愈發有了太子妃的風度。

眾人陪著太後稍坐片刻後便也跟隨皇後起身告辭,出了宮門,妃嬪們便帶著自家兒媳先後離開。

沈念曦自然而然跟在慶妃身後,等一行人到了禦花園中,慶妃壓抑許久的厭惡這才全數顯露,她停住腳步回頭瞪著沈念曦,“你還跟著本宮做什麽?”

“既然娘娘不願我伺候,那念曦就先告退了。”沈念曦神色如常,微微屈膝後便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慶妃被氣得發懵,看著那道毫不猶豫往前走的素色背影冷冷發笑:“小賤人,仗著阿淵寵她!她就敢這般同本宮說話!真是放肆!”

“娘娘消消氣吧,如今正處多事之秋,娘娘還是明哲保身的好。”蓉兒重重嘆氣,面上的憂慮越來越濃,自從那件事暴露之後,雖說王爺顧念舊情暫且穩住了沈念曦沒將事情捅破,可王爺對娘娘越來越冷漠,連帶著太後那兒也不大理會翠雲殿了,她家娘娘心裏有多焦躁不安,沒有人比她更明白,沈念曦如今身處風暴中心,手裏不知道握著多少娘娘的把柄,若不是為著王爺,沈念曦哪裏還能忍這麽久,娘娘擔憂她雖明白,卻也無計可施。

冷風呼呼刮過,吹得臉都僵硬了,慶妃還盯著沈念曦離開的方向,眼眶漸漸發紅,她現在什麽都不是,沒有靠山,沒有寵愛,連兒子也不將她放在眼裏,人人輕視,沒有用的人,左不過是等死而已,又有誰會在意她的死活,可這提心吊膽的日子,她還不知道要熬多久,冷氣流入肺腑,她牙關打顫才擠出兩個字:“回宮。”

禦花園裏銀裝素裹,每年冬天沈念曦都特別喜歡這兒的寧靜,寒冷會讓禦花園裏少有宮人往來,仿佛這片瑩白天地就只有她們在其間行走。

沈念曦呼出冷氣淡淡道:“這個時辰皇上已經下朝了吧?”

“嗯,差不多了。”陶陶留意著腳下的積雪,隨口應答。

沈念曦停住腳步辨別了一下勤政殿的方向,不疾不徐往轉身往禦書房走去。

她進宮請安向來禮數周到,只不過皇上那裏她多是跟著祁淵一道去,獨自求見皇帝,還是頭一回。

殿內雖燃燒著炭火,卻並不熱,只堪堪保持在適宜的溫度,沈念曦明白,這是皇上覺得尊享太過會消磨心志,故而為了保持內心的清醒平衡,衣食住行一概從簡忌奢。

皇上下了早朝,用過膳食後便坐在案前批閱奏折,得知梁王妃獨自前來請安,一抹訝異拂過心頭後隨即恢覆如常,放下手中禦筆平靜開口:“傳進來吧。”

得了召見,沈念曦垂頭跟在管事公公身後進殿,恭敬跪下朝上方那明黃的身影磕頭,“妾身久未進宮,今日特來給父皇請安,願父皇龍體康健,萬福金安。”

“你有心了,免禮,賜座。”皇帝望著地上倩影,眸色平靜無波。

沈念曦依言在一側椅子上欠身坐下,接過內侍奉上的茶抿了一口,這才恭順道:“許久未曾嘗到父皇這兒的清茶,還是一樣清新可口。”

手中的鈴蘭白瓷茶杯是特地命人燒制的,茶葉也是用特有的法子烘炒而成,皇帝望著茶碗中嫩黃清亮的茶湯有一瞬的失神,隨即才緩緩笑道:“難得你也喜歡如此調制的茶,朕那兒有新進的竹葉青,等會兒你帶些回去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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