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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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曦扣著扶手的手早已捏得變形發白，幾經翻湧又被壓下去的憤怒差點將她淹沒，良久她才平覆些許心緒，沈默看向下首靜默站立的陶陶。
只消一個眼神，陶陶便已明白沈念曦的意思，隨即退出去帶人了。
李氏這幾日一直在服食失魂散，沈念曦特別小心控制著用量，只讓她日漸虛弱卻又尚且留有神智，生怕藥量太重把李氏這個賤人就這麽藥死了，太過便宜了她。
母女相見自是有說不完的委屈和哭不盡的眼淚，神思終於恢覆些許的李氏激動的撫摸著沈念晚的臉，磕磕絆絆道：“念晚，你回來了，你終於回來了，他們都不要我了，都不管我，只有你、娘只有你了……”
沈念晚雙手扶住阿娘虛弱瘦削的身體，如今阿娘憔悴的臉上只剩下無盡的恐慌和茫然，原本姣好的容貌卻多了好幾道可怖的傷疤，臉頰上狹長疤痕因為哭泣的表情擠得發皺，再沒了往日的美貌，見此情形，比拿刀在她身上割肉還疼，沈念晚伸手整理著阿娘鬢邊散亂的發絲，又輕輕觸摸娘臉頰上的傷痕，哽咽著哄道：“不怕、不怕，女兒回來了，您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
李氏恍若浮萍終於有所依靠，她委屈死死攥著沈念晚的手臂哭泣道：“我不想在這兒，念晚，帶我走，快帶我走，我不想看見她，我不想看見她！”
沈念曦好似被封印在了原位，看著沈念晚和李氏這般依偎著相護哭泣的樣子，恍惚間就像看到娘從前的模樣一般，可惜她沒有娘了，娘再也不能和她說話，哪怕連入夢也不肯。
沈念曦怒而將手中茶盞擲向下方還在哭哭啼啼嘟囔的兩人，強忍著怒火出聲打斷：“哭夠了嗎？”
知道事情還沒有了結，沈念晚只能極力壓制住翻滾的淚意，胡亂抹了一把淚便扯著阿娘跪下，她扶住阿娘的肩膀認真道：“娘，我們想要離開這兒，就必須把您知道的全都說出來，明白嗎？”
李氏原本就昏昏沈沈的腦袋將沈念晚的話聽完後更加迷蒙了，但刻在心底的恐懼卻支撐著她持續反抗否認，她扭頭看了看座上不停旋轉的沈念曦瑟縮著顛三倒四道：“不、不、我什麽都不知道，不能說、不能說呀，我不知道……”
沈念晚忍著眼淚掰正阿娘的肩膀，嚴厲吼道：“你醒一醒吧！我和哥哥都長大了，哥哥是沈家爵位的唯一承襲人，我也早已嫁人在夫家站穩了腳跟！他再也不能拿我們怎麽樣了！我可以帶你離開這兒永遠不回來，可你不說出真相就只有死！他不會再管你了！你明白嗎！”
這一通哭喊可算把李氏的理智吼回來了些許，李氏眨巴著淚眼朦朧的眼，臉上的傷因為大幅度的表情已經撐開，浸出絲絲血跡，她不確信道：“真、真的嗎？”
“娘，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了，快說吧，算女兒求您了!”沈念晚急得流眼淚，小心擦去娘臉上的血，殷切將李氏的身體轉向上方坐著的沈念曦，鼓勵道：“說啊。”
李氏依舊驚懼不定，抖如篩糠的身體連帶著牙關也在上下打顫，哭著混亂說道：“是、是他、是沈桓、是沈桓！他說我要是不做就讓我自己吃下去，我不敢……我害怕!李家早就沒了，佑心也不管我，你又遠在他鄉，我什麽依靠都沒有了，我沒有辦法，我只能聽他的，我不想變成傻子、不想變成聽話木偶、我只是按他的吩咐辦事，藥都是他給我的，我真的不知道夫人會、我我不知道、別殺我、別殺我……”李氏越說越激動，連跪也沒個跪像了，跌坐在地上捂著頭又哭又叫，臉上的血混著眼淚染紅了半張臉，嘴裏仍舊念念有詞：“哈哈哈哈死了，一下子就死了！誰知道她就那麽死了……沈恒這個過河拆橋的王八蛋！他現在也要我跟著死哈哈哈哈……都不要我、都騙我……都死吧哈哈哈哈，都去死！”
沈念曦豁然站起身幾步走到李氏面前，一腳將人踹翻在地，狠狠踩在李氏肩上的劍傷處，眼神狠厲，“你再說一遍！是誰？！”
肩上的傷才剛結痂又活生生裂開，李氏被沈念曦狠狠踩在腳下，她驚慌失措的看向沈念晚求助，不停搖頭哭求：“我不知道、真的不是我、不是我……”
眼看著李氏肩上隱隱滲出的血跡，臉上的血也是觸目驚心，沈念晚膝行上前抱住沈念曦的腳腕急切道：“姐姐，我求求姐姐繞她一命吧，她在沈家過得早就不如從前，如今不過是茍且偷生而已，若她存心要害夫人，稍有不慎就會被發現的，如此周密尚且不能逃過您的眼睛，若不是受人脅迫，她怎麽可能會做這麽冒險的事！”
沈念曦仍舊死死踩著李氏沒有松腳，雜亂的氣息在胸腔橫沖直撞，她死死盯著地上狼狽的女人，陰沈沈道：“你若說謊，我一定會將你千刀萬剮，挫骨揚灰。”
李氏肩膀的痛感蔓延至四肢百骸，神智回籠些許，她痛苦咬牙哭求道：“我錯了、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求求你別殺我、別殺我……”
沈念晚心痛如絞，松開手在一旁哭著不斷磕頭求饒，“王妃娘娘，我是偷跑出來的，父親若是心虛，他知道了一定會來想辦法過來阻撓辯解，昨夜他便同我說是我娘罪有應得，叫我不許插手此事，若不然沈家不安，我亦不能全身而退，誰也不能輕舉妄動，這都是他的原話，我並未有半分隱瞞，王妃縱然生氣，只求您大發慈悲，留我娘一條賤命吧，我保證她再也不會出現在您和太子妃面前了……求王妃娘娘饒命……”
陶陶上前扶住沈念曦搖搖欲墜的身體擔憂的開口安撫：“姑娘息怒，保重身體要緊啊。”
腳下用力碾著的身體虛弱得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沈念曦睜著發脹的雙目看被自己踩在腳下卑微如螻蟻的李氏，好半晌才從怒火裏掙紮出一絲理智，撤開腳由陶陶扶著坐回椅子上。
沈念晚感激的爬到李氏身邊將人攙扶進懷裏抱緊，小心拿袖子去擦她臉上的血水，哭著再也說不出一句整話。
屋內忽的陷入沈寂，除了李氏母女倆的抽泣聲再也沒有半分多餘聲音。
門外的響動格外明顯，沈桓不管不顧沖進來便看見了跪在地上依偎著哭泣的兩人，目光忐忑間又落在上方沈默呆坐著的沈念曦身上，沈悶的空氣裏只差有點火星子就會爆燃。
沈恒狠狠瞪向一路想攔又不敢真動手的護衛、丫環們厲聲怒斥：“都滾出去！”
這府裏的人素來有眼力見，一看這情形便知道事情非同小可，見王妃沒有多言便也依言關上門都退下去了。
沈桓暗自呼了口氣，早知這兩姐妹難纏，卻沒想到是這般固執偏激不肯退步，沈桓冷冷望著地上半死不活的李氏，恰與她視線相撞，警告憤怒意味不言而喻。
李氏原以為眼前的沈桓是幻覺，直到看清他那雙猶如毒蛇冰冷沒有感情的眼睛後頓時像是被野獸咬了一口般掙紮著要逃，瘋了一樣重新跪好雙手合十不停求饒：“我錯了、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別折磨我了……求求你放過我吧，我不做什麽國公夫人了!我什麽都不要了，我什麽都不要了……”
沈桓壓抑著上前扇她的沖動，緊捏著拳頭冷聲道：“李氏，你當真失心瘋了，佑興的前程、念晚的榮華，你全都不顧了嗎？！”
李氏像是被突然扼住了咽喉，瞬間就停止了哭鬧，淚水流過撕裂的傷口被灼燒得疼痛，她睜著浮腫的眼無助望著沈桓，抖著嘴再也說不出半句話。
沈念晚摟著李氏抖得厲害的身體，紅著眼直視沈桓無畏道：“夠了！你除了會拿這些逼她，還會做什麽？！”
沈桓看著素來討巧賣乖的女兒敢這麽同他說話，一個家被攪弄成這樣，他位極人臣，這一路走來他應付過多少狡猾的狐貍，可面對眼下這局面，他卻頭一回覺得迷茫，心中情緒糾纏不清，楞是讓他開不了口。
被淚水糊住的雙眼看不清眼前的一切，沈念曦垂首盯著自己緊緊扣在扶手上的指節，任由淚水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她偏頭看向站在前方正在措辭的沈桓，緩口氣才慢慢起身朝他走去，“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沈念曦似被牽動著的木偶，麻木盯著沈桓一字一句道：“是我忤逆了你，是我不聽你的話，你為什麽不把藥下給我？為什麽不毒死我？”
沈桓霎時似被冰雪浸透了全身，周身寒意四起，他保持著冷靜看向沈念曦牽動嘴角緩聲道：“孩子，你這是傷心糊塗了，怎麽能為旁人幾句汙言穢語，就懷疑你的父親呢？”
“縱然你們已經沒了夫妻情意，即便你眼中只有權勢地位，可她為你生了兩個女兒，操持沈家、服侍公婆，從未有過半點差錯，你不愛她也不肯放過她，你還強迫她……我娘到底做錯了什麽你要這樣對她？還有那個未出世的孩子……被他的父親嫌棄，所以他來不了這世間，那個孩子又有什麽錯……”沈念曦淚如雨下，站在沈桓面前哭得絕望，“我娘到底做錯了什麽？你為什麽、為什麽要如此狠心？她是無辜的，該死的是我才對啊，爹啊！你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沈念曦茫然上前抓住沈桓的手臂，哭得聲嘶力竭：“爹！爹啊！你為什麽不肯放過她，明明該死的是我啊……她好不容易才卸下枷鎖，她熬了這麽多年才做上自己喜歡的事，她只是想安安靜靜的待在自己的園子裏種地而已，你為什麽、就是不肯放過她……”
沈桓被她絕望的嘶喊擾亂了心神，閉上眼腦海裏是抹也抹不去的過往，良久，他垂眼低聲嘆息，忍耐良久終於吐息:“小滿，你誤會了，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沒有……”
他確實沒有想到會變成這樣……
沈念曦幾乎哭到背氣，便是有陶陶攙扶著她也沒了站立的力氣，抓著沈桓的手臂跪倒在他腳邊，聽到這道貌岸然話又驀然笑起來，她松開緊攥著的手，重新借著陶陶的力氣勉強站起身，轉身慢慢朝內室走去。
洶湧奔騰的情緒已然退散，真沒意思，事到如今她還有什麽好期待的呢？
不過是笑話罷了，她是，他們也是。
末了沈念曦只疲憊開口：“滾吧，都滾出去。”
沈桓望著沈念曦單薄脆弱的背影，一向只有精明算計的眸子裏難得透出幾分無措，他低低輕喚：“小滿……你……”
沈念晚摟著虛弱的李氏還跪在冰冷的地磚上，自從沈桓闖進來那一刻她就知道娘的命算是保住了，她便也沒再多說話，默默聽著沈念曦聲淚俱下的質問，此刻看著沈桓愧疚失落的模樣，卻只讓她覺得諷刺。
多少絕情惡毒的事都做得出來，現在竟然還會覺得愧疚嗎？
毒蛇怎麽會有溫度，無非是惺惺作態罷了。
沈念晚胡亂抹了一把眼淚，攙扶起同樣狼狽的阿娘，她沒再理會沈桓，自顧自扶著阿娘往外走，“娘，我們走。”
園子裏寒風簌簌，沈念晚用自己的鬥篷裹住李氏，和碧蘿一左一右扶著她吃力走在積雪之中，梁王府可真大，大到她們走出府門前臉已被風吹得冰冷，身上卻浸出了薄汗。
沈恒回過神後便連忙追了出來，在沈念晚將上馬車時攔住她們，略有些急切道：“你要把她帶到哪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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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曦扣著扶手的手早已捏得變形發白，幾經翻湧又被壓下去的憤怒差點將她淹沒，良久她才平覆些許心緒，沈默看向下首靜默站立的陶陶。
只消一個眼神，陶陶便已明白沈念曦的意思，隨即退出去帶人了。
李氏這幾日一直在服食失魂散，沈念曦特別小心控制著用量，只讓她日漸虛弱卻又尚且留有神智，生怕藥量太重把李氏這個賤人就這麽藥死了，太過便宜了她。
母女相見自是有說不完的委屈和哭不盡的眼淚，神思終於恢覆些許的李氏激動的撫摸著沈念晚的臉，磕磕絆絆道：“念晚，你回來了，你終於回來了，他們都不要我了，都不管我，只有你、娘只有你了……”
沈念晚雙手扶住阿娘虛弱瘦削的身體，如今阿娘憔悴的臉上只剩下無盡的恐慌和茫然，原本姣好的容貌卻多了好幾道可怖的傷疤，臉頰上狹長疤痕因為哭泣的表情擠得發皺，再沒了往日的美貌，見此情形，比拿刀在她身上割肉還疼，沈念晚伸手整理著阿娘鬢邊散亂的發絲，又輕輕觸摸娘臉頰上的傷痕，哽咽著哄道：“不怕、不怕，女兒回來了，您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
李氏恍若浮萍終於有所依靠，她委屈死死攥著沈念晚的手臂哭泣道：“我不想在這兒，念晚，帶我走，快帶我走，我不想看見她，我不想看見她！”
沈念曦好似被封印在了原位，看著沈念晚和李氏這般依偎著相護哭泣的樣子，恍惚間就像看到娘從前的模樣一般，可惜她沒有娘了，娘再也不能和她說話，哪怕連入夢也不肯。
沈念曦怒而將手中茶盞擲向下方還在哭哭啼啼嘟囔的兩人，強忍著怒火出聲打斷：“哭夠了嗎？”
知道事情還沒有了結，沈念晚只能極力壓制住翻滾的淚意，胡亂抹了一把淚便扯著阿娘跪下，她扶住阿娘的肩膀認真道：“娘，我們想要離開這兒，就必須把您知道的全都說出來，明白嗎？”
李氏原本就昏昏沈沈的腦袋將沈念晚的話聽完後更加迷蒙了，但刻在心底的恐懼卻支撐著她持續反抗否認，她扭頭看了看座上不停旋轉的沈念曦瑟縮著顛三倒四道：“不、不、我什麽都不知道，不能說、不能說呀，我不知道……”
沈念晚忍著眼淚掰正阿娘的肩膀，嚴厲吼道：“你醒一醒吧！我和哥哥都長大了，哥哥是沈家爵位的唯一承襲人，我也早已嫁人在夫家站穩了腳跟！他再也不能拿我們怎麽樣了！我可以帶你離開這兒永遠不回來，可你不說出真相就只有死！他不會再管你了！你明白嗎！”
這一通哭喊可算把李氏的理智吼回來了些許，李氏眨巴著淚眼朦朧的眼，臉上的傷因為大幅度的表情已經撐開，浸出絲絲血跡，她不確信道：“真、真的嗎？”
“娘，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了，快說吧，算女兒求您了!”沈念晚急得流眼淚，小心擦去娘臉上的血，殷切將李氏的身體轉向上方坐著的沈念曦，鼓勵道：“說啊。”
李氏依舊驚懼不定，抖如篩糠的身體連帶著牙關也在上下打顫，哭著混亂說道：“是、是他、是沈桓、是沈桓！他說我要是不做就讓我自己吃下去，我不敢……我害怕!李家早就沒了，佑心也不管我，你又遠在他鄉，我什麽依靠都沒有了，我沒有辦法，我只能聽他的，我不想變成傻子、不想變成聽話木偶、我只是按他的吩咐辦事，藥都是他給我的，我真的不知道夫人會、我我不知道、別殺我、別殺我……”李氏越說越激動，連跪也沒個跪像了，跌坐在地上捂著頭又哭又叫，臉上的血混著眼淚染紅了半張臉，嘴裏仍舊念念有詞：“哈哈哈哈死了，一下子就死了！誰知道她就那麽死了……沈恒這個過河拆橋的王八蛋！他現在也要我跟著死哈哈哈哈……都不要我、都騙我……都死吧哈哈哈哈，都去死！”
沈念曦豁然站起身幾步走到李氏面前，一腳將人踹翻在地，狠狠踩在李氏肩上的劍傷處，眼神狠厲，“你再說一遍！是誰？！”
肩上的傷才剛結痂又活生生裂開，李氏被沈念曦狠狠踩在腳下，她驚慌失措的看向沈念晚求助，不停搖頭哭求：“我不知道、真的不是我、不是我……”
眼看著李氏肩上隱隱滲出的血跡，臉上的血也是觸目驚心，沈念晚膝行上前抱住沈念曦的腳腕急切道：“姐姐，我求求姐姐繞她一命吧，她在沈家過得早就不如從前，如今不過是茍且偷生而已，若她存心要害夫人，稍有不慎就會被發現的，如此周密尚且不能逃過您的眼睛，若不是受人脅迫，她怎麽可能會做這麽冒險的事！”
沈念曦仍舊死死踩著李氏沒有松腳，雜亂的氣息在胸腔橫沖直撞，她死死盯著地上狼狽的女人，陰沈沈道：“你若說謊，我一定會將你千刀萬剮，挫骨揚灰。”
李氏肩膀的痛感蔓延至四肢百骸，神智回籠些許，她痛苦咬牙哭求道：“我錯了、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求求你別殺我、別殺我……”
沈念晚心痛如絞，松開手在一旁哭著不斷磕頭求饒，“王妃娘娘，我是偷跑出來的，父親若是心虛，他知道了一定會來想辦法過來阻撓辯解，昨夜他便同我說是我娘罪有應得，叫我不許插手此事，若不然沈家不安，我亦不能全身而退，誰也不能輕舉妄動，這都是他的原話，我並未有半分隱瞞，王妃縱然生氣，只求您大發慈悲，留我娘一條賤命吧，我保證她再也不會出現在您和太子妃面前了……求王妃娘娘饒命……”
陶陶上前扶住沈念曦搖搖欲墜的身體擔憂的開口安撫：“姑娘息怒，保重身體要緊啊。”
腳下用力碾著的身體虛弱得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沈念曦睜著發脹的雙目看被自己踩在腳下卑微如螻蟻的李氏，好半晌才從怒火裏掙紮出一絲理智，撤開腳由陶陶扶著坐回椅子上。
沈念晚感激的爬到李氏身邊將人攙扶進懷裏抱緊，小心拿袖子去擦她臉上的血水，哭著再也說不出一句整話。
屋內忽的陷入沈寂，除了李氏母女倆的抽泣聲再也沒有半分多餘聲音。
門外的響動格外明顯，沈桓不管不顧沖進來便看見了跪在地上依偎著哭泣的兩人，目光忐忑間又落在上方沈默呆坐著的沈念曦身上，沈悶的空氣裏只差有點火星子就會爆燃。
沈恒狠狠瞪向一路想攔又不敢真動手的護衛、丫環們厲聲怒斥：“都滾出去！”
這府裏的人素來有眼力見，一看這情形便知道事情非同小可，見王妃沒有多言便也依言關上門都退下去了。
沈桓暗自呼了口氣，早知這兩姐妹難纏，卻沒想到是這般固執偏激不肯退步，沈桓冷冷望著地上半死不活的李氏，恰與她視線相撞，警告憤怒意味不言而喻。
李氏原以為眼前的沈桓是幻覺，直到看清他那雙猶如毒蛇冰冷沒有感情的眼睛後頓時像是被野獸咬了一口般掙紮著要逃，瘋了一樣重新跪好雙手合十不停求饒：“我錯了、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別折磨我了……求求你放過我吧，我不做什麽國公夫人了!我什麽都不要了，我什麽都不要了……”
沈桓壓抑著上前扇她的沖動，緊捏著拳頭冷聲道：“李氏，你當真失心瘋了，佑興的前程、念晚的榮華，你全都不顧了嗎？！”
李氏像是被突然扼住了咽喉，瞬間就停止了哭鬧，淚水流過撕裂的傷口被灼燒得疼痛，她睜著浮腫的眼無助望著沈桓，抖著嘴再也說不出半句話。
沈念晚摟著李氏抖得厲害的身體，紅著眼直視沈桓無畏道：“夠了！你除了會拿這些逼她，還會做什麽？！”
沈桓看著素來討巧賣乖的女兒敢這麽同他說話，一個家被攪弄成這樣，他位極人臣，這一路走來他應付過多少狡猾的狐貍，可面對眼下這局面，他卻頭一回覺得迷茫，心中情緒糾纏不清，楞是讓他開不了口。
被淚水糊住的雙眼看不清眼前的一切，沈念曦垂首盯著自己緊緊扣在扶手上的指節，任由淚水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她偏頭看向站在前方正在措辭的沈桓，緩口氣才慢慢起身朝他走去，“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沈念曦似被牽動著的木偶，麻木盯著沈桓一字一句道：“是我忤逆了你，是我不聽你的話，你為什麽不把藥下給我？為什麽不毒死我？”
沈桓霎時似被冰雪浸透了全身，周身寒意四起，他保持著冷靜看向沈念曦牽動嘴角緩聲道：“孩子，你這是傷心糊塗了，怎麽能為旁人幾句汙言穢語，就懷疑你的父親呢？”
“縱然你們已經沒了夫妻情意，即便你眼中只有權勢地位，可她為你生了兩個女兒，操持沈家、服侍公婆，從未有過半點差錯，你不愛她也不肯放過她，你還強迫她……我娘到底做錯了什麽你要這樣對她？還有那個未出世的孩子……被他的父親嫌棄，所以他來不了這世間，那個孩子又有什麽錯……”沈念曦淚如雨下，站在沈桓面前哭得絕望，“我娘到底做錯了什麽？你為什麽、為什麽要如此狠心？她是無辜的，該死的是我才對啊，爹啊！你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沈念曦茫然上前抓住沈桓的手臂，哭得聲嘶力竭：“爹！爹啊！你為什麽不肯放過她，明明該死的是我啊……她好不容易才卸下枷鎖，她熬了這麽多年才做上自己喜歡的事，她只是想安安靜靜的待在自己的園子裏種地而已，你為什麽、就是不肯放過她……”
沈桓被她絕望的嘶喊擾亂了心神，閉上眼腦海裏是抹也抹不去的過往，良久，他垂眼低聲嘆息，忍耐良久終於吐息:“小滿，你誤會了，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沒有……”
他確實沒有想到會變成這樣……
沈念曦幾乎哭到背氣，便是有陶陶攙扶著她也沒了站立的力氣，抓著沈桓的手臂跪倒在他腳邊，聽到這道貌岸然話又驀然笑起來，她松開緊攥著的手，重新借著陶陶的力氣勉強站起身，轉身慢慢朝內室走去。
洶湧奔騰的情緒已然退散，真沒意思，事到如今她還有什麽好期待的呢？
不過是笑話罷了，她是，他們也是。
末了沈念曦只疲憊開口：“滾吧，都滾出去。”
沈桓望著沈念曦單薄脆弱的背影，一向只有精明算計的眸子裏難得透出幾分無措，他低低輕喚：“小滿……你……”
沈念晚摟著虛弱的李氏還跪在冰冷的地磚上，自從沈桓闖進來那一刻她就知道娘的命算是保住了，她便也沒再多說話，默默聽著沈念曦聲淚俱下的質問，此刻看著沈桓愧疚失落的模樣，卻只讓她覺得諷刺。
多少絕情惡毒的事都做得出來，現在竟然還會覺得愧疚嗎？
毒蛇怎麽會有溫度，無非是惺惺作態罷了。
沈念晚胡亂抹了一把眼淚，攙扶起同樣狼狽的阿娘，她沒再理會沈桓，自顧自扶著阿娘往外走，“娘，我們走。”
園子裏寒風簌簌，沈念晚用自己的鬥篷裹住李氏，和碧蘿一左一右扶著她吃力走在積雪之中，梁王府可真大，大到她們走出府門前臉已被風吹得冰冷，身上卻浸出了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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